花与琴 【多结局:半轻小说】【真文学党】

Zackiss 9月前 1078



    这是一本半轻小说,大概讲的是一个老人的回忆。个人很反感“网络小说的浮躁(伪)

    我会仔细斟酌,每一个小细节的写作,嗯。

    I. 更新会不如大家所想那般快,因为我会仔细斟酌每一个细节的用词,人物的每一个动作,细微的神态,语言blabla。当然了,欢迎催更,嘻嘻(受虐情结

    II. 卑己也为大家准备好了,精致(嘘声)的pdf版本。和论坛上的阅读效果很不一样哟。欢迎下载!(~ ̄▽ ̄)~

    III. 评论不评论都没关系的,但是,我还是私心,希望得到大家的反馈(小声)。但是真的没关系的,因为,我知道大家不评论,也一定是在认真看的,对吧,嘻嘻(ノ´▽`)ノ♪

    IV. 本人强迫症(石锤),如果有同患(伪)发现我写得不好的地方,或对情节发展有好的点子的话,不吝赐教(拜倒)!

ps: 本人对里世界论坛有很深很深的执念,也看见了她经历的风雨,所以只把小说发在这里,别无他住。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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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宜

 

 

 

我的备忘录

Sed et lacus quis enim mattis nonummy

 

1980.2.12

今天北风很盛,我整天都躲在被窝里,听着从庭院内顺着北风捎来的琴声。很遥远,很温暖,很平静。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母亲的琴声还是那样悦耳,父亲好像在厨房里煮菜,刀板嚓嚓的声音盈在屋子里。我细数着日子,我还小,还有很长的岁月,像是矮矮的薄雪,还未经历过太阳的炙烤。父母爱我,他们也相爱着。爸爸爱妈妈的琴声,和她高雅的气质。妈妈爱爸爸的勤劳,爱他的朴实,也更倾慕他那尚且英俊潇洒的面容和身材。

日子就这样,如水一般,平淡,美好,又不可或缺。

 

 

1980.3.19

半夜,不知因为什么,爸爸和妈妈忽地吵起来了,我躲在黑漆漆的卧室里,耳朵趴在门缝上,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嘈杂,支支吾吾。外厅隐约开着灯光,我的家很大,我却觉得那远远的灯光如此刺眼。爸爸的声音十分可怕,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就像是一个得了疯病的野牛。

母亲十分沉默,甚至一言不发,她像是在忍受,却又像是一口正蓄势爆发的火山。我不知道怎么办,只是缓缓地挪回到了被窝里,我好害怕,睡不着,生怕噩梦找上我。因为妈妈说过,半夜噩梦在黑云上游走,会找上不好好睡觉的孩子。

可是我,真的睡不着。

 

1980.4.1

走,予儿,妈妈带你走。

她一早上就这样对我说,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可是为什么妈妈这么着急要早起走呢,不会是想给我什么愚人节的惊喜。天刚蒙蒙亮,她拿起行李,叫我背上她的小提琴,我惊慌,又不肯,我害怕母亲带我离开爸爸,再也不回来。却又窃喜着期待她愚人节的惊吓。

但她还是拽着我的胳膊,满脸忧郁地离开了家。

我正坐在公交车上,小灵通快没有电了,就先写到这里吧,也许妈妈确实想要给我什么惊喜吧。

 

 

1980.4.3

我和妈妈走了好远,离开了山南城,到了一个叫做春水城的城市,这座城市好大好大,市中心里的居民多得惊人,黑压压的人头盖满了每一根街道。

但是妈妈似乎并没有给我所一直期待的惊喜,我们艰苦地生活着。妈妈在街道上拉小提琴勉强维持生计,而我,不会拖妈妈的后腿,也在努力地练习小提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回家和爸爸在一起,可是,这般煎熬的日子,何时才能等到那黎明破晓的时分呢?

 

 

1981.9.3

妈妈病倒了,我们在去年年底攒够了钱,在海角租了一间独栋。房主是个和蔼的老爷爷,胡须花白似雪。他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孤身一人守着这间房产。

有一个晚上,他和我们母子俩说,他这辈子,是听着儿子的小提琴变老的,现在儿子出国留学,剩下他一人,他自嘲是一个已然无依无靠的快活老人,可是我和妈妈,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窥见他心里的孤独与悲痛。他只希望能再在死前,再听听那小提琴的声音,能让他回忆起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的面庞,那就足够了。

所以,他同意我们花廉价的费用住在海边。

白天,我就陪着妈妈去海岸线上的未之明路,演奏提琴,以补贴家用。

可是,如今母亲病倒了,她病得好严重,双眼时而澄澈,时而浑浊。她的右臂再也拿不起小提琴了。

生活日益艰难,我只想回家。

 

 

1982.10.5

谢谢那个老人的帮助,愿他渡向天国的路上再没有周折,他生前是个那样温和的人,可是直到他临死前,他的儿子也没有回来。

 

 

1982.11.1

今天是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纪念日,我们住在那个老人的海屋里,如寄居蟹一般苟活着,母亲身体有些好转了,但她开始犹豫于那把小提琴,似乎,她不爱提琴了。

母亲站在大木窗前吹着海风,长发飘然着,就像是这几日我们餐桌上的主菜一样,海草。

 

 

1982.11.2

瞧,你猜,是谁来了,爸爸!

