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伏妖录》少年郎好潇洒,一壶酒走天涯。

子望暮语 7月前 2498

        上古时期,天道后土创造世界,衍化高山大河,万千生灵,更有靖世伏妖录随鸿蒙分辟遗世。
  据传此宝可分为上部《靖世篇》与下部《伏妖篇》,笼括古往今来一切大小事迹。


苍茫天地间,一袭白衫。

少年仗剑远游,渡江海,越群山。

诛恶、灭邪、除魔、驱祟。

奉金旨,靖世伏妖。


【首卷 功败】

第一章 遇袭

       春夏时节,阴雨不断。
  神州极西,靠近那片大山的地方,有座不起眼的小镇。周遭常年薄雾笼罩,又兼有连山阻隔,交通不便,小镇先祖因此开辟出了四条各宽四十余丈的通天大道绵延而向四方,以迎天下来宾。
  其中东边的那条黄土路上,有背剑的长须道人款款而行,他步伐稳健,不出半点声响,脚下布鞋踩在泥洼上时并没有所谓的“泥水四溅”,只是轻描淡写的摇晃了两下,好似一片落叶飘入了大海,惊不起半点波澜。
  长须道人抬眼望天,听半空风响,阴云密布,薄雾迷空,将那一轮明月遮掩。朦朦胧胧间,道人身影渐稀,恍惚之中,已是不见。四下里寻觅,最终在那风雨之中,看到了二指并立置于胸前的道人,他鹤发纶巾薄青衫,手背三尺剑,目光如炬,金耀辉煌。苍髯掩盖下的嘴唇微微念动,霎时风起,一身化四,在那东南西北四方,皆有一背剑长须道人,径直而入小镇。
  黑暗中传出阵阵清响,那是细雨滑落天空时的嚅嗫,鳞片剐蹭青石板的沙沙作响,点点滴滴,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伴着池塘里的阵阵蛙鸣,似乎也在昭示着夏日的即将来临。
  小镇中央那四通八达的青石板铺成的湿滑道路汇聚之处,有一口被铁锁紧紧缠缚的古老水井,露出地面三尺有余,从井中到井壁,再到那旁边孤立的石柱,全都被手臂粗细的铁锁捆绑。听人说,这里面住着的是一条千百年前祸乱人间的孽龙,后来被朝廷派遣的官员镇压,留它在此边界处压制涌入的大荒魔障之气。
  此事本因是归于本方天地的王侯处理,不知是因何原因,西方天地府衙数年来未有对策,放任自流。无奈之下,百姓便上告京师,天子遂命玉中书领兵三千,持宝剑屠龙。
  想那玉中书本是个良善之人,早年间就因为在其家乡广有善名,被蓬莱岛大仙瞧上,夜中梦授仙决,修了个“混元体”,后再好友举荐下拜师白鹿书院,次年参加科考,一举中第。金殿上拜见天子,与白文瑜、伍良等人获职“中书”。
  时年九月,朝阳门前领了圣旨,赶赴西方天地,排兵布阵与那孽龙大战了三天,各有胜负,最后还是在天子宝剑的威能之下才将其降服。
  本欲依天子圣旨,将这业龙斩首,但在其苦苦哀求下,玉中书竟动了恻隐之心,留它一命,用以镇压大荒与西方天地交界处,日夜不停涌入的魔障邪气,并用四根刻满咒文的石柱按方位排列,辅助镇压,以保西方边境太平。
  时下道人蹲在石柱旁边,借清幽月光仔细观察着那露出地面的半截石柱,上面的刻文早已在本地魔障之气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堪,根本无法辨识,更不要提拓印了。
  老道人心有不甘,不远万里的赶到此地,本以为是件轻松简单的大功绩,没想到出师不利,只能希冀于其他人能有点点的收获,不至于让此趟空行。
  “传闻玉中书在此地镇压了一条业龙,如今刻文损毁……我何不将它拘唤出来,助我一臂之力,成就大功!”
  道人当下便想出了个拘唤的法咒,可还未来得及施行,他便下意识的望向了那通往至古东方的青石路,那尽头显现出一点羸弱星火,忽明忽暗,并伴随着某种铁器拖拽地面上的摩擦声,在这黑暗无边的夜里额外引人注目。
  不知多少伏于幽暗处的家伙们虎视眈眈,发出低沉的嘶吼,利爪磨蹭地面,早已是饥肠辘辘。
  老道人耳边听着这些声音,金色的双眸不断在黑暗中搜索,他一无所获,却看到那点羸弱星火慢慢的消失在了黑夜里,随着他眼皮的开合,一盏巴掌大的竹灯突然跳出眼前,还未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是一阵风响从顶上爆开,一柄巨斧携裹着紫色烈焰破开了黑暗的帷幕。
  小镇西门处歪歪斜斜的排着几列路障,腐朽不已,形同虚设。
  那背剑道人从栅栏开口处转进来,见周围都是断壁残垣,枯木草灰,焦土废石,全无一处好地落脚。又昏暗无边,只有些荧绿的虫儿在半空中漂浮,使来人勉强得以窥见这座古地一星半点的样貌。
  在多年来的魔障侵蚀下,让整座小镇显得无比沧桑落寞,犹如一位耄耋之年的苍髯老人,弯腰站在边界,望着那大荒古地的方向,不肯退却半步。即使身上那金丝玉缕的锦衣早已褪去了华丽的色彩,蒙上一层灰褐的土色,破破烂烂,可能在下一个“浪潮”的到来时,就会被“淹没”其中,倒地不起,彻底沦为一处废墟吧。
  老道人手伸肩后,抽出那柄三尺的青锋剑,抖一抖,青光万丈。
  “来时便听老祖言此行危机四伏,不可大意。如今看来,除了障气颇多外,那不知名的黑暗里,似乎还藏有什么?呵,可怜我那一缕化身,心性痴愚,不设防备,故此先遭了殃。”老道狡黠一笑,伸出手往那东边半空中一抓,扯着风尾,递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子泥土芬芳,掸掸手,撇了脸,提剑而走,入了小巷。
  天空细雨蒙蒙,翠风拂柳,淅淅沥沥的滴落在那扇窗子上,发出脆响。美人从中轻轻拨开,犹抱琵琶半遮面,纤纤玉指撩拨着过往行客,半遮半掩的酥胸微露,把人的七情六欲全部勾离了出来,只余下一副痴傻的皮囊,在这街市凡尘间流荡。
  老道士立于街口,收了法眼,怒斥道:“已为鬼怪,尚敞胸露乳,简直不知廉耻!”
  走进街市,来到那扇窗前,从缝里看去,一眼便见到了摆在墙角崭新的铁锨,怪哉,除此外里屋的摆设便是平淡无奇,一张带着纱帘的大床,旁边是落满灰尘的置衣架,上面空荡荡没有几件衣服,倒是有着几片零碎的灰旧破布。
  老道人手背长剑,另一手握住个罗盘,上面指针死死指向眼前的小屋,若是仔细看,那罗盘上还有一颗眼睛,耸搭着眼皮,没什么精神。
  老道人反复确定了位置,即使手上拿的是下山前老祖亲赐的宝贝,却还是犹犹豫豫,不敢确定。
  此地污秽不堪,光是待着便有损道心。周围又多是店铺,虽早已遗弃,但仍有鬼怪经营,若开了法眼,便可见街上不时有行人穿过,路边窗内有妇人招手。
  当下虽有半分的迷惘,却立马做了决定。这宝罗盘是老祖赠予的,他是何等样的人物?自是没有问题,只是怕在这小镇中耽误了时辰,赶不到那烛龙山,镇压不了大荒席卷而来的浪潮。届时功绩不成,反而要自减道行,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好不划算。
  当下收起那宝罗盘,从破落小屋正门前推门而入。
  开门瞬间,烟雾弥漫,真个是恍如到了“仙境”,差点没被呛死。
  老道人连咳几声,挥挥手赶走灰雾,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到这里屋正中摆放着些实木的桌椅,歪七竖八的横躺着,那床头前有个梳妆台,也是实木打造,上面放置一块椭圆的铜镜,与先前窥见不同,全部精美华丽,一尘不染。
  那靠窗的地方,有个高凳,坐着一名窈窕女子,怀抱琵琶拨动。长发秀丽披散垂下,遮了后背,见道人闯入,便停了手上动作,起身下了高凳,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好奇的问道:“道长脸红什么?”
  原来那女子一身媚骨,衣物又轻薄如蝉翼,只是披在身上,被屋外的风轻轻一吹,便飘飞起来,但其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小小的兴奋。
  此时蹲在了老道的面前,刻意压低身体,香气馥郁。
  老道士修为高,虽然不知因何擅自开了法眼,险些坏了道心,但此时已摒除邪念,又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清心咒》,露眼一观,定睛一看,原是一团乱糟糟的雾气,并无实体,想必是那阴气汇聚而成,其中还有颗‘魂核’,已是步入修行之物。若按道上规矩,不好擅杀,便咬着牙低声喝道:“孽畜!我不杀你,速退!”
  此话便如同神谕,蕴含着无上杀力,只在顷刻间传遍三街六巷,数万无主孤魂应声退去。
  道人眼中金光渐消,略感疲倦,揉揉眼,屋内已与先前所见无二,落满了土灰。
  一想起先前,便有些羞愧难当,竟被这种低级妖物羞辱!若不是《清心咒》强压心火,怕是整条街上游荡的小鬼都要尝一下黄冲境剑气的威力。
  背剑道人长吁出一口浊气,整肃心态,四面灰砖墙前走了一遭,后用剑拨挑着地面,除去那一层厚灰后,青石铺的地板便出现在了面前,严丝合缝,更没一点石柱的影子。
  若按东门身外化身所见的景色,那是根露出地面半尺有余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而本次的功绩便是将所有咒文拓印而下,带到烛龙山某处洞天福地,命其归位,用以强行迫使大荒浪潮改道,不会波及神州。
  眼下虽已有一处被魔障侵蚀严重无法拓印,可若是有了剩下三处咒文,这功绩也就十拿九稳了,大不了再耗点本源精血,也非不可。如此虽会使自身道行折减,但此等拯救苍生所得浩瀚功绩,足以使自身在往后的一两个甲子时光中参破本源,以突破到黄冲道果最后一个境界!同时,离入那‘玄玉录’也能更近一步。
  可现在这第二处的石柱却不好找,老道人一剑划去,那青石纷纷在皱起眉头的道人前碎裂,随之湮灭,那下面只是黄土。
  老道人看了眼旁边立在墙角的铁锨,与小屋内灰蒙蒙的景色相比,着实的光鲜亮丽,就好似有人不久前偷偷放置。
  突然有个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以前宗门扩建,被老祖连忽悠带骗的去做了苦工,与一众外门弟子任劳任怨的挥霍了三个月时光。
  他双手下意识的拿起了铁锨,然后将那尖头刺入地面,竟十分卖力的挥舞起来。
  当是要掘地三尺。
  皎洁夜色下,远在小镇百里外的荒山上,有一双眼紧盯着夜晚发生的一切。
  一团黑气,呼的一声,袭过了百里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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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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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麟载 7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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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路过的老帅气
  • 无头骑士 7月前
    0 3
    有H情节吗
    你讲话好冷漠,好像我不曾让你快乐过
  • 喀秋莎 7月前
    0 4
    有H情节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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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cnmdr 7月前
    0 5
    紧急避孕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0 6
    有H情节吗
    我们相信奇迹
  • 子望暮语 7月前
    0 7

    第二章 小镇

      夜半时节,细雨纷纷。

      东门铁锁井处,消瘦的鬼影立在大路正中,单手持一柄十分夸张的巨斧,上有紫色焰火在雨中发出盛燃。另一手提个星火微弱的竹灯,猩红的两点眸光在雨中四下打量,最后锁定在了侧边某座青砖瓦墙的屋顶上。

      月光下的老道人目光凌厉,手持宝剑,看着地面那凹陷下去的可怖痕迹,犹散发着丝丝幽紫的障气,不由得心中发怵。

      若不是及时躲过,恐怕会落个噬筋销骨的悲惨下场。

      老道人并没有急于将其灭杀,因为在迈入小镇时,便已经感觉到了这里与他处截然不同的灵力流动,乃至扰乱了自身,使灵台遮蔽金丹掩埋,感知不再敏锐,实力也遭逢大道压制。

      然这又当如何?

      毕竟不管这鬼影是障气侵蚀而成的妖魔,还是小镇本土滋生的邪祟,对于一位迈入黄冲道果的大修士来说,即使数量再多,不过仍是如蝼蚁般的存在,仅仅是荡起的剑波就足以绞杀无数次。

      当下便沿着那条屋脊慢慢走了起来,目光始终落在那鬼影身上,巨斧冒着紫色焰火,竹灯里闪闪烁烁,他也模仿着道人走路,慢慢的跟着移动,道人停,它也停,道人动,它也动。

      “原来是个没有心智的东西。是个傀儡,却没有肉身;是个侵蚀而成的妖魔,体内却无障气;若是恶气汇聚的邪祟,却没有灵识,如此一个四不像,留着是个祸害,杀了却又可惜……”

      老道人游历天下数百载,倒是没见过这等玩意,一时好奇心起,想将此物带回须弥山仔细研究一番。

      内心正在思忖间,面前却现一点荧光,左右纷飞,忽然炸裂开来,那紫焰裹挟的黑色斧尖从中破开,直逼道人面庞。

      老道人后退一步,堪堪躲过,反手从腰间抽出青锋宝剑,空中划出弧形白光,顺势斜斩而去,剑刃砍在那斧柄上呼啦的一扯,将那鬼影连巨斧一同拖拽出来,甩飞进了漆黑雨幕之中。

      “小小鬼怪竟有如此力量……”道人伸手抹去眉心溢出的血来,随手甩向夜空,滴滴落落,和雨水混合散开。

      那尽头,一只黑雾状的手臂攀住屋檐边角,露出两点猩红眸光,双腿踩在那青砖墙上用力向上攀登,雨珠穿过他虚而无实的躯壳,顺着斧柄流到刃尖,然后滴落在地。那竹灯不知何时融嵌入了胸口,如一团火焰般跳动,烨烨生辉。

      老道人一手提剑,站在风雨中,全然没有动作。

      细雨遮了明月撒下的光辉,哗啦啦的打在那条笔直的屋脊上,顺着朱红的瓦片滑去,在那边边角角凝聚成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夜中掉落,笔直地向地面砸去,可还未触及便已化作无数碎屑,飞向四野。

      老道人不知何时拔剑而出,盯着面前那被斩裂无数次的鬼影,缓缓收剑。双手握持的巨斧仍保持着挥舞的姿态,斧刃上生生不息的紫焰仍在细雨中滋滋作响。

      周围的景色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道人那浓厚的剑意所凝滞。乌雷、细雨、和风、剑痕、破散水珠以及那黑雾,都在老道收剑后,一并开始重新流动了起来。

      霎时暴雨如注,仅一刹那尔。

      只见黑夜中无数暗弱白光惊鸿一现,猩红两点与那黑雾一并化作无数碎屑被暴雨冲刷,锐利的斧刃从空中落下刺入屋脊,紫色的焰火飘飘荡荡。

      老道人悠然自得,背剑欲走,长袖中摸出宝罗盘,高举过头对着夜空皎月,晶莹剔透,白洁无瑕中却突现一点红光向南方缓慢移动。

      顺着那方向看去,雾腾腾一片,老道人眉头紧锁,内心的不安感愈加强烈。自从迈入黄冲道果,这位须弥山逍遥宫的大天师便不再有过心悸,毕竟这等境界的修士在整座神州境内也是如同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若是除去那些不被境界冠身的老祖们,这黄冲道果五境便是整个神州修为最是高深之人。

      摘星破月,颠倒乾坤,若有所需,亦非不可。

      可如今这股自心底涌出的不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可是在惧我?”