 

 

1982.11.3

完全不像我所想的那般,他们又吵了一架,母亲似乎再无力于争吵了,爸爸这三年过去,身体胖了好多,胡茬也浓密了,满身沾着啤酒的余味。

最后,爸爸还是接我和妈妈回家了。

 

 

 

1990.1.1

真是,好久不用这个幼时陪伴我的红色小灵通了,从抽屉里找出来,竟覆满了灰尘。

我已经熟悉小提琴的指法,也能流畅地奏出乐曲。

母亲总是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眯缝着眼睛。

父亲总是对我和母亲好冷淡,家里的仆人也是。在一次晚餐上,我从喝醉父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母亲病症的原因。

他说是因为那把小提琴。

他在我七岁那个晚上,偶然得知她的妻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那时候他爱她,希望她积极配合治疗,可是妻子拒绝,她爱琴,继续拉琴。

于是,他们就发生了争执。

我的父亲不理解她,她拉琴相当于自残行为,他觉得她不可理喻。甚至像是个疯子。

而我的母亲也由于疾病恶化,时常会溺于喜怒无常之中。时而对我温柔,吻我的额头,时而突然抽出菜刀劈向地板,把报纸和证书烧成灰渣。

医生对他说,这是精神分离性障碍的早期症状。

那个愚人节的早上,他想要劝她早些治疗。而母亲,却早已带着我离开了家。

我同情我的父亲,但我却更理解我的母亲。

因为,我也爱琴。

 

 

1999.6.10

我的母亲,她走了,挟着一丝温暖的六月菊。

 

 

 

 

 

1999.7.11

真是受够了,父亲和仆人都这样对我,我有些怀念那段和老人、母亲在一起的海边的木屋里生活,那段时光,虽然贫穷,却很快乐。

 

 

1999.7.20

我走了,就这样抛下一切,再见,荒唐的柳家。

 

 

1999.7.22

昨晚上,我似乎走到了春水城,那年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城镇。

街道上的人还是那般多。

在一个兄妹两人的木匠家里寄宿了一天,还没有看到妹妹的哥哥长什么样,就匆匆道别了。

我找到了未之明路,找到了那幢木屋,没有犹豫地推了进去,却发现屋子里还是刚离开时的那样,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在海边练琴时,忽地瞥见了不远处亮起的灯光,便提着小提琴凑近了,捏着弓子止住了脚步,却听见海浪声中夹杂着,一阵清风般的钢琴声,琴声中有潮汐,也有海上的晚霞。

正痴迷时,琴声忽作戛止,像是用琴者奏毕盖上了琴盖。

我好奇弹奏者是谁,幻想着那个人弹奏钢琴的身姿,却竟然心弦乱跳,脸颊炙烫。

他出来了,从那个溢满了旋律的屋子里,可却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我竟没有来由地有些沮丧,回到了木屋。

 

 

1999.7.23

未之明路,今天的海风吹的很急,沙滩上留下了潮汐匆忙褪却的痕迹。

未之明路上的人很少,我早早离开了,破格去游憩,沿着海岸线散步,才不是故意去找,去找那天弹奏的男孩,我只是,只是想去欣赏那海风吹拂过船帆。

真不争气,我又瞥见他了。

原来那个男孩,是那个我曾寄宿家中的哥哥,他握着妹妹的手,在海边堆着沙堡。我躲在灌草丛后,暗自臆想着,要是我是那个他身边的妹妹该多好。

从附近的邻居得知,那个男孩的家姓为杨,他似乎是杨木匠家的义子。

杨、柳之相,自古就是一配。

 

 

1999.8.13

他向我打招呼了。我好兴奋。




         目录(第一部分


Trees of Fervor



六月菊- 别离                                                                                                                            2

苦花女- 开篇                                                                                                                           14

天竺葵- 初遇                                                                                                                           24

木樨花- 掩藏                                                                                                                           51

 



 “你说,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一位老婆婆,坐在竹椅上,对着面前的年轻人说道。

而那个年轻人,就是正坐在老人面前的你。

你点了点头。

老婆婆清了清嗓子,用陈酿了千年的声音,讲起了:

“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是有关于花朵,和琴声的故事。”

“那花朵,便是终要凋谢了的人。”

她把老花镜摘了下来,靠着椅背,接着说:“而那琴声啊,就是藏在心底的,情思。”





 



June Chrysanthemum

 - Lost

六月菊- 别离

如今,若再回想起那段往事,就是从1999年夏天的最后一个傍晚,开始的。

 

1999


    1999年,风雨交加的深夜,公交车。

    她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害怕地躲起来,身边的男乘客看见她滴落到小提琴盒上的泪水,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二十三条短信,不敢去面对,但最终也戛然而止了。

    她手一抖,红手机滚落到地上,翻了两圈,屏幕碎了。

    她没有去捡,怔怔然地站起来,只是拎着她的琴盒,睁大了眼睛,向车门那里走去,断了牵线的木偶一般。

    最疼爱她的母亲,死了。

    一路上,路灯不知坏了多少盏,暗处有东西在藏着,掖着,她却说不好那是什么。

    她静静地等着,惊恐地等着,像是一个即将处刑的犯人。

    公车到站了,金山医院站。她用手拧着迟钝,发红的眼睛,拨开门纱挪进了医院大门。

 

    夜晚,病房里里。月光穿厌了惨白色的外衣,扔到窗台上,碎了一地。

    碎花般的月色揉在女孩的衣服上,那颜色,就像是在春水城郊,和母亲在冬夜看过的结着厚冰的河床。

    她紧紧地抱住琴盒,随后,跪在地上,叭嗒一声打开盒子。

    提琴盒里,插着一枝盎然的六月菊。

 

 

    “晚安,予儿。

    她隐约听到,从柳家那暗淡的宅邸里传来的,温暖的声音。

    她总是这样说道,即使在这压抑而沉郁的深夜,即使你躺在病床上,即使你已时日无多,你还是会努力地挤出微笑,对我这样好,这样好地喃道:

    “晚安,予儿。

    但今夜的时钟却止不住脚步,天一亮,你的灵魂就会离开我。

    天一亮,太阳也会驱散你,你脸颊上的阴柔。

    床边的我,看着床上的你,那无情的月,在看着。

    你闭着眼,我看着你,看着你那你无力拉起的眼帘。

    我在这里,我想叫醒你,但我却怕,却怕你不是睡着,而是长眠,怕你再也不醒,再不向我道那声晚安。

    深夜里,安静地坐在母亲的身边,这辈子最安静的时候,莫过于此时。

    幽绿色的窗帘,掩盖住了外面的,扭曲的,百态的世界。一张椅子,一张病床,和两个孤独的人。

 

    我把琴盒里的六月菊拿起,我把六月菊插在晚上,插在病房的花瓶里。

    我一向不迷信,可现在我却想抓住你的手,因为你说过,我只要抓住你的手,就不会有危险,那是因为有你保护我。

 

    我第一次上学时,那是晴天,却忽然染了阴云,下起雨,没有带伞,我便躲在你的风衣里,你将生而瘦弱的我搂在怀里,你那温柔的臂弯,我还记得。

    我第一次盘起长发,你在我身后为我梳头,凉水和木梳划过发丝的感觉,我还记得。

    我第一次拉提琴时,你在我的身后拥抱我,如春水般的体感,我还记得。

 

    荧绿色的呼吸机,时为微弱的心跳线,黄色的,朦胧中打着颤,像是一滴滴泪珠滑落砸在了湖面,潺潺了一波又一波的情思。

    一声刺耳的蜂鸣,把我踢出了回忆,坠入现实。

    心跳声,呼吸声,和猛然张开的神经。

    她双手捂着头颅,手肘拄在腿上,像是在悼念,又像是在祈祷。

    我会继承您,继承那个最爱我的人的意志,在那个冷酷的,残忍的地方里最爱我的人。

 

    小提琴,我继承您的小提琴,煣制于斯特拉 迪瓦里之手。她有华丽的琴脊,是槭与云杉,那鱼鳞片片的花纹落在琴身的侧面,奏乐时会被掩在你的长发下,那长发是乌黑色的,像是一匹夜空色的拭琴布,和盛比工墨的色彩。

 

    这世上,这夜晚,有多少人牵手长逝,可母亲,请你不要只留下我。

    因为,这破碎的家庭,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流淌着,流淌着,每一寸血脉,每一声脉搏。

 

    病房的窗边,有六月菊,没有在悼念,而是在低声地哼鸣着,顺着夏风来的方向。

    你的提琴,是我今生所守护的唯一。

    六月菊,不要悼念,来祝福我的母亲,让她在天国的路上没有痛苦和周折。

    六月菊,不要悼念,我不想在她的面前哭泣。

 

    天亮了,我忽然醒了。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病床边,母亲被抬走了,呼吸机随意地丢在床上,被子里没有了母亲。

    屋子里,只有我,和我为母亲带来的那支,盛开灿烂的六月菊。

    在灰黑色的七月盛开着,却乐观,却阳光,却不染尘霾。

 

    天亮了,她微笑着,走了。

 

    舅舅在楼下喊我,让我收拾好快点离开。他早就定好了火车票。

    慢慢地,犹豫地拉开病房的门。左脚刚迈出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空的病床。



[1] 斯特拉 迪瓦里:意大利制琴师,生于克雷莫纳。




那年,我十六岁。

 

十六岁那年,舅舅接我走了。

离开了春水城,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见过了陌生的人。

我坐上了去舅舅家的火车,不知,明天会如何?



花季


Younger Spring

 

 

    睡不着,长夜恼人。想痛哭一场,但眼泪却只在心底浮沉。

    把窗帘拨开一角,看得见楼下,还有树叶在行走,撕拉撕拉地摇。

    睡不着,只好去找他,那个住在苏家庄园,住在未之明海里的他。

    落魄的我,又来到他家的楼下,小身板藏在庭院的树丛里,悄声地吹着口哨。

    那是我们约定好的暗语。

 

    母亲离开前,我和母亲,我们两个人住在春水城,住在未之明海边。

    海边的一座小木屋里,每每夜晚时,都能看见海岸线上,大宅里亮着的灯火。

    我知道,那大宅里面住着一个男孩,我一直都知道。

    他每个晚上都会出来,去海边,坐在海边上。

    他每天晚上,坐在深蓝色和浅黑色里面,他稍卷的头发,都会被海风吹得凌乱。

    我一直都知道。

 

    一个晚上母亲和父亲吵起来。

    母亲曾经带着我离开家,我们两个人单独住着。

    住在海角的一个独栋,老人租给我们,我们付了很少的钱,取而代之的是每晚为老人拉提琴。

    直到一天母亲病重,她匆忙离开。

    我被舅舅连夜赶火车接回来,接到以前和爸爸居住的地方。

    现在这栋房子是舅舅的了。

    这栋房子在山南城,阴冷的一座城,阴冷的一间屋子。

    离未之明海很远,省地图上绿线红线这样画着,这两座城之间的距离,正好是我一个手掌的长度。

    我离海边很远,离那个男孩更远。

 