      像是有人听到了他的心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瞬间身后振开,老道人赫然回首,漫天的紫色火焰映入眼中,在细雨中滋滋作响。霎时,乌雷伴着破空的呼啸声响彻苍穹,照亮道人那月光下惨白的面庞。

      一柄巨斧,悬于顶苍。

      小镇在战略部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位处极西,是连绵不断的烛龙山脉上唯一连通大荒的地方。可不管是西方天地、中央朝廷,还是大荒古地,都是放手不管,对此处皆没有作出任何行动,就像私下里约定好了一样,无人染指,使其被迫成为了一块“无人区”,自生自灭。

      怪异至极。

      小镇历史悠久,在千年前是作为支持远征军征伐大荒蛮夷的后方根据地所建立起来的。后来随着战事的逐渐焦灼,小镇不仅开垦了农田,还从两侧荒山上搬来石块,将小镇加固成了金汤堡垒,纵横十余里。而在小镇扩建期间,大荒也不曾赋闲,曾多次组织军队进攻却均被击退,后来便藏身大荒不出。一晃十年过去,北方战事吃紧,西方倒悬日月湖王侯下领事陆充,调边关守军大半前去支援,只留下些许老弱守城。再后来听得消息,北方御狩府府主太康率精兵三千突入大荒,然后便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而在那之后半月有余,战争仍处于胶着状态时,大荒古帝却突然下书请和,甘愿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时下不管战事如何,底下却是流言蜚语四起更兼诸多名家高士对大荒古帝此举目的推测,皆是虚妄之言,不足赘述。

      轩辕黄帝厚德载物,当即下令撤回边关守将,许那大荒蛮夷入住神州,在此经商做工娶妻生子,并且对其以往行径不予追究。

      随着两国间的不断往来,许多大荒的珍奇矿物、动物、药草等流入神州,而神州的丝织、桑种技术,以及许多华美的工艺品也流入了大荒地。

      自此四座天下,四条丝绸路。

      那座被废弃掉的小镇也因此被邓李姚马四家族重新整顿,拆除了厚重高墙,仅作为一座商贸集市而存在。

      两地间的不断往来,也促使大荒地自古便存在的一种被称为“魔障”的怪异气体涌入神州边境,活物若是长期吸入将会丧失理智,灵识也会被逐渐侵蚀,最后成为大荒遍地可见的嗜血妖物。

      重整后的小镇集市也是因此而被舍弃,虽然邓李姚马四家族早早便布下了能抵御侵蚀的法阵结界,却也只维续了不过短短数十年。

      魔障的进化速度,着实让人咋舌。

      而后历经千百年风霜雨雪才变成了如今模样,里面妖魔横行,恶障滔天。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这种生物所能染指的场所,因此西方府衙才将这块边界地划为了“无人区”。

      但对于老道这类的修士来说,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可以规避障气侵蚀的法门,如老道那逍遥宫修的是最普遍的《气脉术》,不仅能促进灵气的吸纳,还可以帮助修习者有效排除障气之类的有害气体。

      所以,北门那钟鼎楼前的老道人才显得有些无措,毕竟现在自己的眼前,站着一个不满十岁的赤脚少年,他大半个身子都被结晶状的障气覆盖,浑浊的黑气还在身边不断萦绕,形成一堵浅浅的屏障,并且还在继续侵蚀着少年残余的灵识。

      不知是因为什么具体原因,也许是少年希望活下去的意志过于强烈,当他在钟鼎楼那破烂高墙后远远看见老道自黑暗中走来,便用尽全身仅有的力气走出钟鼎楼,眼中噙着泪,从喉咙中艰难的吐出几个模糊的字来。

      “救……救救我……”

      老道人站在那倒塌的围墙废墟上,俯视着这片荒芜庭院,手中的三尺青锋泛着柔和霞光,如冬日暖阳,照耀了这一小片幽暗区域。

      “孩子,慢慢走过来,让我看看。”

      老道人温柔的引导着那半妖魔化的少年向自己这边走来,一点一点,两者间的距离在月色下逐渐缩短。

      其实不管是老道人,还是神州的修士亦或是府衙的兵卒,凡是有些责任心,遇到这种被障气侵蚀的人类都会将其毫不留情的斩杀,毕竟就目前来说,除了大荒古地某处遗迹的原住民外,便没有人能在沾染障气后仍能保留善心,无不变成狰狞恶鬼,茹毛饮血的怪物。

      若不早除,必为后患。

      本来老道人应该是青锋剑起,一击将其斩杀,可偏偏这位是那须弥山大天师四个身外身中最慈悲济世的一位。

      当少年拖着半妖魔化的身躯出现在他面前,而没有像其他妖魔一样疯狂发起攻击时,老道人便已然挥不出剑来。

      他在妄想着一种可能,一种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可能。

      但当锐利的爪撕裂清风,击打在那横戈的铁器上发出脆响,老道人的心已然死了三分,剑身一抖,将妖魔少年弹飞,手一指,万道流霞顺势而动,将整座钟鼎楼“塞满”,把少年紧紧包覆其中,如同一颗大水球。霎时风响,须臾间光球破裂,流霞消弭,妖魔少年的那具破败躯壳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腹中吐出一口清浊难分的气来,其中貌似有着微弱至极的声响。

      老道人一手背剑,二指并起,细细听去,只是“多谢”二字。

      风卷发髻,道人收剑,眉头紧锁,是有万般无奈,嘴角苦笑,似有千种不甘。

      见月色幽幽,细雨蒙蒙,道人不经感伤。想自己神通广大,四方天地间各受些香火,却也只能治病救人斩妖除魔,遇到真正需要帮助之人时,反倒有些束手无策。

      尚称不得可“济世救民”。

    最后于 1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云淡风清 7月前
    0 8
    追更来了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0 9
    没有H情节啊(失望脸)
    智无以拒谏,言无以饰非
  • 欧派兽 7月前
    0 10
    虽然没有H情节但还是奖励三级精华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随机生成几种回复内容。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 子望暮语 7月前
    0 11

    第三章 天街小雨润如酥

      小镇西方那破败街道中,某间小屋内,正在掘土的道人满身大汗。他大口喘着粗气,空出手来将上衣解开系在腰间,露出那一身的壮硕肌肉。然后往掌心吐了点口水,继续拿起一旁的铁锨,不断地在屋内挖坑掘土。
      全然不管外界风雷。
      若是只看背影,那束长发的道人也不过三十来岁,年轻力胜,可实际上却已经超过了七百岁,是神州五方天下千年来最杰出一辈的佼佼者。不仅在丰穰大会上受过天子赞誉,更在镜明日月湖中偶遇圣人指点,实力突飞猛进,现为须弥山逍遥宫四位大天师之一,姓杜名胜号龙玄真人。
      在一众祖师半隐退的当今,无愧于擎天之柱。
      不过此时,这位到是没有个除魔卫道济世救民的大天师模样,反而是像个做工的苦力,还是十分卖力的那种。
      相比较起南边来,那位身外身老道则是孤站屋檐下,闭目养神。身旁那朱漆木的大门庄严高耸,远望去便是一点红光,微微的发亮。偌大的圆月高悬于庄园之上,散发着清冷的月光,那两侧的围墙则是青砖绿瓦,古朴自然,左右皆隐入茂盛林间,看不到尽头。
      这座大宅子与小镇内其他破败的屋舍截然不同,是老道人寻觅了半个多时辰方才从壮如迷宫般复杂的小镇南部区域中找到的这么一条羊肠小道。
      此处不同于他处,美玉无暇,全然没有一丝被障气沾染过的痕迹,在这百年前遭逢浪潮席卷的偏僻地方里出淤泥而不染,如同世外桃源,十分神奇。因此也滋养了诸多异兽,不过皆游曳在墨绿的松竹林中,见人不惧,反而会主动凑上前来讨要吃食,即使老道手中持有那柄青锋剑,也挡不住这些拳头大小的雪白绒毛异兽,一种名叫雪鼠的灵兽。
      三五成群,用脸来蹭的同时还会发出“啾~”样的清锐声响。老道见这些小畜生们不惧,便转身走向林外,它们也一个个的用那被身体遮住的短小四肢跟在身后,背上那毛绒的短翼也左右摇晃,一路上都不停“啾啾”的乱叫,叫的老道心烦意乱。
      该说是有灵性,还是生活过于安逸,以至缺失了危机感呢?
      这可不是好事。
      杜胜当年游历神州时,曾在北方天地的某处闹市中见过有人贩卖这种灵兽,个个胆小如鼠的抱缩一起,面对街上人们投来的目光,瑟瑟发抖。
      据那贩子说,“这种畜生老值钱了!既能储存灵气隐匿气息,肉质又十分鲜美,煎炒烹炸样样鲜!褪下的皮毛虽小,也可以做成给小娃护手的手套,别提多暖和了!另外还有些个贵妇人、大小姐买来做宠物,只因它温顺黏人,又毛茸茸十分可爱。只是前些年府主颁发了个什么《灵兽保护法》?里面规定了每位猎人每月的上山次数,以及每次捕猎的数量,若是违规就要罚钱!不过每月也能领到补贴,即使是什么都不干,也总能领到一两吊钱……总之啊,这个买来了是绝对不亏!怎样道长?要一个?”
      杜胜当时感觉出门带个这玩意比较麻烦,更重要的是兜里没有闲钱,毕竟一只就要五两银子。
      当下出了竹林,杜胜又回身看去,一群小东西用后脚撑住圆滚的身体,站在竹林阴影中不再跟来。像是惧怕着什么,不敢擅自靠近这座庄园百步之内。
      四下里“啾噜~”的一声响,老道人便睁开了眼,见身旁有只翅膀断了一截的雪鼠。此时它双脚撑地站起,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冲着老道不停的叫唤。
      杜胜见了,弯着腰向下伸出手来,那雪鼠便扑的跳上去,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滚来滚去。
      朱漆木门里探出个童子,四下里张望,喊道:“何人叩门?”
      老道人当即上前,那雪鼠也就势沿着杜胜衣服爬上头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这灵气流通之处很让它欢喜。
      搭礼道:“须弥山逍遥宫大天师杜胜,路过贵宝地,特乞借宿一晚。”
      小童上下打量他一番,道:“行吧,你在这等会,我先进去报与我家先生知道。”
      “有劳。”
      小童关了门,只留杜老道和那雪鼠站在门外。
      这借宿的理由,其实是下山时老祖私下里暗传的,曾说过在这神州之内,百试百灵。也不知真假,毕竟能在这遍地障气的地方圈出一片不被污染的区域,同时能保持其中的灵气流通,万物共生,不是某位至圣的小天地,便是另有玄机。如果是前者,凭借自身广游天下数百年所积累下的浩大功绩,杜胜有自信可以获得些许零碎,乃至完整的信息。若是后者,恐怕就免不了一场争斗,这小镇又貌似被什么阵法笼罩,其中方位多变,仅靠老祖赐予的宝罗盘怕是不足以找出石柱的所在,万一耽误了浪潮来临的时间,那便不妙。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要先进了这座庄园后才能定夺。
      当下老道便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往那南边的空地上一丢,即立刻钻入土中,潜踪隐息。
      受了半晌风息,大门才又一次被打开,依旧是那个小童,躬身作请,道:“天师请进,我家先生已在书房等候。”
      杜胜点头答应,进了庄院,跟在那道童后面。
      一进院门,恍如白日。顶上金光耀眼,地上皆是亭台楼阁碧水清池,院墙挂满藤萝,底下尽是奇花异草,馥郁芬芳。抬头看,长廊的远方,竟是一堵奇峰!顶上不知来自何方的江水,化作奔流不息的白缎瀑布,气势如虹。
      而那之下,似有人孤身站立。
      杜胜将周遭景色大致看了,心中暗夸:“好个洞天福地。”
      一旁的童子笑眯眯的道了声:“请。”
      杜胜便跟在他身后,走不了三四条廊桥,过不了六七座凉亭,穿过一个满是花果的院落,才来到后堂。
      杜胜一把抓住小童的手,问道:“敢问你家先生名姓?”
      小童笑呵呵的道:“名号不过是世人对自身的一种欲求,而我家先生所走的,乃是那无欲无求的至上大道,自然是要摒弃诸多杂念。所以才在这远离尘世处建起这座洞天福地,潜心修行,自是没有什么名号……天师若是要个称呼,我家先生姓龙。”
      “龙姓?”杜胜心中暗想,“天底下有名有姓的,倒没听过有姓龙的。况且还与我等所修大道不同,怕是难办。”
      那童子便上前叩了叩门,毕恭毕敬的道:“先生,杜天师到了。”
      里面传出声音:“请。”
      这边退下阶来,立在一侧,对杜胜道:“天师,请吧。”
      杜胜整整衣襟,头顶那雪鼠“啾噜的叫了一声,道人迈开步子。
      进了书房,见不到这座庄院的主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案桌,以及那后面浩如烟海的书籍。
      道人不敢僭越,恭恭敬敬的对着案桌作了个揖,然后自报家门的说道:“须弥山逍遥宫大天师龙玄真人杜胜路过仙府特来拜见!”
      半晌无声。
      “想必是这位老祖故作神秘。”杜胜转过案桌,在那堆书页泛黄的古籍中随手拿了一本,翻开便是呛人的霉味,立刻就丢到一旁,干咳了几声,下意识的说道:“咳咳咳……这要多久没有清扫,才能有如此呛鼻的味道……”
      “不久,也就三千年左右……而且你拿的那本《无志怪逍遥》正是余最喜欢的一本。”
      杜胜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坐在高凳上,上半身隐藏在书房仅有的阴影中,而下半身则沐浴在窗外金黄的光芒之下,游离阴阳,上下无踪。
      虽看不清面容,亦无法查知气息,即使同处一块天地,杜胜对眼前此人却没有丝毫办法,而对方,那黑暗中无比深邃的眸光,似乎已将杜胜看了个透彻,嘴角貌似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借宿这种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把戏,估计也只有吴道子才能教的出来,说吧,来我这,是做什么?”
      杜胜见老祖暗语被识破,抚须苦笑说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也不是有意搅扰,只是受我家老祖钧旨,来此拓印当年玉中书刻下用于镇压大荒浪潮的咒文,以救百姓。不过,如今除了一处咒文腐蚀不清外,余下三处并未有什么头绪……”
      杜胜无奈摇了摇头,双手抱拳向上,道:“前辈久居此地,必定了如指掌,还望行个方便,指明道路,则此大恩,晚辈没齿不忘。”
      高座上的男人一声冷笑,道:“余所修无欲大道不似你们,需要被什么功绩香火束缚,只要背离尘世潜心修炼,便可修成金身,飞升仙界!你若真是路过借宿,余还可留你多住几日,只可惜你是要来打破这上万年不变的铁规,卷我入尘。”
      老道士再度皱紧眉头,明明自己只是来和前人做着相同的事情,如何能破坏这“万年来不变的铁规”?若是改道浪潮便会坏了规矩,那岂不是早就不知道被坏了多少次了?
      “敢问前辈,晚辈此举会坏了什么规矩?虽不曾亲眼目睹,却也在家师口中听过,数万年来,每每浪潮席卷,便有道法通天之人迫使其改道西行。”杜胜目光冷冽,继续质问道:“二千四百年前是‘混元仙’玉中书,四千年前则是某位不知名的剑修,再向前不知又有多少位大能……如此算来,这‘万年不变的铁规’也不知改了多少次,晚辈再改一次又能如何?”
      男人不屑置辩:“痴愚小儿,怎知其中奥妙。”
      “晚辈资质愚钝,只知前辈若是不帮忙,便是要置万民于水火之中,届时浪潮席卷天灾逼近,无数生灵都将堕入邪道,却是前辈之罪也。”杜胜已经丝毫没有了求人的语气,反而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男人正声道:“你也不要将什么仁慈道义挂在嘴边,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功绩。余年轻时也如你这般狂傲,好在后来收敛了性子,方才保住性命。余劝你也别妄想走什么捷径,修仙途每步都是考验,余若帮了你便是毁了你的前程,还请速回吧!”
      正谈说间,那门外有童子喊道:“先生,膳食已备好。”
      那老祖便对杜胜道:“须弥山距此万里之遥,一路颠簸也是辛苦,去饱餐一顿,然后留你休息一宿,天明便立刻离去!不得再复入此地!”
      老祖下了逐客令,杜胜也只能离去。
      出了书房,迎上那童子:“天师勿忧,我家先生为天师准备了本地特色菜品,还请移步。”
      童子笑意盎然,老道叹了口气,道:“罢,罢,罢!万事求人不如求己!”
      随着杜胜拂袖愤愤而去,那高座上的龙姓真人反而掐指一算,淡淡说道:“若不早去,性命不保……可,若是侥幸过了此难,则一飞冲天,玄玉录榜上有名,万古流芳啊。呵呵,一切皆非定数,世事难料。”

    最后于 1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御坂114514号 7月前
    0 12
    写的真好!
    害!
  • 子望暮语 7月前
    0 13

    第四章 孩子

      小镇外,薄暮雾色中,似有游蛇灵动,嘶嘶吐信。
      踢踏声中,趁着夜色,一匹马入了小镇。
      那上面坐着位女子,一身灰褐色的罩袍遮了形体,只露出一双玉足,在朦胧灯火下显得有些娇小玲珑。白色的布条从小臂开始一直缠缚到了女子的手掌,又绕过了指尖,在那里提了一盏夜灯,残破的灯壁里满是微弱的金色火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仍然挺胸抬头,努力的散发着那微不足道的光与热。但即使如此,只要与其他同伴相拥一起,便能用自身那渺小的力量构筑出足以笼罩这一人一马的光芒,将这小镇内的魔障邪气通通阻隔在外。
      这是荒凉而炎热的北方沙漠,那无月的夜晚中,游人们唯一的信标。
      灰褐色的罩袍下藏着一双左右环视的机警眸子,看着小镇的断壁残垣,不断前行,将这些景色一一铭记,后又扔在身后那渐起的薄雾中。
      “这地方怎么破破烂烂的……”女子在马上嘀咕,孤自叹了口气:“师父简直了,就知道折腾我……这地方能有什么……?!”
      忽抬首,见路口尽头的天空流霞逸动,似有宝贝。女子便双眼放光,当即撇了坐下红棕色的马儿,右手提着那残破夜灯,足尖一点,便跃上了附近瓦房,化作屋顶的一点浅绿光芒,迅速向北方移动。
      而那仍留在原地的马匹,前蹄轻踏着地面,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当光芒离开自身的瞬间,这个可怜的小畜生便仿佛被吸干了生命般迅速枯萎,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倒在了地上,连一声呜咽声都没来及发出。
      那薄薄的雾气中,有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形生物小心翼翼的从某处残破的围墙后探出一个脑袋,在意识到女子不在原地后,它便迅速的用形如枯木的四肢爬向那匹已经‘枯萎’的马儿旁,然后用嘴巴咬住,快速的逃离了现场。
      “你看到了吗?”薄雾中有声音响起,是两个站立的人影。
      “看到什么?”一人佯装不知。
      一人手扶下巴,若有所思:“那匹马少说也有个六百斤左右,即使变成枯柴般瘦弱的体型,也不会低于二百斤。”
      那人屋檐边走了一步,蹲下身,盯着那匹马被拖走后留下的痕迹:“是又怎样?”
      “那怪物瘦的像猴子,就那样把它拖走了!”这人惊讶于怪物与体型不相匹配的力量。
      那男人点头:“嗯。”
      “你一点都不惊讶?”
      “没什么好奇怪的。生物适应环境,你在这里久了,怕是也会变成这样。”
      “好吧……接下来去那里?”男人指向那北方天边的流霞,身旁的男子没抬头,斩钉截铁的回道:“不去,直觉告诉我,那里比较危险,还是先去那边吧”男子指了个方向,是东门。
      “可刚刚那个姑娘好像没穿衣服诶,我亲眼所见!”
      蹲在屋檐边的男子倏然起身,抹了一下嘴巴,向着那北门边走边说:“女儿郎身娇体弱,何况这天还下着小雨,万一中了风寒……唉,罢了,我去给她送件衣服……”
      “那我也去!”另一男子伸出手,小步跟了上去。
      朦胧月色下,浅淡薄雾中,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向着那流霞的方向,北门的那钟鼎楼处,不敢露出过多身形,小心翼翼的行动着。
      那方庭院里,艳阳高照。
      有天师杜胜负手立在一块石碑前,细细端详。
      这块伫立后院中央台座上的巨大石碑,长二丈四尺六寸,高一丈四尺八寸,镌刻壁画,乃玉中书兵甲三千降龙南野,气势恢宏,磅礴大气。
      即使是远在千百年前发生的事情,透过眼前的这幅壁画,宛如身临其境,目睹着那持有天子一丝道力的宝剑绽放无上神光,将恶龙彻底压制。而那光芒沐浴之中,那位玉中书宛若神人般,睥睨四野。
      杜胜向身旁小童问到:“这壁画是何人所立?”
      “乃我家先生委托方唐大师雕刻,他与玉大人互为挚友,故立碑留念。”
      “可是那位举世闻名的锻刀匠?”
      “正是。四十年前方唐大师路过此地,先生便向他讨要了这一块石碑。”
      “听说方唐大师遍游天下,行踪不定,能相遇也是缘分。想我当年特意去北方,求他帮我打造一柄刀具,不成想他出门远游,已有六个甲子未归,故无缘得见。”杜胜似有些失落,却也有些得意之色,若不是未寻见这位举世闻名的刀匠,也不会有后来能跻身黄冲境的机遇。
      所谓有得有失,便也是如此。
      杜胜忽有所想,便对身旁的小童说道:“我想在这里转转,你便不必跟随了。”
      小童回礼道:“天师想四处看看可以,不过有三件事要答应,缺一不可。”
      杜胜问:“那三件事?”
      “其一,只可在前院,不可前往后山。”
      “其二,不可与除先生和我之外的人搭话。”
      “其三,天色渐晚,还望把握时辰。”
      杜胜点点头,别了那小童,阔步而走。
      刚进院落时便注意到了那远处的山峰,巍峨险峻,若是真实存在这方天地间,那这位龙姓老祖自身的小天地,怕是足以抵得上半洲之境了。
      另外,从书房出来后,杜胜心中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在那堂上品尝所谓“本地特色”时也是如此,始终安不下心来,仿佛悬着一块石头,坠的慌。
      “心中慌闷至极,究竟发生了何事?”
      杜胜捂住胸口,一手扶着那石碑,面色蜡黄,极其难看。
      先前与那童子交谈时,全是在强装样子,如今将人支开后,便如决堤之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是那同处此地的分身?莫不是神魂湮灭时,波及到了我?”
      杜胜喘着粗气,那头顶上的小家伙此时渐渐苏醒,身体左右不断抖动,然后张开拇指大小的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腮帮子鼓起。这时,那雪鼠的身体便开始渐渐泛起一些肉眼难寻的微光来,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着亮度。
      与之相对,杜胜的脸色也在一点点的好转起来,不多时便红彤彤的精神焕发。那小家伙也张开嘴巴,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随后又重新趴在杜胜的囟门处,感受着他那体内的灵气流动。
      道人晃了晃脑袋,伸手捋顺小家伙的毛发,然后转身看着那后方的山峰,以及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白缎瀑布,顶上一轮耀眼白日。
      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通往后山的院门前,屹立于此,天地恍若无物,只听到那高山之上,似有神灵呼唤。
      不知觉迷醉其中。
      “天师……天师……”
      杜胜迷迷糊糊间听到这两声呼唤,瞬间清醒大半,弹地而起,疾退数十米,直到背靠高墙方才心有余悸的停下,悻然心想:“若不是及时醒悟,怕是会深陷其中,沦为那不知名的养料。明明入镇时便小心谨慎,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中了招的……”
      道人浑身冷汗直冒,那带笑的童子步步逼近,双手揣在袖子里,指天问道:“三更半夜的,天师还在这里闲逛?”
      半夜?明明先前还是艳阳高照,如今怎么就是三更半夜了?
      杜胜四下里看去,果是暗了不少,在抬头看天,白日下接皓月,光明分隔,互不影响。
      起先以为此地乃建立在镇中的小天地,以光阴法术隔绝了认知,不成想,此地却是建立在时空夹缝中,入口在小镇,而出口又在何方?想必那不让人涉足的后山,便是所在。
      杜胜直起身来,警惕着那童子,先前已与他说过,也受到过三件嘱咐,自是不敢贸然回答,便一边慢慢移动,一边思考对策。
      那童子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怀疑,便一脸无奈的说道:“天师不必多疑,先前嘱咐的三规戒律只针对白日,戌时后便不必再继续遵守。如今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天师真是谨慎,可还记得先前便是我接的天师进来,后来见了先生也是我带天师品尝了这本地的特色酥肉,便是那呆在天师头上雪鼠的肉。”
      “我说怎么气味这般相似,不过吃了却也神清气爽。”杜胜淡然说到,那立在石碑旁的雪鼠用两只爪子捂住嘴巴,孤零零的站着,不敢妄动。
      “哈哈哈,正是。院外的那群小畜生便是先生养殖,蒸煮烹食后对身体大有裨益,不过平日,这些小家伙们从不会轻易靠近这里……”童子弯腰下蹲,伸出手抚摸着那颤抖不已的可怜家伙,随后又说道:“天师来此地的目的我已知晓。先生不愿帮忙,因为他乃是局外人,不便插手,不过在下倒是可以助天师一臂之力。”
      童子起身躬礼,那道人杜胜心中却是又惊又喜,不过表面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一介童子,要拿什么帮我?!”
      那童子笑笑,道:“论修为,在下自是比不上天师。可在下自有意识起便生活于此,对这里的每处地方都了如指掌,就连秋天落下的第一片叶子会在那里,那也是十分清楚。”
      杜胜问道:“若是如此,到有合作的余地。不过,帮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童子双手揣袖,答:“这就不需天师挂心了,世上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你我金诚合作,各取所需。”
      道人点点头。
      童子走到位于右侧的院门前,说道:“那事不宜迟,在下先帮天师找到那石柱,拿到这项功绩。”
      “好,若我拿到此功绩,定不会忘了你的恩德。”杜胜一手抓起那雪鼠快步跟了上去。
      天边流霞在道人手指的引导下一股脑的涌入了那钟鼎楼中,魔化少年的躯体也被蚕食鲸吞,消弭于天地间。
      那空空落落的地方,流霞消散后的区域,竟无声无息凭空多出来一个婴孩。
      老道诧异万分,急忙上前将其抱起,耳朵贴在这婴孩心口,几乎没有跳动,又用二指去探鼻息,微乎其微。
      杜胜一抹额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若是死了,又是一条人命。却也为难,毕竟男人生孩子什么的,真是闻所未闻。
      高天月下,不知何处跳出一个身影,左手向下张开,右拳紧握,急坠而下,似流星般一拳轰出。
      嘭!
      一声巨响传开,那女子蓄意刚猛的一击被老道侧身闪过,只在原地留下龟裂的凹痕。
      杜胜怀抱婴孩,眉头皱起,这女子一双光脚踏紧地面,又握紧白色拳头,身体后倾蓄力,骤然前冲,直打向那道人面庞。
      赫赫风啸,如同炸裂一般,跟着女子灰褐色的罩袍,发出鬼哭神嚎般的怪响。
      道人不敢硬接,何况怀中尚有个气息微弱的婴孩,他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向后急急退去。可那女子挥出的拳风却不依不饶,化作无形的白色猛虎,张牙舞爪的扑将过去。见那气势,像是要把老道士就地正法一般!
      杜胜急左脚踏住地面,千斤的力直灌入地下,略一扭腰,右腿如旋风般踢出,将那白色猛虎瞬间踢个粉碎。那女子也抓准了这个时机,只见整个人突然消失,在道人踢碎白色猛虎的瞬间出现在了身旁,一腿弯曲在前一脚伸直在后,而身子则与前冲的大腿紧贴,缠满白色布条的纤细手臂微曲,宛若鹰爪般迅捷,一把夺过杜胜怀里的婴孩后再次消失。
      下蹲、曲身前冲、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那原地缓缓落下的灰色罩袍此时也重新穿过女子身躯,披在了身上,遮住那曼妙的曲线。
      杜胜立在原地,微微侧首,看着身后的那名女子,收回了踢出的腿。
      他并没有急于攻击,因为那女子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一丝的杀气,乃至先前的突然袭击,其目的都不过是为了他怀中这个半死不活的婴孩。
      只见那女子怀抱婴孩,右拳握紧伸出身前,已作好了对敌的架势。
      杜胜回过身来,摆摆手,慈软的问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虽然不知哪里得罪过姑娘,我便在此赔个不是,还望足下以人命为重,将孩子交给我,救他一救。”
      那女子目光凶厉,死死盯着道人腰间佩剑,而后厌恶的说道:“好一个人命为重!若不是先前见过了你是如何杀人害命,到真会与你握手言和。”
      老道苦笑,道:“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那少年被侵蚀,命不久矣……”
      “呸!这便是你杀人的理由?!”女子怒目而视,刚要开骂,见那道人脸色阴沉,便委婉了些许:“我们一世求道不正是为了护佑苍生?即使被这些什么邪魔障气污染,劝他回善便是,空有本领却毫无作为,只知道欺压良善,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
      老道人心情复杂,这普天之下九州王土,能人异士多不胜数,自身自少年起便立誓要救苦度厄,只是后来随着修为愈加高深,对这世间的一切开始渐渐不放在眼里,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破境飞升”与天地同寿,这种自私的念头也逐渐占据了主观。如今老祖派遣下山,本身化四,作为继承了少年时期的自己,却还是如此急躁,未曾多想便将他的存在抹除,若是当时只将其束缚,带在身边悉心教化……不对不对,至古先贤们都没研究出解救的方法,凭我一人又如何可行?
      女子见他思绪万千,毫无战意,便准备带着这奄奄一息的婴孩离开,寻方法拯救。
      前脚刚抬,那道人便如条件反射般顷刻到了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铁拳,携着夜风呼啸,擦身而过。
      灰衣女子瞳孔皱缩,罩帽被劲风刮下,鬓角头发也被削掉一缕,她恍然回神,后撤拉开距离,见识过老道那凌驾于其上的速度后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听杜胜开口道:“孩子交给我,他染了障气,若是给你,必死无疑!”
      太过于自以为是了!虽然自己修为不高,入道不久,但师父好歹也是个陆地神仙,即将破境黄冲道果的存在,怎么可能没有个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只要离开了这里,不到天明便可回到陆月山,届时不要说一个半死不活的婴孩,就是十个八个……师父他老人家也都会有办法的!
      女子心中已想好了搭救的法子,刚想反驳,可看到杜胜那双金瞳,因为悲愤而跳动的满脸皱纹,让这位不满十八岁的少女心中不停发怵,不由得拉下嘴角,错愕与恐惧遍布全身,喉咙中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样,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这种的模样自然无法阻止眼前道人的所作所为,看着他将那光溜溜的孩子抱走,用外衣制作成简易的襁褓挂在胸前,开始一步步走出这座钟鼎楼,直向镇外而去。
      道人身影消失在漫无边际的薄雾之中,女子方才感到一丝舒心,她急忙口鼻并用的呼吸着镇里浑浊的空气,拍着胸脯。
      “这个杀人犯要带孩子去哪?莫不是……”女子如同想到了什么,她记得师父说过一种邪术,是以不满三周大的孩童为饵,炼就不死金身。可要求却是极其复杂,孩子须是纯阳之体,出生时要经历生死劫难,蚕食父母精血以养等等。
      其实修道途中不管是练什么,基本上是不会有人干涉,除非是某些年轻气盛的修士,或者是在某人的属地中,才需要特别的打声招呼,取得个口头上的同意。
      女子则属于前者,单纯看不惯这种行为。
      当下无可奈何,二人实力相差太过于悬殊,只能作罢,还是快些拓印刻文,拿到师父“赠予”的功绩,早日突破境界。到时便可远游天下,行使正义。
      重新带上兜帽,步入那钟鼎楼中。
      屋顶上,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怀里揣着那偷偷拓印下的石柱刻文,赶赴下一个石柱所在。