    我躺在山南城的房子里,躺在床上,拨开窗帘看楼下,明明空无一人,只有晚风里被风吹走的树叶,撕拉撕拉,拖拽着地面,不想离开。

    我躺在山南城的房子里,像饿死在了太平洋的孤岛,更像是沉进了压抑的深海最深的地方。夜晚的安静,不如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想淡去这压抑,我想一觉睡到天亮。

    天亮了,一切就都好了。

    但我却听见,我却看见他。

    我却看见那个海风男孩。

    我想和他走,就这样走,再也不回来了。

    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他。

    

    他双手缘着窗沿,悄悄探出头来,望向深夜里的树丛。他瞧见了我,便缩回屋里,掩上花玻璃窗。

    不久,他就从底层厨房的窗户里翻出来,穿着男孩子的黑袖衬衫,臂弯里藏着一架小提琴,他抱着琴翻窗,一部小心就翻到花丛里,他叫了一声,像是很疼的样子。又笨笨地,从蘸满露水的花海里钻出来,黑衫上沾上了花粉,染了花瓣的红颜。

    他朝我笑,腼腆地笑。他看着我,我穿着百褶裙,那一刻,黑夜也暖了,心水也温了。

    我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走到我的跟前。

 

 

    那晚,我们去春水桥底的沙地上,背靠着长长的礁岩,望着春水河粼粼细细的水纹,又嗅到浓郁水草香。

    我们坐在沙滩上,裙摆和黑衫上披着繁星,是满天垂悬着的银花滴。汽车驶过头顶上的桥面,轰隆,又一辆驶过了春水桥头。

    我们都爱提琴,我们都疏远噪音,所以我们沿着海岸线离开了大桥,无目的地的,向南走远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没有一丝人烟,远到只剩下满心的遥远。就好像踏空了尘世,忽然误入了那般的仙境。

    我们找到了一块安静的沙滩,周围浮沉着几块暗礁。

    还有时不时探出脑袋的,海草,年青地,企图着那蓝色深海外面的世界。

    我坐在他的背后,他正为他的提琴调音,专注地在侧着耳朵听。

    我们扔了挂满一身的烦忧,坐在一起,拨弄着琴弦。

    我说,小提琴拨弦的声音,就像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撞坏门牙的声音。

    他笑了,腼腆地回答,说那不是已经长好了么。

    我们就那样简单地,舒服地坐在有海岸上,肩上披着海风。我捧着母亲的小提琴,和先生安静地坐在沙子上。那时,我丝毫不惧怕,大人们嘴里那老去的时光被海风吹走。

    那时的我,年轻,幼稚,却又认真,专情。

    那时的我,认为人生里最愉悦的事莫过于三。

    母亲的小提琴,春水畔的沙,和五岁的海风男孩

 

    当然,第三条只是个分外的勉强,而已。

 

    他抬平了提琴,拿好了弓子。

    准备好。,海风男孩给了我一个眼神,我忙地回过神来,拿起小提琴。

    我站了起来,他以坐姿拉琴,我站着为他一个人的独奏和弦。

    别有默契地,我猜对了他想拉奏的曲子,他却不惊讶,难道早就预料到了,还是过分地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

    “Salut d'Amour”[1] —— 爱的礼赞

    优美,和谐,恰到好处。他的声音里装满了沉稳,大气,和刻意训练的痕迹。

    而我的琴声,曾被他评价过,我老死也不会忘记。

    他说,我的琴声,像极光。

    璀璨夺目,足以照亮那漫漫的极夜,却又自由随性,五彩斑斓。

 

    不知怎么的,他却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他的影子凝固成了一片片的落叶,落叶行走在地上,撕拉撕拉地撤退。

    我看着窗外,空无一物的马路,已经熄灭的,红豆大小的灯光。

    一灯如豆,一定是他家的窗户吧。

    我掩上窗帘,把窗帘角放下,手缩回被窝里。望着深夜的,黑的天花板。

    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他了。

    我还想见到他,我还想。

    我不想流眼泪。

 

 

 

 

 


 



[1] 爱德华·埃尔加于1888年创作,作品12,小提琴协奏曲。



星辰


Looking forward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你母亲的小提琴!

    “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么?

    “你要是再敢拿起琴弓,我就砍断你的右手,听懂了么?

    一阵训斥声从紧闭的大门中冲出,是男人的沙嗓,颤巍巍的,像是喝醉了。

    男人的脸膛烙着油红的颜色,右指夹着烟蒂。

    庭中跪着一个瘦小的女孩,面容憔悴,皮肤苍白,头发无力而散乱地耷拉在肩上,手臂上伤痕累累。

    她眼角挂着泪珠,滚落到衣领上,染湿了胸前。

    她的肩膀颤抖着,抽噎着。手里紧握着一束白色枯花,枯萎的六月菊。

    是病房窗台上的那盆。

    没有母亲,她寄养到舅舅家。她的旧服被家里的猫狗倒上了黑墨水,她的食物只有剩饭和剩菜。

    她身上穿着母亲的白色便服,殴打染上了血色,面对着眼前醉汉一般的舅舅,暗自萌生了一个念头。

    黑暗压破了她的神经,她只是哭泣着,埋着头。

    曾经,她也憧憬过星辰,可如今再抬头,却只剩下满天残缺的黑。

    她不能再忍受,这袭上心头的压抑和恐惧。

 

    她要走,她要去寻找自己的星辰。

 

    夜晚,舅舅早已经睡去,他也不会管倩予是否安眠,因为倩予在他的眼里只是物品,是草木。柳倩予偷偷地爬出了熟睡的仓库,从舅舅的衣柜里偷来母亲房门的钥匙,迈着野猫一般小心的步伐,紧身钻进了母亲的房间。

    她轻声拽出了母亲的桃红色行李箱,拿走了一本从报摊里买来的旧圣经,上面有母亲的味道。装在行李箱里面。又抽走了一沓母亲的琴谱,页角已经发黄,上面也有母亲的味道。她从抽屉里找到了母亲遗留下的零钱,凑齐了三十六枚硬币,大大小小。最后,她轻声地蹲下,拧动了衣柜深处藏着的木栅,一个木盒子弹了出来。

    木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架珍宝,中古年代手制的提琴,琴弦上有母亲的味道。

    斯特拉,迪瓦里。

    她闻到母亲发梢缠绕着的那久违的味道,有些想哭。

    她抽噎了起来,在夜晚空荡的宅邸里抽噎了起来,哭声很大,直在廊厅里回响,却没有人理睬,没有人上心。睡着的睡得更沉了,醒着的也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

    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因为她知道,这咸水只会苦楚了自己的心胆,却丝毫不会浸润那铁幕一般的家。

    她毅然地站了起来,提起红色的行李箱,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翻跳了出去。

    一个人,离开了花园,离开了柳家的院邸,离开了不堪的阴郁与重担。

    虽然那真正的阴郁,已经深注于血脉,涂染在神经里。但她就是要顽强地活着,顽强地向阳光明媚的地方生长开花。

 

    第二个晨,舅舅醒了酒,家仆还在睡,他爬下床,朦胧间下意识地喊:

    “倩予,快给我温口茶!

    “怎么,活腻了吗?快起来,懒虫。

    没有人应。

    他起了疑心,忽地想起昨晚上睡梦里迷茫听到的,从里屋传来的哭声,他从方才的迟钝中忽地清醒过来。他直起脊梁,努力地挪下床,兜着衰老的身子骨,蹒跚地迈到了柳倩予母亲的屋前,果然,门锁已经被拧开了。

    他有些怔怔然。

    “她,她走了么?

    他忽地听见窗户里嘶叫的风声,他呆呆地立在那里,立在门前。

    他怔怔地盯着被打开的门锁,有些恍惚,颤抖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烟,点火,几次险烧到手,终点着了烟头。他静默默地抽着,叼着烟的嘴唇也颤颤巍巍的。

    “走了……走了,也罢。

    “也,罢,也罢。

    他艰难地坐在木柜子上,像孩子一般有些自责地低着眼眉。

    他迟疑地挪下了屁股,后背靠在墙上,想将自己浸泡到梦里,却害怕在梦里撞见,前妻的那张望眼欲穿的面孔。

 

    他立在凌晨两点的白茫里,青虾一般,佝偻着身子。矮胖的剪影缩成了一点墨水,化在了一片不堪回首的白茫之中,一切的卑微和悔恨像滴在沸水里的墨,不言无声,却颠倒崩颓,荡气回肠。

 


 



 

最后于 9月前 被Zackiss编辑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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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滴妈啊
    我反对ntr,你们可以打我了!
  • Zackiss 9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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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远行


    Go Faraway




       她打开了手中的镁光灯,拽着粉红色的行李箱,在国道公路上行走着。

       她认真地背着小提琴盒,生怕有任何的损坏,哪怕只是一丁点。

       越过了一幢又一幢的高楼,终远离了城市,来到了荒无人烟的地界。现在的她解开了柳家的束缚,就像黑丛林里流淌的泉,顺着山谷恣意漂游。

     

       没有人烟,只是简单的寂静。

       她谨慎地踱着步,自小时候起,她第一次一个人走夜路。

       街道上从零散的汽车,变成了国道上独行的货车,又从货车,变成了铁轨上驶过的火车,轰轰隆隆地踩着钢轨。

       最后火车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三两满是凉意的星辰,陪着柳相宜,从城市走向郊野。

       没有一丝人声,走着走着,就坠入了,如此让人心畏的寂静。

       不时有暮天的乌鸦经过,叫几声呜咽,划破这死寂,以欢迎,或是警惕着她的不请自来。

       毕竟,这是凌晨的郊夜。

       毕竟,她只是个女孩。

     

       地平线上有一个女孩的影子,倒映在水湖与天中,她挣脱枷锁的双臂,和她伸展着的,将翱翔的翅膀,飞了,就永远不再归巢。

     

       不知走了多久,地平线上终于了一火明亮,擦燃了柳倩予的眼。

        她把红色的行李靠到电线杆旁边,用力地踮脚,望眼,

        未之明路,路牌上写着。

        是一座城市,她走了太远的路,不知那里是什么城,也不知道身旁是哪座山。没有多想,只是想快快找到一个居所,歇歇劳累的腰身,发软的双腿。

        脚下是未之明路与高速的交界处,阴森森的风,从望不到头的防护林里吹出来。

        她翻过了车道旁边的保护丛,翻进了未之明路的臂弯里。

        环道上不时有车灯,闪过,闪走。

        她站着的地方,地势很高,身后是高速的护栏。

        她望眼去看,身下便是未之明路的蜿蜒,深入一盆春水城的夜里。

     

        又像一条粗线织在黑色的,却闪着碎光的毛衣里。

        她身上也穿着毛衣,她走到了未之明路上。

        未之明路的尽头有灯光,她顺着灯光走。

     

        她有些迷糊,好像是睡在了指向春水城的一座大桥上,那灯光看着很近,走起来却别样的远。

        河梁很柔,脚下很软,晚风很绵。

        果真,她睡在了大桥上,桥边的人行道上。

        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插着几盆花,塑料口袋装着。

        “你醒啦,姑娘?”