    最后于 1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7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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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一震天下半震英

      黑夜、雾雨、焰火滔天。
      雷霆轰动。
      远处的乌云一股脑的从天边挤压过来,遮天蔽日,暴雨倾盆。
      那屋顶上的二人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散,口中骂骂咧咧的抱怨着天气不好。其中一人手臂交错在头顶挡雨,他知道这没用,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至少能让眼睛不被打湿,在这漆黑的夜里看的更为透彻些。
      跑在他前面的男子眉心流露出一丝金光,顺着雨水飘荡,口中低念:“流金伞。”
      手一挥,一柄流金溢彩的宝物从男子眉心出现,顺着金光轨道缓缓飘转一圈后来到手上,继而被其当做普通的雨伞般靠在肩上,遮挡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
      撑伞的男子刚刚停下,身后的男子便急匆匆的躲了进来,左右快速的甩动着头发,而后口中抱怨道:“怎么突然下的这么大……”
      “天有不测风云。”撑伞男子重新走回到他身边,拿出那份拓文:“还差两份。”
      “时间不多了,你我接下来分头行动。白云楼你就去东边,而我去南边,天亮后咱们在烛龙山脚会合。”
      白云楼点点头,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那男子拉住衣服,他便有些疑惑,问道:“李道友还有何事交代?”
      李知略有些认真,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没看那姑娘吧?”
      白云楼春风得意,李知眉头紧蹙,骂道:“好你个色鬼!你竟然!你竟然!哼!”
      白云楼颇有些得意,道:“面前有美人,焉有不看之理。”
      “嘁!给我把伞!”李知语气中略带些愤怒,伸出手来,讨要他的流金伞。
      白云楼摇摇头,李知便伸手去抢。
      “那把你的给我!”
      撑伞的男子也顾不得装什么风度翩翩的公子,只见他转动伞柄,周围的雨水瞬间汇集形成一堵墙壁隔开了二人。而后挤眉弄眼的嘲讽道:“你想的倒是挺美,这伞是我的就一辈子是我的。不服你也捡一把啊!”
      “我又不是要抢你东西,就借我用用嘛。而且这雨下的这么大,淋了着凉,你知道我身体不好,到时骨头发痛,那可怎么办?”那男子扶着腰杆,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
      白云楼一脸鄙夷,道:“你少去些烟花酒地身体就会好起来了!要是晚了时间,害我白跑一趟,看我回去怎么告你的状!”
      “好好好,那我这就去……”
      李知不厌其烦,若不是目前寄宿在白云楼所在宗门里,哪里怕他去告什么状?
      说着便将外衣脱下,折成一块,双手抓着两边顶在头上,权当做雨伞般,然后向着南边前进。
      白云楼撑伞飘飘然,借着风力,摇摇晃晃地前进了。
      西边小屋,做苦工的老道人突然神识恍惚,只片刻便恢复了清醒。
      他脑中涌现出了一些信息,更像是命令,来自自己心底的命令,一个不得不去遵从的命令。
      他丢下手中的铁铲穿上衣服,打开房门走入那暴雨中。
      乌云压顶,雷霆狂躁。
      老道人简单辨识了方向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向北方而去。
      镇外向西七百里,越过那座大山,两团黑气在茂盛古森中飘飘荡荡,像是无家的孩子,游走四方,却也自在,毫不拘束。
      天空中阴沉的暴雨在这座古森面前,就宛若失去了所有的威力,无法穿透那厚实层层浓密的叶片,只能落在周遭坚实的泥土上,滴滴答答。
      前面的黑气转过一棵古松,它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降临,只是一昧的贪玩,甚至还在招呼后方的“兄弟”一起。
      那古松后的阴影中,有着两点红色的光,警惕的窥视着一切。
      隐藏于黑暗中的猎手往往都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以防被猎物察觉,而这位更是拥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所以“他”深谙一击毙命的重要性。
      现在就是要等待,耐心的等待,等它们聚到一起的那刻,足以一网打尽的时刻。
      很显然,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古松后突如其来的攻击如闪电般迅速挥下,将那两团黑气压制拍向地面,砰的一声,强劲的下坠气流直掀起滚滚黄土烟尘。
      那人手臂左右挥动,好似捞水里上钩的鱼般,将两团已丧失行动能力的黑气牢牢控制在网兜里,旋即取下腰间巴掌大的壶瓶,稍念动下法咒,便将那两股黑气吸纳其中。
      林间起微风,那烟尘渐散去,只见一杆网兜,两点红光,顷刻间消失不见。
      长夜漫漫,乌雷滚滚,暴雨倾泻大地山川。
      凡是靠近海岸的地区,皆无一例外。
      虽说“天道无常”,这暴雨却也着实罕见,愈下愈急,此刻已宛若高处落下的石子,打在身上让人吃痛。
      那倚靠钟鼎楼厚重木门的灰袍女子,双手怀抱胸前,静静盯着屋外的这场暴雨,深深叹了口气。
      她为自己没能将那奄奄一息的孩子从老道的魔爪下救出而懊恼,自己自诩为“正义的使者”到头来却被老道的“邪气”压制,着实难堪。她原本机警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伤感,在这暴雨前变的纯白无垢,像只迷茫的羔羊。
      她突然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重整了心情,胸前微微一颤,面带笑意。
      因为师父说此地机缘浩大,临走前又特地算了一卦,说此行纵不能独得功绩,也可沾其光,借此突破。
      如此便能有力量去对抗邪恶,成为正义的化身!
      不过此等千百年难遇的大功绩,恐怕早已被无数大小势力所盯上,若是想要一人独吞,除非他有通天的本事,不然也是妄想。
      小镇上空,漆黑的夜里一道白光,老道驻足停留,浮在半空,四周惊雷起,响彻云霄。
      那双骇人的金色竖瞳烨烨生辉,正注视着底下那快速移动的身影,心中自念道:“此地荒芜千年,并不适合居住,入镇前也反复确认过其内并无任何活物气息,那这正在移动的……”
      杜胜心中已有了答案,他杀心渐起,不想将这份功绩分给他人,祭出青锋宝剑,引天雷附体,化作一道扭曲电光,在黑色暴雨的夜晚划出道蜿蜒曲折的轨迹,如同直击大地的暴躁苍雷。
      雨幕下,东门处。
      沸腾翻滚的冲天烈焰化作庞大的妖魔,其散发出磅礴热量,将数十米范围内落下的雨滴全部蒸发,在暴雨中形成一片雾气蒸腾的区域。
      那白色的雾中,一道修长黑色身影格格不入,与其几乎等身的巨型战斧浮离地面,贴着黑影的手臂,任其挥舞。
      “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黑影骤然放话,盯着眼前那个横躺的尸体,下一刻,他忽然坐了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那里有一道被烈焰灼伤而留下的浅浅沟壑。
      老道士眼中闪过回忆,略有些怀念,:“你这幅模样我倒是有些想起来了……大荒西境有座高塔,人若靠近则会被吸收心智,故被周遭的居民们称之为‘浊心塔’。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座浊心塔被一个不知名的男人所占有,日夜提炼高塔在无数岁月中所吸收的心智灵魂,最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才炼就出一个全新的怪物。”
      “当面称别人为怪物可是很没教养的,吾不过是比常人吃的多了一些,怪了一些。”
      道人起了身,问:“你们不在大荒待着,跑到这里干什么?总不能也是为了这里的功绩吧?”
      那黑影发出瘆人的冷笑,道:“坏人做坏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里需要什么借口,只不过是这里刚好来了位黄冲道果的修士,吾便也来了。”
      浊心塔千年来不断笼络人材,让他们肆意妄为,吞噬其他门派势力的弟子或高手来增强自身。这团由无数心智灵魂组成的怪物更是具有更高的杀戮欲望,不死不灭,无论何种手段都无法彻底将其抹消。数千年前四处作恶的黑影被当时的大荒朝廷派兵镇压封印,如今不知为何被放了出来。
      这次他所盯上的目标,是须弥山仅有的四位天师之一,但可惜,目前在这黑影面前乃至整座小镇中的“杜胜”,皆是一缕灵念化身,其本体远在外围的烛龙山洞天福地中等待着他们携带刻文归来。
      这些与本体战力无二的身外化身,便是杜胜突破黄冲道果时所领悟的神通法术。
      虽然这道人被本地某位大祖设下的大阵压制,实力已不如平日的一半,却仍决定将任务暂时搁置一旁,决定先毁掉这个遗祸人间的怪物。
      庭院内后山,明月高悬,又好似近在眼前,稍一伸手便能摘取下来。
      老道士跟着那位前方带路的童子,不紧不慢,趁着晚风,观赏着山下夜景。
      远处灯火通透,是个村庄,鸡鸣犬吠,即使远隔数里依然传入耳中。
      杜胜指着那处灯火,疑惑问道:“我来时方圆百里内,并未见一处村落,这灯火通明处是何地?”
      童子咪睁着眼睛,笑答:“那远处灯火才是小镇本身的样貌。并非什么弃置荒芜的孤镇,而是一座繁荣的村落。”
      “是你家先生做的?”杜胜问。
      童子点点头,道:“那是大约一千四百年前,玉中书提兵来此,镇压了当时祸乱人间的业龙,又委以其重任。先生也是那时开始构建这座归墟天地,建成时便将整座小镇笼括到了其中,在外面留下了断壁残垣的假象。”
      “而天师所欲找寻的四根镇魔的神柱,也是被先生藏在了这归墟天地之内。”
      “原来如此,外界假象惑敌,以此来保护石柱不被破坏。可这里既然是你家先生自身的领域天地,我等的一举一动不正是会被他知晓?还是说他因为本身路途的原因,不好来干扰,所以你才不怕被发现?”
      “先生若是发现,顶多将我神魂湮灭,尔后重新制作一个出来罢了。可是此地存在时间过于久远,早已与四周山川草木融为一体,不再是他的领域天地。如今只是借由先生本身的力量而藏匿于时空夹缝中,他本人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进行操控,同时这里发生的事情,也是直接与天道挂钩,并不归他老人家管辖。”
      “所以,天师大可放心,等到了置放石柱的地方后安心拓印,并不会有人前来干涉。”那童子洋洋得意,千百年来发生的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他都牢记在心。
      走在那修整过的平坦道路上,一路向前,弯弯绕绕,要到那高顶之上。
      繁星璀璨的夜空,灯火阑珊的村落,奔流不息的白缎瀑布。
      两个人渐走渐远,一个为了“天下苍生”,一个为己谋利。
      高山远崖之上,有皓首老者盘坐,双耳低垂,聆听八方之音,慧眼如炬,观天下之事。
      小镇外围有人影窸窸窣窣,刚刚靠近一些,便听到类似犬吠的吼叫,继而各种猛兽的吼叫声便此起彼伏。人影先前走了几步,各种的吼叫声便愈发的凶狠,像是下一刻便会扑出,将“他”撕咬成碎片。
      人影试探性的迈出一步,脚尖刚点地,一道迅疾的泛着红光的黑影骤然掠过自身。惊愕之下回身看去,那如野狼般的矫捷身影口中,正叼着不知什么东西,他下意识的看向没了知觉的左臂,那里只留下惨白的骨头与血流如注的鲜艳。
      那头恶狼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在告诫着这位远来的“朋友”,“前方并不是你所能踏足之地,速速离去!”
      “那个人竟然雇佣了你这种级别的野兽来看家护院,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不过也无所谓了,你跟了他这么久了,似乎早已失去了以往的野性,若是放在以前,怕是我早已人头落地。”
      野兽在低吼,短短数息间便从那凶厉的目光中发动了数次攻击,不过皆是被那眼前的人影穿胸绞杀而结束。
      命运早已注定。
      这头野兽生而为王,虽然与那个人缔结了契约,在此看家护院,但没必要为此送上性命,眼下那人影被撕扯下来的手臂已经完全长好。他抚弄着手腕,斜眼冷视着那头野狼,嘲讽道:“你变弱了。”
      兽王囫囵吞下那根断臂,心有不甘,在人影走出几步后,无数凶光顷刻出现,肃杀之气满溢天地,将原本正逐渐蔓延的黑色障气全部逼退。
      黑色夜幕下,皎月无踪,暴雨无影,只余人影孤立,面前是与天同高的可怖巨兽,狰狞怒目,散发出无尽的威压。它伸出巨掌猛击直下,风声赫赫,同时伴随着震颤人心的声音说道:“不得擅入!”
      山川崩裂,震动了半个神州境。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眼前涌现出的无尽黑暗,紧接着便是感官上的急坠直下或者是被某种力量从大地上拔起,抛向了天空?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这些最基础的方向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他们的五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震颤中完全混乱。
      原本的暴雨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场冰雹的狂乱,颗颗如球,倾覆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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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7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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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对峙

           西方天地,北境孤门山,洛水河畔,有座王府,是天子赐予战功卓著的北洛王的宅邸。
      占据千里沃土,寒酸破败不堪,危墙高耸,青苔漫布。府内有四座金碧辉煌的主殿,如今灰暗无光,皆向一侧倒塌去。四殿正中,本是八卦大阵,设有香炉,用以祭祀天地,如今也是荒弃不用,早已落满了蛛网灰尘,长满了杂草。后方有三座长屋,正中的算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崭新如旧,与旁边两间漏风漏雨的破墙烂瓦形成鲜明对比。
      偌大的一个王府,只居住着寥寥几人。鬓须发白的老仆,绝色美艳的洛王妃与她那刚满十二岁的儿子,是洛王爷的独子。
      那青山下小溪,有身形佝偻的老仆四下里呼唤:“少爷……少爷……”
      “榛老,别喊了,我在这。”
      溪水岸边的少年曲腿而坐,手持钓竿,另一只手撑住下颚,胳膊拄在一旁的矮凳上,迎面吹来阵阵清新的微风,将少年那盘起的长发吹散。
      老仆停在少年李知身后十步开外,双手揣进衣袖,叹了口气:“唉,王妃正在府中发怒,斥老奴溺爱,要摘了这颗狗头喂鱼。”
      “她怒什么?”少年不紧不慢的摆弄着钓竿,看这水面波纹的快速起伏,许是一条大鱼上钩了。
      “王妃说少爷又没去先生那里上早课,一天八九个时辰见不到半点影子,成天惹是生非,还有书房里的那堆兵书,堆得都快发霉了,这老鼠看的都比他多……”
      老仆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少年听的耳朵发茧,却仍然专心致志的与那上钩的大鱼博弈,来来回回,最后看准了时机,双臂赫然发力,“嘭”地一声,一条约摸十来斤重的鲤鱼被甩上高空,带着水花正好落在那老仆的怀中。
      “不就是一两节课没上吗?像我爹他在战场上拼杀了几十年,为这轩辕国立下了多少战功,打了多少场胜仗?结果到头来却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什么‘洛王’?”
      “如今就连市井小民都会唱:洛水河畔有王君,一无实权二无兵。呵呵,却是逍遥自在。”
      少年把鱼竿放置在了一侧的凉亭中,口中不断的抱怨,而后向府中走去,一手负后,一手指天道:“看着吧榛老,我可不会像我爹那样被他人掣肘!”
      老仆喜笑颜开,频频点头,看着怀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口中只喃喃道:“好,好啊……”
      西边的那座小镇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而导致五感混乱,但男子面前那曲折的雷光却依旧来势凶猛,沿途落下的冰球被击碎成无数细小的微块,裹挟在那雷光身旁,猛的击打过来。
      李知躲闪不过,运起神通,目流金光,包裹全身,刹那间,一柄护体王剑赫然显现,剑身上又盘缠着一条金光耀眼的巨龙。
      威风赫赫逐妖魔。
      那道雷光却撞在了地上,碎裂开来。
      “唉?打歪了?!”
      随着脑中的混乱感逐渐消失,李知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脑袋贴着地面,整个身子倚靠砖墙,成了个上下颠倒之状。
      那道人原本处于空中,理应是不受这震动的影响,可事实却非如此,即使位处小镇上空,依然无法躲避这股震动所带来的混乱。
      故此一剑砍偏了方向。
      “前辈好不要脸,竟然偷袭?”
      李知忽的跳起,被那空中落下的诸多冰块砸中,忍不住的喊痛,随即怒斥王剑上的金龙,并用脚不停的踢踩。
      那金龙旋即低吼,二十尺的天空逐渐放晴。
      道人捋顺花白胡须,一手持剑,布鞋踏入那金光范围,上下打量着男人身后伫立的王剑,说道:“看来市井间的传言是真的,北洛王已死。”
      接着一道剑光凌厉砍去,那金龙怒吼一声,产生的风压直接将剑光消磨。
      “前辈也会道听途说?”李知双手环抱,背靠着金光王剑,一脸蔑视的看着那道人。
      这耀眼的金光之下,杜胜的神识有些消散,他本以为这位北洛王的世子并没有熟练掌握这项罕见神通,故此有些松懈:“是不是道听途说,我想王世子应该最清楚不过。你也要感激‘王世子’这个身份,要不然凭你现如今的境界修为,当真能在我的剑下逃脱?别痴心妄想!”
      道人面露凶相,杀气四涌,全无个慈悲模样。
      李知心里咯噔一声,面露苦笑,那金龙口衔王剑,环绕在其主人身旁,云腾雾罩。他不知眼前这道人若是全力出手,自己的这柄尚未处于完全形态的金耀黄龙剑能否成功抵挡的下来。毕竟这是自从下山以来,第一次与超出自身境界如此之高的对手对峙,光是那露出的暴戾杀气,就已经让人从心底感到了害怕。
      一个须弥山的大天师,如何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
      杜胜手按宝剑,原本青光四射的宝剑此时已被浓重的杀意染成了猩红的血色,浑身被黑红的血雾包裹,犹如一头嗜血的猛兽,随时都会大开杀戒一般。
      血雾逐渐飘上了夜空,那狞笑道人脑海中却忽地一阵抽痛,就如同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般,像是幡然醒悟,浑身的戾气渐渐消散,足踏地面,化作一道白光向北方飞去。
      夜色逐渐放晴,恶劣的天气也停止了喧嚣,余下一地大小不一的冰块。
      李知长吁一口气,手抓着头发,收了神通,沾沾自喜的喃喃道:“这老东西跑的真快……”
      月色下,与天同高的巨兽狰狞,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而导致它被甩出了自身所创立的领域。
      如今晕厥感逐渐消散,周遭没有任何活物气息,那人影也早是消失不见,许是在震动期间溜进了小镇。
      兽王那庞大的身躯慢慢消散,又重新融入了黑暗。
      小镇上空,一柄流金溢彩的宝物张开,隔去万千恶障。伞柄下方,男子轻握,整个人浮在空中,静静的看着那被四柄利剑刺穿了身体,被固定在屋顶的道人。他面前站着一个狰狞的恶鬼,哭丧着的脸庞,更像是戴上的面具,雾气形成的五指挥舞起那柄与身材不相符的紫焰巨斧,即将为他的俘虏降下枭首之刑。
      白云楼并不打算出手援助,原因很简单,打不过,便当作没有看见,悄悄溜了过去。
      风声赫赫,利斧劈斩而下,老道的身躯顷刻间化作无数光点后消散,只余下四柄刺入屋脊的利剑和那劈斩而下的利斧。
      恶鬼立刻变换了面具,怒气冲冲,发出形如春雷炸开般的可怕声响。
      险峻高山之上,道人御剑而行,身后立着那名小童,因为重心不稳而紧紧抱着杜胜腰肢。
      杜胜安慰道:“别怕,我技术好。”
      小童略带哭腔的道:“太、太高了,我腿、腿软。”
      刚刚那莫名其妙的震动并不寻常,竟能影响到位处空间裂缝中的此地。那原本便高耸入云的险峻孤山,此时又陡然拔高了不知多少倍。四下里没有道路延伸,只是一条孤脊,上接着青霄,下连着地府,深不见底。
      “我这柄飞剑,三息之内遍游九界,在此处空间中却仿佛没有尽头!极其不合常理,除非你家先生本身即是天道,否则这几乎无穷无尽的小世界怎么可能存在于世?”
      “其实,与其说是此地无穷无尽,不如说是先生的小世界在自动追逐着天师,所以才显得如此庞大旷阔。”小童一口气说完,被那迎面吹来的烈风弄得嘴唇干裂,一张脸如撕裂般的疼痛。
      杜胜转念一想,急急停下飞剑,笑道:“说的也是,光是一昧的奔赴顶点,便永远无法到达,那我何不让这顶点向我走来?”
      霎时间风起云动,在顶苍上形成涡流,杜胜目流金光,身后茫茫空域中现一金甲神人,宛若泰山般高大挺拔,手持巨剑劈山,撼天动地!
      轰——隆!
      那条孤脊在这巨剑面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被拦腰斩断,坠落了下去,。
      老道咧嘴发笑,追着那断裂的孤脊,御剑向地面直冲而去。
      镇外,烛龙山。
      清晨,太阳从东方地平线处慢条斯理的爬上天幕,耀眼而和煦的微光照耀着半座神州。
      那座绵亘蜿蜒数千里的山脉,南北纵横,似一条横卧的巨龙深深沉睡,一呼一吸,便是山谷中骤起的暴风,
      远处未被太阳照射的大块区域,近处是数百里茂盛的古老森林,远处则是千里光秃秃的赤壁,两者之间仅有一河相隔。
      过了那座桥,便是大荒境内。
      杜胜高站山顶,远处黑压压如海浪般翻腾,盖过整片大地,正一点点逼近。
      “若是在正午之前还未取得刻文,恐怕就要舍弃这次任务,先逃离此地再说。”
      杜胜双手负后,两根枯槁的拇指不停搅动,皱起了眉头。浪潮席卷时所带来的障气浓度,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气脉术》或者其他呼吸法门所能抵挡,凡人触之,九死一生。
      即使是他这样的修真士,也难保不会堕落。
      小镇内,衣着锦服的男子背靠高墙,身旁的金光王剑黯淡无光,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浓稠而黢黑的血来,面前穿着高领黑色大衣的男人连连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摆动,用着一种怪异的嗓音说道:“NONONO~小公子可不能随地吐痰,这是十分不礼貌的。”
      “放你妈的屁……!”
      话音刚落,李知面前便是一黑,接着一道力大无比的冲击在他的腹部爆开,窒息的感觉顷刻扩散到了全身,顿时腿脚瘫软,双眸无神。这一击,只怕是五脏俱裂。
      那高大的黑衣人半躬着身,嘟起嘴,一双眼笑着弯成了两道勾月,收回那异于常人般粗细的壮硕手臂,如瓷碗般大小的铁拳在那男人的腹部留下了个肉眼可见的深深凹痕。
      李知背贴高墙缓缓滑下,那原本所处的位置,映现出犹如蛛网般的裂纹,在旬日照射而来的微光下,泛着金色的闪光。
      高大壮硕的男人喉咙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脑袋向后一仰,一双眼睛似弯钩般的发笑,额头上皱起的纹路堆成一张扭曲的笑脸,用着那锐利而怪异的嗓音略带兴奋的喊道:“Amazing!你原来在这~”
      小镇外北方,有道人御剑而行,不在高空,只是离地面约二三丈高低。他胸前挂着一个兜布,里面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气息微弱,同时在他的下体处,有蔓延开的紫色斑块,藏在那娇嫩的皮肤下方,如同淤血一般。
      老道士额上滴汗,初生婴儿太过于脆弱,高空飞行虽快速,婴儿却必死无疑。即使已经用神识延缓了障毒的扩散,若不及时找到治愈的方法,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天地间神通广大者多矣,但在道人的生平履历中,眼下拥有起死回生、遮掩天地之广大神通者,除了天子轩辕、老祖吴道子,以及神州圣人外,就只剩下一位,管理着浮梦洞天的前大学士,也是杜胜的挚友。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杜胜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幕终究会来,只是有些快,本体派来拦截自身的另一个化身。
      那面前的道人持剑拦住去路,怒目而视,喝道:“孽障!要到哪里去?”
      杜胜不想交锋,一心只要挽救怀中的生命,便小声回道:“去救人……”
      “救人?”老道人冷笑一声,剑指发问:“天下苍生你不去救,却要救这个不相识的孩子?轻重不分!”
      “舍一人而救苍生,不可为!”杜胜咬牙切齿,他本是那大天师心中“善念”的聚集化身,也想着救济天下,可奈何这“天下”太大了。
      那“少年”诞下的这名男婴,虽是天下奇闻,但若是事前仔细留心,不一定发现不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险些让个无辜的生命就此消逝世间。
      那一刻杜胜便下了决心,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让他起死回生,用以为“自己”赎罪,即使搭上这缕残魂。
      薄淡雾色,暖阳笼罩下,两名鹤发白须的道人伫立,皆右手持剑,一柄泛青光,冷冽透彻;一柄泛五彩霞光,光柔洁亮。
      浩瀚无垠的道力对撞,庞大天地间,仅余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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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6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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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一分阴阳化天地