        一个老人对我说,我有些迷糊,没听清他说什么。

        那老人手正握着方向盘,卡车颠簸。

        那老人穿着皮夹克,里面是铜色的风衣,衬着一道浅蓝色的领口。

        他穿得很乱,但看起来却很精神,整齐。

        我有些怕,却又莫名地觉得亲近。

        我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删去了我不想说的。

        他也把他的事情告诉我,很和蔼的笑容。

        “我在阿婆走了之后,就在未之明路的宅子那里修整了,开了一家花店。”

        “这辆卡车,就是从乡下的花圃运花用的。我正要去春水城。”

        “对了,不知姑娘要去哪里啊。我走卡车,刚过桥头,就看见有个人直愣愣地倒到地上。”

        “真够吓人的,要不是我瞧着了。”

        我也不知道,我去哪里好。

        我同他说我要去春水城,去帮他打工。但请他资助我上学。

        他出乎意料地同情我,同情我的家庭,尊重我的选择。

        我在心里暗暗地,在这个名叫中南大叔的老人的身上打了一个对勾。

        我们便一路驶向春水城,路上我们之间聊得很开,也岔开了几个话题。

     

        深夜,凌晨一点,我和中南大叔到了花店门口,在那之后,我便过起了在花店打工,去花迟高中上学的生活。

     

        如此,她回到了当年和母亲生活的地方,春水城。

        她能不能找到当年的海边小屋,和他的海风男孩呢。




    最后于 9月前 被Zackiss编辑 ,原因: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星辰乄 9月前
    0 4
    风格和我很像,文笔要比我好,素养确实比我高了很多,
    人称用法看似缭乱,但每一章节所要体现的仅是寥寥几人,这却让凌乱反而变成了一种很完善的“视角切换”。
    立意明显内容含蓄,让人感觉很舒服,各部分插叙顺接比较中规,应该是还没有写完,蓄势阶段尚未结束,感情有些平淡,
    有些人物的刻画比较潦草,比如那个海边的男孩,或者是舅舅,还有父亲,不过我猜测这些应该都不是重要人物,所以无所谓的,
    这个总启拆节叙事的手法真的和我很像啊。。。。。

    不过,那种”虽归于时间的平淡,心中热情与执着相守,但回首往昔,愿以笑脸讲述点点滴滴”的感觉真的很棒。

  • 星辰乄 9月前
    0 5
    emmmm不好意思,我没太弄懂这个多结局是咋体现的。。。
  • 薛定谔 9月前
    0 6
    Zackiss 呜呜呜,强迫症要死了,这评论更新的排版什么鬼
    其实补一点更要在一个帖子里写,可以分多个帖子来写,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只要把标题标个顺序就好了,到时候大家想看的话可以搜索关键词来找

    如果放在一个帖子里容易使大家的评论和文章搞混,看起来也比较挤.

    嘛,这是我的想法,具体的看你喽,但是我认为还是这样分多个帖子来写会好一点哦
    喵呜的主人的说~,偷偷改签名了的说~
  • 薛定谔 9月前
    0 7

    呃,这应该是比较长的小说吧....我觉得应该可以来个
    花与琴(1)为一个贴
    花与琴(2)为一个贴i这样一直连载下去的吧,
    而且你写得这么长,应该不会违反条例的啦,不是恶意水贴应该都没事的吧


    建议@欧派兽

    喵呜的主人的说~,偷偷改签名了的说~
  • 欧派兽 9月前
    2 8
    奖励三级精华并全区置顶一阵子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生成“undefined”。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 欧派兽 9月前
    2 9
    薛定谔 其实补一点更要在一个帖子里写,可以分多个帖子来写,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只要把标题标个顺序就好了,到时候大家想看的话可以搜索关键词来找 如果放在一个帖子里容易使大家的评论和文章搞混,看起来也比较挤. ...
    不能分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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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欧派兽 9月前
    1 10
    薛定谔 其实补一点更要在一个帖子里写,可以分多个帖子来写,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只要把标题标个顺序就好了,到时候大家想看的话可以搜索关键词来找 如果放在一个帖子里容易使大家的评论和文章搞混,看起来也比较挤. ...
    有只看楼主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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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11
    欧派兽 有只看楼主功能
    能弄一个直接到评论的功能么?好难滑。
    要做个听神明大人话的好孩子哦
  • 欧派兽 9月前
    0 12
    里世界最丢人的神明大人 能弄一个直接到评论的功能么?好难滑。
    我问下站长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生成“undefined”。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 联盟X 9月前
    1 13

    没见过.jpg

    我反对ntr,你们可以打我了!
  • Zackiss 9月前
    0 14

    这是我用来废话的位置,不会影响阅读。


    A. 2020.1.28 @Zackiss 的回复: 

        “呜呜呜,我把自己的评论都删掉了……”

    最后于 9月前 被Zackiss编辑 ,原因: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Zackiss 9月前
    1 15


    “好了,终于开始叙事了”



    Bitter Blooms Damsel - Start

    苦花女- 开篇


     


          如若你有幸来到春水城,请一定要到那条不尽繁华的未之明路,走一走。

           “如果乱世里,还剩下最后一片乐土,那一定是春水城了。”