      晴朗天气,万里无云。
      一望无际的碧绿原野,有人躺在斜坡上,惬意悠然,远处是放养的山羊,正低头吃草。
      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动男人嘴里咬住的野草,再稍一用力,便将那根野草从他嘴里抢走,携卷带去远方。他骤然起身,那群山羊也抬起头来共看远方,手搭凉棚,隔了太阳刺目的光。
      那巨大阴影陡然而至,是从天而降的瘦弱孤脊,如同一道笔直利剑,斜插入大地,发出震耳发聩的巨大声响,烟尘滚滚遮天幕,数百米蛛网状的裂纹可怖骇人。
      男人却不以为然,双眼微睁,困意上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鼻鼾声响彻云霄。
      远处烟雾渐散,持剑道人落在那根孤脊上,四下里寻望,却找不到可疑的物件。
      那身后童子有些惊魂未定,颤兢兢道:“如此大的动静,若是吵醒先生,怕是……”
      杜胜并不理会,而是跳下千米之高的孤脊。
      咚!
      体态身轻,双足落地,围着那孤脊走了一圈,又御剑平地而起,上下翻飞了几遍,只觉有光芒刺目。
      杜胜急急赶去,是一面光滑墙壁,在这乱石嶙峋的孤脊上额外显眼。那上面似乎还雕刻着什么,是几行早已失传的古老咒文,形状怪异的如同扭动的爬虫。
      杜胜大喜过望,眉心捻出一张无形的金贴,像那墙壁上铺盖去,只瞬间,奇形怪状的文字便涌现在那张金贴之上,被杜胜收回眉心。
      旋即化作一道金光,围绕着那根孤脊上下移动,将咒文尽数拓印。
      “竟将咒文移至这高山之上,或者说,是他将四根石柱熔铸成了这座高山。”
      “此方小世界已与天地勾连,这座高山也是真实存在,就是不知是何处?”
      杜胜御剑直上,到那童子站立处,将他接到地面,而后说道:“你家先生将东西藏的还真够隐蔽,不过如今我已全部拓印完毕,剩下的只需去到那烛龙山,这趟任务便是完成了。只是不知这里是何处?又要如何能到烛龙山?”
      童子稳定心神,四下里看了一遭,道:“先生的小天地与世界勾连,广袤无垠。原本我们只需沿着山路登顶,便能到达烛龙山,如今天师直接一剑将其拦腰斩断……这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掉到哪里了。”
      童子无奈的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辙。
      “如此,便找几个当地人问问路。”
      “你是和我一路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童子揣起手来,往那断掉的山脊旁一站,说道:“我腿脚不利,天师自去便是。”
      杜胜御剑而起,巡游四方,找寻居住此地的人来。
      不多时,便看到某处坡上,躺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在呼呼大睡。那坡下放养着十几二十头壮硕的山羊,看见他来,便纷纷跑散开,惊慌的叫唤着,把那个睡着的男子吓得翻身跳了起来,随手抄起身旁的石子,就要砸出去。
      可四下里转看了半天,却没发现一匹野狼的踪迹,顿时心中舒快不少。一屁股重新坐在草地上,身后就有声音响起。
      “这位施主……”
      男子如受惊的羚羊,骤然起身,脚下一个不稳,踉踉跄跄的从那斜坡上滚了下来。
      “哎呦~哎呦~”
      男人坐在地上,扶着腰杆,皱起眉头合上双眼,吃痛的道:“断了腰了断了腰了——!”
      道人立刻走到他身后,用一只手撑住男人腰杆,一只手放在肩膀上,说道:“施主勿惊,我略懂医术,可能会有些痛,且忍上一忍……”
      未等男人答应,只听“咔吧”一声脆响传开,一股刺痛感侵占大脑,遍传全身,将喉咙中尚未来得及发出的声音遏止。在这股疼痛过后,一种自腰部发出的酸爽感觉充斥全身,不由得喊了出来:“啊~爽……”
      老道干咳一声,笑脸赔礼,道:“施主,贫道的不是。”
      “哪里哪里,是我过于大惊小怪了,以为来了野狼,故此闪了腰……我还要谢谢道长为我医治呢。”那男子站起身来,看了眼面前这位青衫道人,略作惊讶的问道:“噫!道长从哪里来?”
      “贫道自须弥山来,因某些原由被困此地,还请问此乃何地?”
      男人回道:“须弥山远在北方天地,这乃南方天地,两地间相隔何止百万里之遥?师父是坐车来的,还是……从天上来的?”
      杜胜哈哈大笑,一捋花白胡须,眯眼笑道:“贫道几十年前曾去过靖南府衙,在此方天地也游历过一番。那时是御剑乘风而来,如今,倒是真个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知道了,听说这世上仙人多,道长看起来虽然不济事,但却也体格精壮,细细看也有个仙风道骨的模样,想必也不是凡人。”那男人细细打量着说道:“要不道长来我家中小坐一会?喝杯香茶?”
      杜胜呵呵一笑,摸着胡须,致谢道:“多谢施主好意,只是贫道眼下还有急事,不能久留此地,若是有缘,日后必会相见。”
      “既如此,道长路上小心?近些年,边界尽多是怪事。”男人好意提醒,杜胜点点头,经转回那山脊处,御剑而起,携带着那名童子,化作天际一道白色流星,消失不见。
      那男子远远看去,目睹着道人离开,眼中满是羡慕。
      小镇中,那身着高领黑色大衣的壮硕男子咯咯发笑,看着面前那浮在空中,沐浴着金色晨曦的紫服男人,怪眼圆睁道:“Great!没想到你竟修成了人身,还做了这一方祖师?!当年看你被镇压时,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呢~”高大男人眯眼发笑,他的皮肤随着那可怕的笑容而向上拉扯着,挤在一起,十分的怪异。
      紫服男人语气平静如水,道:“那是玉中书慈悲为怀,给了我洗心革面的机会。”言罢,微睁金瞳,杀气凛然:“倒是你们,不在古荒狱中好生待着,跑来这里作甚?”
      那高大壮硕的男人捧腹大笑,然后伸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水泪,笑道:“想当年你我四人冲破深渊桎梏,来到这神州大地称王称霸,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你想做说客?放弃吧,你没有这个天赋。”那老祖突然打断了对方说话,男人却也不恼,只是伸出比常人要粗上四五倍的手臂,将五指弯曲用力向内挤压,明明其中空无一物却仍然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响!
      他那蕴含在手臂上的可怕力量,竟将空气捏出了“实体”。
      臂膀上根根青筋暴起,远超常人的肌肉储量在这一刻像似要突破皮肤的禁锢,将整座天空塞满!
      男人自豪的说道:“No!我从不耍嘴皮子。这便是我的力量!”
      男人五指握紧,铁拳捏碎晚风,他全身的肌肉也随着迅速膨胀,身上的黑色大衣铆足了全力想将这身肌肉遮掩下去,但终究只是徒劳,与里面的白色衬衣一并被撑的四分五裂,形成一条条布带缠在那跳动着的可怕肌肉上。
      短短数秒间,高大男人的身躯便陡然增大了数十倍!
      晚间夜幕,两点猩火幽幽高挂,如同擎天巨人,伫立在小镇中央。男人的腰部甚是诡异,漆黑一片,如同虚空般散发出幽幽寒气,让人战栗。
      男人俯视而下,那老祖已如蝼蚁般渺小,他眉眼一弯,赫然一笑,张开那宛若峻岭的血盆大口,一口浊气呼出,便是暴风骤雨。又骤然将那条手臂伸向天空,对着那个微小人影猛击而下,携裹着无尽气流,直击大地。
      男人身边暴风肆虐,屋舍尽成瓦砾。
      老祖直视那头巨兽,背后本是金光闪耀,瞬间转变为黑紫色的火焰,犹如头黑色苍龙冲天而起,将那道拳风硬生生击散。而后与那急速打下来的拳头对撞在了一起,在半空中爆炸开来!
      那火光突然破开,如山岳般巨大的拳头直击而下,带着无比庞大的可怕怪力砸在小镇地面上。那瞬间,即使已经被减弱了威力,所携带起的拳风依旧使大地凹陷,屋舍倒塌,无数碎屑化作暴雨砸向那依旧稳若泰山的老祖。
      铁拳带着瓦砾石块缓缓抬起,那来自深渊的怪物发出更为怪异的笑声,如雷鸣的声音响起:“千年前你便没赢过我,如今你更无胜算!”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早已今非昔比!”
      话毕,那怪物身后赫然有头紫黑色的巨龙破空出现,他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五根锐利的龙爪直接刺入面部,欲要制服这怪物!
      可那怪物力大无比,面对龙爪的压制竟以头部硬抗,那管他血流如注,只是一昧要与黑龙比离气。
      巨龙自知不敌,怒喝一声,口吐翻天烈焰,直接在那怪物脸上爆发而出!极高的温度瞬间便将整张面部融化,就连其中的白骨也在暴露出的瞬间变的乌黑。
      “本打算用这烈焰将你彻底焚毁,但事与愿违,深渊为你提供的生命能量比起千年前要更为强横……但,我依然可杀你!”
      巨龙五爪紧紧抓住那怪物面部,向上提了一提,继而猛压而下,伴随着猛火烈焰,半空中又再度加速,最终将这怪物的脑袋砸在那坑洞上,勉强将其短暂压制。
      “呜呜呜!”
      老祖浑身黑紫色的气息涌出,一双黑红的竖瞳与那巨龙如出一辙,杀气四溢。
      “我赢了。”
      老祖一手举起,月光便在空中凝聚出了一柄利剑,只等老祖下令,便会刺穿那怪物的心脏,将其生命永久冻结。
      可在此时,一道破空声响骤然划过,老祖右手往那方向一抓,赫然用力,便将那根黑气形成的箭矢捏碎。
      “他一人不行的话,再加上我等三人如何?”
      老祖循声看去,东西南三面各有一人伫立,虎视眈眈。
      一人持网兜,腰间别个葫芦,面容冷峻无情;一人裸露半身,双臂皆是障气凝聚的硬甲,身上蔓延着漆黑的纹路,从额头至小腹;一人虚无身形,状似手臂的部位旁悬浮着一柄巨斧,斧刃上紫焰升腾。
      老祖浑然不惧,警告道:“看在昔日情分上,我奉劝你们立刻返回大荒,并立誓今后不再踏足神州半步,否则,神魂诛灭!”
      那远处钟鼎楼楼顶,白云楼将背上的李知放下,看着远方呈现暗红色的云朵逐渐汇聚,遮盖天空,映照出黑红的景色。
      白云楼止不住的颤抖,喃喃自语道:“这股要压杀人的可怕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知啊李知,我们究竟遇上了什么东西?”
      钟鼎楼内,盘膝而坐的灰袍女子睁开了眼睛,她被外面的某种气息所惊醒,刚走出门来,五感立刻疯了似的要逃离这具躯壳,无数的思绪念头齐涌而出,好像下一刻便要爆炸开了,好在她及时退了回去,才没使自己那脆弱的大脑产生超负荷而停止运作。
      女子惊魂未定,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双瞳微缩,她后怕的咽了口口水,低声喃喃道:“可怕……”
      烛龙山上,一直远眺着大荒浪潮动向的杜胜突然注意到了浪潮蔓延的速度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而变快了许多。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小镇的天空已化作暗红,正中是由无数杂乱气流而组成的漩涡。那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被逐渐分离,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一种不安感自杜胜心底涌起,道:“生死即将倒转,阴阳已在剥离,若是成功,整座小镇内的一切存在,怕是都要颠倒一番。”
      “如此改天换地,分割阴阳的神通,这小镇内究竟藏着何等样的高人?”
      镇外,有黑影聚集奔逃。如遭受灭顶之灾,全然不顾方向,只是要逃离这里。
      “那个疯子!阴阳剥离而造成的后果还不够明显吗?!”兽王愤怒咆哮,仍不停下脚步。
      天地间,龙姓老祖只手覆天,笼括四百里方圆,颠倒其中阴阳善恶,扭转世界,生死亦将调换。
      茫茫中有人诵唱,道:“此名曰:一分阴阳化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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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6月前
    0 17

    第八章 网开一面

      小镇上空,巨大的红色漩涡中喷涌出道道猩红雷光,在半空中炸裂开来,震的人心头发颤。那下方有个高高跳起的巨大身影,拱起的怪异背部仿若山丘,上方迸发暗弱红光,有雷电从天上坠落在此炸开!

      那来自深渊的怪物双目涣散,浑身散发着阵阵黑气,原本被黑龙烧毁的皮肤早已复原,此时在这惊雷之下又被炸的皮开肉绽,红紫了起来。

      即使如此,那怪物依旧高举起右臂,伸出那膨胀通红到仿佛要崩裂开来的拳头,咬牙切齿,幽幽黑气自胸口涌现,滚滚如浓烟笼罩,怒发冲冠!

      老祖神通展开的领域之中,所有物质的状态均得到反转,生与死、阴与阳,全部都被拉拽进了这神通构建出的反转世界之中。

      感官彻底失灵,神识也早已涣散,灵魂脱离了本体,只余下几具空躯壳横七竖八的躺下。

      那怪物与老祖千年前皆是来自大荒深渊,身上都有着深渊的“祝福”,不过在老祖被玉中书击败后,玉中书便将这股“祝福”给驱散掉了,让其可吸纳天地灵气修炼。而那怪物被深渊赐福,拥有着无比强悍的生命力与最为原始的战斗本能。

      完全依靠本能去行动,即使神识涣散、灵魂脱离,那具肉身依然在依靠本能行事。

      遮挡夜空的怪物将全身的怪力释放,他先前将压制自身的黑龙打飞,如今又要将那紫服的中年男人一拳砸作齑粉!

      红色的漩涡下方,有人席地而坐,一杆用来捕鱼的网兜斜靠肩上,因为阴阳剥离而导致其身心俱疲,两眼浑浊无神无光。其周身有清而轻的薄薄雾气升腾,模糊不堪的一个人相,与其他人的境遇相同,这是受到那龙姓老祖所施展“一分阴阳化天地”神通而被强行剥离出的阴阳神魂,只留一具凭本能行动的空壳。

      啵~

      那坐下来的家伙腰间葫芦不知因何打开,顿时涌出一股妖风,无数鬼魔从葫芦口钻出,像风筝般挂在它们主人的头顶,把那人吊直起了身体,堪堪站住。

      其中一个鬼魔尖角獠牙,冲那手擎苍天的紫服男子喝道:“怪怪怪!何方妖怪?”

      旁边一个独角的鬼魔小声提醒道:“他们眼中,我们才是妖怪。”

      那尖角獠牙的鬼魔握拳轻砸向手掌,恍然大悟:“怪哉!”

      一众形态各异的鬼魔怪笑齐发,十分瘆人。

      随着涌现而出的鬼魔越来越多,在那捉鬼人头上形成一朵巨大的乌云,其中有两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凶狠的注视着下方。

      捉鬼人的身体猛的向前一抖,随后结实有力的手臂便拽住了那众鬼魔如烟雾般的尾巴,口吐白烟,身泛淡淡紫光。十二鬼魔止住怪笑,由持刀的狰狞面容鬼魔率先动手,余下也皆幽幽呜呜的卷起沙土怪石惊雷闪电等一并杀去!似有百万鬼兵,哭笑声不止。

      老祖身后,又冒出紫腾腾的火焰来,而后破出一柄生长着尖牙利齿的可怕巨斧!那斧柄处,是形态早已改变的黑雾人影,浑身皆是硬质甲壳,头戴菱角分明的面具,胸口处嵌着一块炽烈明亮的核心,嗡嗡转动。

      深渊生物身体构造上的最大不同,是拥有着一颗核心,直接连通深渊本身,源源不断的萃取着生命活力。只要保持核心的完好,无论受到何等样的可怖创伤,都能保持住一丝生机。

      即使是在老祖那剥离万物心智的可怕神通下,这些来自深渊的生物依旧没有停下,依靠深渊核心的力量让本能驱使身体,强行做出了攻击。

      面对这来自八方的浩大攻势,老祖不动如山,依旧单手擎天,掌心中汇聚庞大浩瀚的阴阳二气,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快速转动。

      数种攻击降下,却一一落了空,他们互相穿过对方的身体,却没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就如同自己那全力的一击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所轻松化解。

      率先注意到环境变化的是那持刀的狰狞面容鬼魔,它见四周景色虚虚实实,有些东西也在面前不断消失。它感到自身的力量在不断流失,那牵引向捉鬼人腰间葫芦的身形正在逐渐虚化。心中深感不妙,若不能及时赶回,与那捉鬼人断掉了本源上的联系,恐怕便会就此消弭在这方陌生而全新的空间之中。

      余下的三人也面面相觑,在印证到了自身力量的流失后,纷纷寻觅着破解之法。

      可这偌大天地,黑黢黢一片,哪里能寻到什么出口?不过是徒劳费力,在这被剥离出的全新天地间,成为一缕残存意识,渐渐被吸收殆尽。

      打从老祖神通空间展开,他们的存在便已被一分为二,神识被拉入反转世界,肉身留在现世,成了待宰羔羊。

      即使有深渊核心的操控,没有神识,也只能算是一头凶猛点的野兽罢了。

      夜幕下黑龙游行,覆满坚硬鳞甲的身躯挡在老祖身前,将那砸下的铁拳隔开,剐蹭鳞甲迸出火光。龙尾横扫,将那怪物击飞千米,撞上神通空间边界,而后砸向了地面。

      黑龙环绕老祖周身,尾化金光剑。

      那捉鬼人以自身豢养的诸多鬼魔为感官,刚刚的攻击虽未得手,却操控着几个身手矫捷的鬼魔将那三人全部救护到了身旁,以免被那老祖挥手金光剑斩杀,不过若是其有此心,早便行动了。

      老祖看向那名年轻的捉鬼人,其身上并无深渊气息,忍不住赞赏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道行,天赋异禀,为何要与左行方他们三人混在一起?你难道不知他们乃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恶人,是世人皆唾骂的深渊狂徒?”

      那捉鬼人无法言语,便由一辩士模样的鬼魔代为开口,见它拱手,道:“吾主言:善恶行事,不分对错。他们虽为恶人,却于我有恩,不得不报尔。”

      老祖负手在后,颔首道:“知恩图报,甚好。不过还是要远离深渊,与他们混在一起,只会沦为深渊傀儡,到时千年修行功亏一篑,岂不可惜?此番我便放你们离去,也算是帮你报答他们的恩情,愿你日后能早日脱离深渊,重归正途。”

      辩士道:“吾主多谢前辈,就此告辞。”

      老祖摆摆手,那捉鬼人顶上的乌云迅速降下,犹似一张大嘴,将众鬼魔并那捉鬼人一口吞下,转眼间烟消云散。

      老祖撤了神通,天复归晴,慢步走进巷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烛龙山上,一直眺望着大荒浪潮的龙玄真人,见其势头逐渐减弱,就好像那吸引它前进的力量已经逐渐消散,可即使如此,依旧如同洪荒猛兽般,横冲直撞。

      这位大天师心情复杂,安不下心来。分派出去的四个化身,一个遁逃,一个不知所踪,还有一个被来自大荒的怪物击杀,剩下的那个虽然正往此处赶来,但其身上是否有那刻文还尚未可知。

      “此番前来,身外化身折损其二,若无收获,这边界百姓连同我也会一起遭殃,不如趁此时离去,以免受累。”

      这位大天师杜胜担心时间不够,踌躇之间,见远方天际有人御剑而来,顿时喜上眉头,右手自凝化宝剑,向那古森前方百步处骤然划去。

      如天人之剑,浓郁剑气凝化,瞬间构筑出一道“万里长城”。

      某处村镇,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那前方林中,有人步履蹒跚,拨开垂下的藤条与枝丫,摇摇晃晃的走向林外那耀眼的光芒。

      “呼……呼……”

      “再坚持一会……就快了……”

      “阳光……好刺眼……”

      浑身血污、衣衫破烂的道人跪倒在地,他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消散,双手托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孩,将他留给了这方天地。

      黄土路的尽头,背着朝阳,有一袭白衫缓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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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6月前
    0 18

    第九章 大阵启动

      烛龙山顶,有御剑而行的道人凌空,他头上趴着断翅的绒毛雪鼠,身后有那青衫道袍的俊秀童子。
      “东西可在?”下方杜胜发问,略显迫切。
      道人当下从袖口中取出四张金贴,排列半空,摸须笑道:“我尚未曾有过失手。”
      杜胜陪笑,夸赞道:“也是,诸多分身中,只你与我最为相似。”杜胜收回空中的金贴,再一挥手,那御剑道人便化作万千金光,一齐涌入杜胜眉心。
      青衫童子立在一旁,肩上站着那白鼠,躬身作揖道:“天师,浪潮来袭,还宜早做打算。”
      “说的也是,”杜胜唤那童子,“你且随我来。”
      青衫童子紧跟其后,下了烛龙山,来到一处山壁之前停下。
      杜胜口念法咒,往那山壁上一挥,便出现了入口。一人来高的石门,里面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时而还有风过而起的呜啸,让那童子打从心底感到不安。
      “无须担心,此地虽以荒弃数百年,但尚未有精怪衍生,只管前进便是。”
      杜胜在前方开路,那童子急急跟上。
      “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黑暗中传出杜胜那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童子答道:“在下无父无母,自有意识起便居住此地,未曾有过机会接触外界。幼时受我家先生抚养,教习六艺,后其指天曰:汝乃受天道感化而生,不妨以天为姓,阴阳分衍而得神智,便唤做道衍。”
      “你家先生可真是胆大,敢拘唤‘天道’做事,呵呵。”杜胜一声冷笑,让那童子感到一阵凉意,而后杜胜又道:“不过不必在意,天下分而治之,各有各的规矩,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百姓们从不会过分解读。”
      “天也好,地也罢,这天地之广阔远超乎你我之想象。可等此事了结后,亲自离开这巴掌大的孤僻地方,去游历个三五十年,也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童子听罢,连连拜谢,杜胜只是抚须而笑。
      走不多时,漆黑通道中起一点荧绿色的火光,伴随二人同行。
      “到了。”
      杜胜率先走出通道,那天道衍紧跟其后,刚探出头来,便见到一点微光下有株巨木,其周身有着无数荧绿的火光,见有人到来便飞出迎接这来自远方的客人。
      上下飞舞的绿色光源,是由无数萤火虫儿所组成,将整个溶洞照的通亮。
      天道衍站在那巨木前方,才发现这巨木体量大的惊人,是肉眼完全无法估量的庞大,仿若与整座烛龙山脉融为了一体,似一尊巨像活佛,伫立万年。
      “此古木上接青霄,下连地府,乃烛龙山命脉所在。这四句三十二字必须以自身道力为引,需聚精会神,期间不可受到一丝打扰。若我神通未受损,便可独自完成,但目前那四个身外身只归来了一位,导致我神魂不稳,故此需要有人来协助。”
      天道衍露出苦笑:“可在下不会任何术法神通,如何能助天师?”
      杜胜旋即取下腰间佩剑,一手递上,说道:“此剑乃三十二位上古至宝之一,其名曰‘六道’又唤‘龙蟠剑’,《玄玉录》‘天灵地宝’中排名二十七位。仅是持有此物,便可轻松驭使无极六道,纵使你未参习过任何功法,是一介凡夫俗子,亦可做到。”
      天道衍曾在老祖书房中读到过这所谓“无极六道”,非佛语中的六道轮回,乃是指阴阳二道、精气神三道与无相道,是此无极六道。
      天道衍接过剑,反复看了两遍,剑鞘上镌刻的是流云白雪,黄龙绕行其中,翡翠玉石点缀,化作青山绿水,涓涓细流。
      这是天师杜胜用了一辈子的积蓄才请人锻造出了,可容纳这柄宝剑的精美剑鞘。
      “先前我已于山外布下剑意山河,可阻挡那浪潮一时半刻。这事不宜迟,你持此剑坐于西北方位,摒除杂念,与我同心协力。”
      天道衍依其所言在西北方位坐下,龙蟠剑置于腿上。
      杜胜分开四张金贴,二指为笔,道意为墨,聚精会神,道:“用心去感受那剑意流动,待我落笔之时,此处阴阳无相三道便会产生波动,你需将其引导至正确方位!”
      “何谓正确方位?”
      “等你看见时,一切自会明了。”
      笔落,二指如龙蛇舞动,浓厚道意化作金色墨水紧跟其后,那古木涌现的暗绿色墙壁之上,金色笔画逐渐显现。
      三道乱流,搅动此方天地。
      天道衍眉头紧皱,原本黑暗无际的眼中世界突然出现一道白色雾气,他刚欲抓住,那剑意嗖的一声钻入了体内。
      顿时间游遍了全身,疏通经络气门,一股无法言喻的通透感涌上大脑。
      瞬间豁然开朗,他突然持剑跳起,口中喃喃道:“看到了……我全看到了……”
      双手握持宝剑,引导此处六道之力复位。
      小镇内,高楼上悬挂的巨型钟表缓缓转动,沉闷而悠扬的钟声响起。稍长些的指针停在了“拾壹”的位置,另一根稍短些的则指向了“陆”的位置,接近正午。
      楼内的灰袍女子靠墙而坐,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手中拿着不知何处扯下来的白布,一只手捏着另一侧,紧贴在那大腿上的裂口处,右手将白布条从大腿底下递过去,直绕了三五圈,最后还不忘在伤口处打了个漂亮的花结。
      当天上那红色的漩涡出现时,原本隐藏在小镇最深处黑暗薄雾中的诸多受魔障而异化的怪物们便纷纷出现。它们几乎全是枯瘦如柴的身体,四肢修长,见不到一点肌肉,全是黑褐色的皮包着骨头。只比拳头大一点的脑袋上有着两颗黑亮的眼睛,下面则是尖牙零碎的一道裂口,甚至不能被称为嘴巴。
      它们佝偻身躯用四肢爬行,原本小心翼翼的躲藏着,但在这一分阴阳化天地的影响下,被障气而改变的嗜血本性彻底激发,在整座小镇中四处搜寻着活物的气息。
      而这名女子的白皙大腿,则是被这种名为枯木鬼的怪异生物那看起来并不锋利的爪子所撕开。
      虽然这种生物的单体战力不强,其肉体却能抗住巨大的冲击,女子那双铁拳少说也有千斤之力,可打在枯木鬼那看似孱弱的身躯上却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只是让它感到了一丝疼痛,匆忙逃走。
      此番下山前并没有携带师父的那柄陌刀,所以在面对这种怪物之时,若是数量多了起来,便只能战术性撤退了。
      楼顶之上,面色冷峻色男子手持一柄流金溢彩的法器,绽放无尽光芒。
      白云楼在发现这些怪物的异动时便借由流金伞圈钟鼎楼为结界,隔绝了三人的气息,先前路过那斩首现场时也是如此。
      他撇了眼旁边仍陷入昏迷的男子,又趴在屋檐边,伸出头来去偷看那背靠墙隐藏在阴影中的灰袍女子,可惜看不清楚什么东西。
      女子被如此注视,也感知到了某些异样的眼光,便抬头看去,与那正在偷看的男子四目相对。白云楼显得有些羞涩的抓了抓头发,尴尬而笑,女子则摆出一脸厌恶神情,牙缝里迸出一声不屑,然后向上提了提领口,又转了回去。
      若不是现在行动不便,她真想给他那俊俏面庞上来一记狠的!
      白云楼双手抓住屋檐翻了下来,站在门外故意咳了两声,便开口问道:“我是白云楼,洛王府世子,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起先并不想搭理这个无礼之徒,虽然“洛王府世子”后面嘀嘀咕咕了什么听不清楚,但看在是皇亲国戚的面子上,还是很不情愿的报上了姓名:“柳月纤。”
      “柳姑娘,在这边荒野地中能见到像你这般美丽的女子还真是在下的福气。而且像柳姑娘这种纯锻体的女性修士,则更是稀少。”白云楼摇摇头,在他见过的众多女性修士之中,几乎全是有关“术”的修炼,很少能见到“器”的修炼者。
      “……”
      “不知姑娘芳龄几许?那方人士?家中可有兄弟姊妹?父母身体是否安康?哦对了,先前见柳姑娘与那道人冲突,身手不凡,又不知师承何方啊?”白云楼脸上迎笑,刨根问底。
      柳月纤冷笑道:“洛王世子也如此八卦?问的如此仔细,怕不是不安好心?”
      白云楼叹气,从屋檐跳下来,半蹲着身体,义正言辞的说道:“首先,姑娘莫要血口喷人,我白某虽是好色之徒,却绝不会乘人之危!其次,我也绝不是什么流氓小人!”白云楼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刚刚枯木鬼袭击,我大可只护住自身,任凭你与外面那些个枯木鬼拼杀,待到你精疲力尽时出手解围,却不手到擒来?或者等你与他们战至两败俱伤时,不是更为省事?哪还用设下这隐息用的法术?”
      柳月纤满脸厌恶,本想一巴掌呼他脸上,但碍于他世子身份,外面枯木鬼行凶,便咽下这口恶气,说道:“陆月山,我来自陆月山!师父是……”
      柳月纤发现这洛王世子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而是摸着头看向镇外天空,发出有些“猥琐”的笑声:“哎呀,看来咱们相处的时间有限啊。”
      柳月纤随着一并看去。
      镇外高山上,肉眼可见一道金光击碎云霄,直射斗府,化散出春雨般的金色光芒滋润大地。
      而被这柔和光芒所笼罩的瞬间,人们心中疲惫具消,灵力也得到了补充。瘴气消散,生命萌芽,女子原本被撕裂开的伤口也慢慢复原。那倚靠钟楼的男人全身肋骨尽断,被深渊狂徒的重拳打的半死不活,全靠那金龙护身吊着一条残命。如今也渐渐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恢复了一些意识。
      镇内原本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此时尽皆消失,清风吹拂大街小巷,舒畅人心。
      白云楼张开双臂拥抱光芒,开口言笑:“姑娘,大阵已开,不趁此时吸纳金光之气而破境门,更待何时?”
      经其提醒,柳月纤方才醒悟,急急盘膝而坐,运起心法,吸纳天地间满布之金光气,开始碎金丹。
      山外,有十二个鬼魔扛着四具昏迷不醒的人身,不停抱怨。它们其中有人看到远处的黑色浪潮如猛兽般袭来,撞击在那已满是裂纹仿佛随时皆会崩塌的剑意城墙之上,明明大阵已开,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即使已非人身,但若是被这股浪潮席卷,怕是阴曹地府都不再收。
      只能急忙扛起那四具人身,再次奔回山内,祈求庇护。