           未之明路的东面,是海岸线,而西面,则是小镇本身。

           也就是说,未之明路的喧嚣,恰恰是远海的终止。

           在那里,你会被古典乐手们洗净耳朵,而目光又会被街边艺人的油画牵引过去。

           你可能会因苔松,蟹籽之类的食物而迷醉了舌头,又许是被春水城的秋色染花了眼睛。

           花迟中学门口有商摊叫卖,什字牌坊里面竟仍留着陈香古色。

          

           但请你不要忘记,即使在再吵闹的环境里去找,也会寻到喜欢安静的人,这个道理是我在坐公车的时候认识到的。

           那天正暗,阴雨拍碎了伞叶,打湿了行人的鞋。

           公车里的地面湿透了,泥泞的带着沙土,座位上缠烂了水,鞋袜也尽湿,难受地蜷起脚趾。难耐地向窗外看,看外面灰沉沉的,迷蒙蒙的空气。

           那天的空气很压抑,马路上的积水也被染黑,黑云压在瘦弱的未之明路上,公车迟疑地前行。

           在这条大路的尽头,在那里的丁字路口,总觉得有人会在那里等我。

           我却望不到尽头,车窗上的雾水气化了视线,阴沉沉的街道没有一个行人,只有红灯绿灯在孤独地闪花,染乱了车窗上的水痕。

           在那条街道的寂静里,所有人度过了,却都会遗忘掉的一天。

           

           但我却不会遗忘,只因阴雨天的一阵寻常的风。就是那股再寻常不过的风,将我和她的命运缠绕在一起,抽丝不得,欲断不能。

           风起,公车顶风而行。拉开一条缝的车窗,忽地借着水腻,猝不及防地游进来了一股浓香,弥漫的花香,落满衣裳和鼻。

      我忙侧身向窗外探去,灰黑色的雾里面,杂着花店一家,不大不小,正好塞满瞳孔。

           车前行,匆忙回头补了一眼,雾里却只剩下店前摆着的白栅栏,还被天气腌成了灰色。

         

           无奈,远了,只好钻回公车里回忆,生怕自己忘记了刚才,在嘈杂的未之明路上,是否曾真的有过那么一家花店,有过那么一家让人遗忘了的安静。

     

           想起了,我去过那里,一年前,买过一朵花。

           那天黄昏,我第一次闻到了这股香,是在那天黄昏。

           花店面朝着的,是浅浅的海,浅海尽头是轻轻的天。

      花店站立在街道的拐角处,娇小却坚定地站着,像是春水城里一尾野花。

           沉静,温和。

           之前没有看到过。也并没有走进过花店,只是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偷窥里面的鲜花。

           很鲜艳,映窗而出。

      雇员在门口修剪花篮。我凝神望去,一个女孩子,一米六几的个子,留着长而温和的黑发,虽然套上绳结在头后面盘起来,但被雨浇,稍凌乱,发梢漂浮在脸颊两侧,总是缠绵着嘴角,一个简单的女学生形象。

           她在那里修剪鲜花,专心致志的样子。

           她穿着天青色的背带裙,裙摆上有格子花纹。她就是那种人,即使穿着我们一致认为很丑的校服,也依然包裹着美,难以言喻的,朴素的东方美感。

           每次去花迟中学上学的路上,路过未之明路,透过公交车窗总能瞥见她在修理花草的身影。却又只是隔着玻璃,难以接近,无法触碰。

           就像是一盏清的乳瓷,在博物馆里,深藏进玻璃里面的美,每每让人产生妄想。

           却又只能止于妄想。

          

           但我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声音,我不是佛陀,也更会为了区区凡人而留恋。

           那次,我错过了,手握着花离开小店,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这次,我仿佛又看见了,却叫我如何去想?我只好去追。

           朦胧不清的雨,击碎了一心又一心的胆怯,我愣了太久,最终跑下了公车,在最近的站。

           我记不清是哪个站台,更记不清站牌上的字迹,我只是向花店的方向跑,不顾一切地跑。

           不知是因为冷雨浇在头顶,使我声嘶力竭。还是雨水因我的眼睛而癫狂。

           我只是在雨中狂奔,向着花店的方向,我想不了太多,也不敢去想。

          

           最终还是跑到了雾里的花店,近了,雾便散了,却把绝望留下。

           最终我还是到了,可是花店却不知何时迁走了,也许早就转了招牌,换了人面。

           也许,花店里的花朵,早就换了季节。

           别人眼里的寻常,在我的眼里一定也是普通。

           本是很寻常的结果,落后的东西本是要被替代,安静永远打不过喧闹。

           本是很寻常的结果,可是那天我却忽然哭了。我好久没哭过,可是在那天的,斑驳的,琐碎的雨里,我悄悄地,掉了眼泪。

           不过好在那雨的味道是咸的,我眼睑上的雨水比泪水还多。我尝不出泪水,看不见眼红。

           她走了,最终。

           最无情的从不是抛弃,而是她的记忆里从没有你,你的记忆里却塞满了她。

          

           雨水冲刷到了脸颊,滴在手上,忽然感受到一只蝴蝶扑到眼睫。

           猛地睁开眼,阳光忽然射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直打转。夏天的阳光,一定是的,刺眼的热情,身体也跟着温暖。

           慢慢苏醒过来,摸了摸腿下的座椅,塑料靠背。我在公车上,竟也真的在公交上,做了那个失意的庄生。

           坐在公交车上,和她坐在一起,她是柳相宜,一个女孩,一个小提琴手。

           坐在公交车上,过道边坐着我,窗户边坐着她。她发现我醒了,连忙把手纸藏起来,笨拙地向我道歉。

           我笑了笑,她见我温和,也抿起了嘴,夏天一般。

           那滴在手上的水,是熟睡时的眼的情渗,那碰到眼睫的蝴蝶,则是她伸过来拭泪的手纸。

          

           那时的我,永远不会意识到,那样一只蝴蝶,却有不屈从于风的力量。

           直到,风起之时。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喀秋莎 9月前
    1 16
    1990年有小灵通吗,记得当时大哥大都要一万多。
    喀秋莎才不是老色批呢。
  • Zackiss 9月前
    0 17
    喀秋莎 1990年有小灵通吗,记得当时大哥大都要一万多。

    我可以说,历史上没有春水城么。(写上时间是因为在改第五次的时候发现读者读起来会很乱,加上时间就有头绪了)

    不过,谢谢啦。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Zackiss 9月前
    0 18

          


    经过@星辰乄 的提议,修改了一下谢谢啦


           夏夜惊了一下,像是熟睡了的女婴被吓醒。惊醒,是校车鸣笛一声,校车司机示意我动作快点,我仍旧迟疑,沉闷地抱着书包,挪上了校车,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黑,伸手难见五指,当校车熄了灯。不知为什么校车会熄灯,也许司机要省油费罢。

           窗外是深蓝色的,深得让人分不出黑与蓝。有路灯,却什么也照不亮。

           晚上的座位上,少了身边的人。我身边本应坐着她,那个活蹦乱跳的柳小子。但她却没来。

           刚刚,柳相宜和我说。

           她要练琴,顺便去花店买一枝花。

           也许她忘了,花店早就歇业了。但也许,相宜在向我撒谎。

           回头,从校车的后窗里,还能模糊地看到花迟中学的灯光。如此晚了,高三的学生们还紧张着。一寸寸的奶黄色光芒,乳化了身前身后的柏油路。下了校车,脚踩棉花一般。

           下了校车,昨晚的雨水尚留在草丛里。夜晚看不见,但嗅得到,混杂着草味的泥土鲜气。

           下了车,向家走。

     

           这是我和妹妹相遇的第五百一十天,发生过三次争吵,不过最终都是我妥协了。

           家门口,杨梅子,我的妹妹,总是准时地,蹑手蹑脚地从门里钻出来,等待着我回家。

           九点三十一分,夏风是黑颜色的。

           她调皮地笑,潜水一般低下头,故意让我去摸她的头,波波头

          

           “哥哥会担心么,如果有一天坏人占领了春水城。”

           “哥哥会担心,但是哥哥不会害怕。”

           “电视上又有让人担心的新闻了。刚才还把爸爸吓了一跳呢。”

           “什么新闻?”

           “嘻嘻,我不会告诉哥哥的,害死哥哥,哼。”

           “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吧。”

           “哼,我当然不是了。”

            

           杨梅子跑到窗户旁边,好像是去数星星了。

           她上一个晚上,告诉我,天上有四十九颗星星。

           我说,是五十颗。

           她为了反驳我,抬起手指,执拗地数星星,认真地,一颗一颗地。

           可她却忘了,正在穹顶之下数星星的妹妹,才是夜空中,那最温暖的星。

     

      


    最后于 9月前 被Zackiss编辑 ,原因: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Zackiss 9月前
    1 19

    更新了一个番外篇(东京游),解压密码投币可见,一枚金币不是很贵吧,嘻嘻(#^.^#)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星辰乄 9月前
    1 20
    怎么说呢,,,,,,
    对于小说来说,你我他这种代词尽量少用,而是用更加指明的词语,比如父亲,母亲,丈夫,妻子,舅舅,叔叔,哥哥,姐姐,男孩,女孩,因为这样所能体现的人物形象更立体。
    细节描写还不够细,但胜在气氛烘托还行,因为你的细节太过注重环境,人物的细节反而被忽略了,
    emmmm。。。。用几个形容词不能叫细节,细节应该是更加有冲击力,更能浮现在眼前的东西,
    比如“执拗地数着星星”和“抬起手指数着星星”的感情是一样的,但冲击力完全不同。
    感情抒发很赞,用词挺唯美,
    很赞,看来真的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 Zackiss 9月前
    0 21
    星辰乄 怎么说呢,,,,,, 对于小说来说,你我他这种代词尽量少用,而是用更加指明的词语,比如父亲,母亲,丈夫,妻子,舅舅,叔叔,哥哥,姐姐,男孩,女孩,因为这样所能体现的人物形象更立体。 细节描写还不够 ...
    哇,领教了。
    帮大大总结了一下:
    1.“用动词做细节描写,有画面感。”
    2.“用形容词做细节描写,有情感。”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云淡风清 8月前
    1 22
    赞,又一个文豪出现了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Zackiss 8月前
    0 23
    云淡风清 赞,又一个文豪出现了
    过奖了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Zackiss 8月前
    0 24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欧派兽 8月前
    0 25
     undefined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生成“undefined”。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 Zackiss 6月前
    0 26
    欧派兽 undefined
    如果我现在更新,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了
    把对苦难的诘问,化为觅渡的力量
  • 蝎情兽 5月前
    0 27
    原来查克斯的小说原稿在这里啊
    蝎情兽法克斯的娘化版喵~
  • 蝎情兽 5月前
    0 28
    ……不过就算我评论了他也不会看到了吧,因为他早已离开了这里
    蝎情兽法克斯的娘化版喵~
  • 0 29
    爱了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喵呜 8天前
    0 30

    更新了喵~

    《花与琴》(代发)

    好累喵。。。(趴)
    • ACG里世界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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