    第十章 功败垂成

      “将军!”

      高山之顶,遍地皆桃树。粉色的桃花开遍,夭夭灼灼。那临近山崖的地方是一片枝丫翠绿,山风过而沙沙作响,树叶飘摇,花瓣飞舞。山下瀑布若银河直坠,万千碎屑飞雪流萤,珍奇异兽悠闲自得。凤凰引百鸟出林,貔貅遍地寻宝,灵龟洑水而走,赤蛟卧林酣睡。

      风起云动,四海潮平。

      一张石桌前,对坐着两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他们穿着十分朴素,是洁白的长衫,宽松透气。一头银色长发束在脑后,用根桃木枝固定,两鬓垂下,随风摆动。

      老者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一手抚须,开口而笑,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是因为眼前的这局棋已经将对方逼入死路。

      舍车保帅,迎来的将是黑方双马的连环杀招,即使不死,也必九分无气。

      长须过膝的老者双手自然垂下,盯着眼前的棋局而陷入沉思,如一尊入定了的古佛雕像。原本随风轻轻飘动的衣摆、苍发白眉也凝滞在了空中,不再舞动。

      对面笑盈盈的老者赫然提醒道:“吴道子,不要拖延!这将死之局,要么慨然赴死,要么举棋投降,何必纠结?”

      吴道子一言不发,身形缥缈,从一尊古佛雕像好似化作一纸画卷,墨香浓重,山色清新,眼见便要随风飘走。

      刹那间,画卷被无数山风形成的巨手包裹,如同抚摸孩童般轻柔的按压回了那石凳上。

      对面的白须老者轻声郑重的道:“这盘棋已下了百多年,再不结束可就没机会了。”

      吴道子方才轻点皓首,白眉飘动,细长的指尖稍稍一动,那红帅便挪动一步,道:“天下如棋局,你我亦非棋子?只是不知,这枚棋,要何时才能走下一步。”

      对面老者抚须而笑,只说道:“无为无不为,顺其自然也。”

      “善。”

      高峰白雪,雾霭云聚中有仙宫琼楼伫立,有人雪中舞剑,剑法卓绝,飘逸潇洒。若是细看,那漫天飞雪竟皆随其剑锋顺势而动,或左或右,或上或下,宛若怀抱琵琶飞天起舞的女子,婀娜多姿。

      远处山峦云雾间乍起一声龙啸,其间似有物游动,两点光火飘飞。

      舞剑人身躯忽的一震,望向带有金光冲天的远方,收剑入鞘,漫天飞雪便解脱了束缚的缰绳,随意的散落而下。

      “年轻人心浮气躁,故此落败。”

      舞剑人缓步走进一侧云海围栏旁,下方云雾翻涌,接着有石桌浮现,上有茶盏,内有热茶,融化冰雪。下有两点金光,似灯笼般大小,通亮如昼,隐于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他握起茶杯轻抿,又重新放下,拔剑而舞。

      事不关己,没必要劳心费力。

      烛龙山外,黑色浪潮席卷,铺天盖地。压垮浓厚剑意城墙,冲破那自洞天福地中涌现而出的金光壁垒,是可吞天噬地之恶兽,已半只脚踏入神州境,虎视眈眈,要将这天下浸染殆尽。

      小镇内,有三人快速移动,时不时将身侧突然袭来的枯木鬼斩杀。他们看了眼身后渐渐消散的金光,取而代之的是如黑夜般冰冷的恶寒。

      原本已被压制的无数狰狞枯木鬼,此刻重新焕发本性,开始无差别捕食小镇内一切生物,包括已死之鬼魂。

      枯木鬼本身是无法直接影响阴界事物,但由于那龙姓老祖“一分阴阳化天地”的效能而致使此地阴阳相通,无数鬼灵精怪现世。

      现在,那大街小巷、高楼琼台尽是奔散的孤魂野鬼,枯木鬼们三五成群的竟相捕食,却也会被精怪恶鬼们联合捕杀。

      “这东西究竟还有多少!”灰袍女子一拳打出,将那跳起的枯木鬼轰散。

      “这东西无穷无尽,在障气影响下甚至还会分裂,它们吞噬其他生命来壮大自身,是名副其实的灾难!”

      身后高楼崩塌,碎石飞溅,有巨大怪物血口大张,前臂砸入地面,推土奔袭!

      柳月纤见这怪物紧追不舍,刚刚又碎丹融灵失败,两股怒火一并涌上心头。她急急转身停下,脚步划碎地面,霎时周身风起,口吐恶气,一双拳裹挟飓风,冲着那摧城拔寨的枯木鬼猛轰而出。

      飓风过岗,摧枯拉朽!

      可这股冲击却被那枯木鬼巨大异常的前臂完全抵消,看似娇柔的拳头与那足以撞碎山岩的铁臂碰撞在了一起!

      碰!!

      “呃!!”无与伦比的怪力绝非少女可以应付,但在其奋力一击之下,那怪物终究还是被强行停下了脚步,可仅仅只持续了数秒,这头无坚不摧的攻城巨兽便再次发动了起来。

      怪异的咆哮从那巨兽体内发出,刺耳欲聋,其背上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滚涌而来,皆是那孱弱枯木小鬼!四肢并用,尖牙外翻,狰狞恐怖齐齐跳下!

      柳月纤在这怪力面前根本无法站稳脚步,庞大无匹的力道传上手臂,其上缠绕的白布瞬间被冲裂,飞散四方!

      白云楼肩靠流金玉伞,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枯木小鬼,略一转动伞柄,数道金色丝带从流金伞中飘出,形成一条条空中道路,延伸至柳月纤身前,形成一堵墙壁。

      虽阻挡了众多小鬼,可在那巨兽面前依旧如同虚设,瞬间破裂。

      柳月纤双拳并用依旧不敌,被怪力推行,七窍出血,身体即将奔溃。

      “喝啊啊啊!”

      她拼尽全力,笃的一步站定,将全身仅余的力量一股脑的倾泻爆发,灌注双拳中,获得匹敌那怪物的伟力!

      “可恶啊!不管了!”

      李知重伤初愈,见女子拼命,也停下脚步,黄龙剑赫然出鞘,口衔王剑斩恶兽!

      金光耀眼,驱邪避恶!所照处,枯木鬼退避!

      那巨兽不知吞噬了多少灵魂,力量获得了成倍增长,已经免疫了这金耀黄龙剑散发而出的天日之光。

      王剑砍下,只在那前臂上留下了一道豁口。

      柳月纤十指抓碎那前臂硬壳,与怪物角力。

      巨兽似乎也乐在其中,后腿蹬地,前臂奋力,但却都被眼前这瘦弱的女子挡下,丝毫不能移动。

      巨大的压力导致柳月纤全身喷血,但其依旧不肯松手,她坚信,只要自己放手,那便一发可收拾。她必须坚持住,甚至是打败它!

      女子抬眼看去,面前乃高山重楼!

      黄龙吐翠,王剑嵌入,李知面露难色。

      流金伞飘逸,玉空笛音回响,这音波之色,竟缓慢治愈女子体伤,为其滋补灵力。

      幽幽然凄凉笛音,化作根根骨刺,斜插下来,可打在巨兽外壳硬甲之上却是毫无作用。

      那枯木鬼只感女子手上力度越发凶狠,也不再继续玩耍,而是前臂猛挥,连地面屋舍并前方那三个小人一并击飞!

      柳月纤不愿就此结束,双手死抓怪物前臂。

      白云楼看见此景,立刻甩出金玉带,缠上女子小腹,将这已经失去意识的魔怔人拉回身边,而后喊道:“该跑路了!李公子!”

      李知回道:“不用多说,我知道!”空中合掌唤黄龙,带众人逃离。

      烛龙山洞天福地内,四道刻文归位的古松苍柏冒出耀眼金光,紧紧吸住那一旁面色枯白的龙玄真人,仿佛是要将他体内那积攒了七百年的庞大道力榨取干净。

      而后者显然并不乐意, 若是被这样持续吸取,想必最后会修为全失,沦为凡人。

      杜胜当机立断,对那持剑的童子喊道:“快将我手臂斩断!”

      “可是……”

      “别犹豫了,若是我丧失了全部道力,你又如何能脱离此方控制?而且,我可没打算为这天下黎民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杜胜笑笑,他本就是为功绩、为修为而来,虽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导致被这阵法所反噬,眼前还是先脱身为妙。

      童子提剑而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握剑,那份重量感,以及其中所蕴含的庞大能量都在不断持续的刺激着他体内的细胞。

      喝一声,高举而起,利刃挥下,斩不断金光肉骨。

      铛!

      如金属碰撞,直震的童子手臂发麻,那柄龙蟠剑也因此跌落在地。

      金光更甚,杜胜面露难色,体内灵气紊乱,更本无法调节,更不用说是汇聚于某一点,施展出一丁半点的道法。接着便是一阵无法言明的苦痛涌上,如灵魂剥离般,让这位大天师束手无策,甚至连嘶嚎声都无法发出。

      天道衍扶着手臂立在一侧,他完全无法靠近那过于汹涌暴烈的金光,心中一直有声音在对他呼喊,让他快些离开,躲入关内。

      天道衍捡起龙蟠剑,也不顾那杜胜死活,快速逃离了此地。

      山外黑压压一片,已漫过高山,顷刻间便覆盖了边境三百里的土地。极高浓度的障气使得其所覆盖处花木枯萎、鸟兽尽化作干尸,就连娟娟细流之河水也无法抵抗,被彻底破坏,干涸发裂。

      那高天之上,紫服老祖显化真身,乃一条长约四百余丈,体宽近十二丈的庞然巨物!一颗黑紫色的龙头从云层中探出,其身盘曲而绕,鳞甲如火,幽紫发亮,熊熊燃烧。两颗眼睛好似灯笼,金光之下掩盖着骇人的黑红,龙爪锋利足以斩开山岳。

      他怒喝一声,天地异变,好像凭空出现了清澈见底的湖面,将天地分隔,上为日,高山原野,光亮耀人;下为月,大河花草,洁白清冷。

      黑龙再次怒喝一声,比前者更甚!

      只见天地倒转,障气下沉。那贪食的猛兽抵不过这自然伟力,向倒悬的天空远方飘去。

      最后一声沉重龙啸,天地归位,那汹涌的浪潮障气已然消散不见。

      日挂高天,普照大地。

      黑龙窜入云,须弥间消失不见。

      烛龙山洞天福地内,杜胜被这古树将全身道力榨取了个干净,精疲力尽,再也无力抵抗,就此昏迷了下去。

      须弥山逍遥宫内,后院花园。

      有老者打坐桃树下,忽然起声嘱咐道:“心不灵则事不成,此番人间历练四十载,能否重归黄冲,全看其心。”

      “流风回雪,”有二人搭礼起身,“且去照看你那师叔一二,只可暗中相助。”

      “尊师命。”

    最后于 1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88926518 6月前
    0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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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子望暮语 6月前
    0 20

    第二卷 《入人间》

    第一章 当是出村

       世间有兽焉,羊首鹿身,狼蹄龙尾,身具五彩,其名为麟。
      听世人言:麒麟出则圣人生焉。
      然则,万载难遇,权当传说。
      今日,山溪崖岸上,有四五个不大的孩子蹲坐,把一个扎着冲天辫身着红肚兜的孩子围在了中间。
      阳光抛洒而下,照射溪水波光粼粼。
      “他真是被麒麟衔来的?怎么看都没个什么‘圣人’的模样?”有孩子用手捏住他胖乎乎的脸颊,却被后者反咬一口。
      “真的,我看到了。那东西和先生书上说的简直一模一样!”有孩子伸开双臂,然后又嘿嘿笑道:“再说了你见过圣人吗?就说他不像?”
      孩子摇了摇头,身侧有个狐狸模样的孩子眯着眼,笑嘻嘻的说道:“圣人啊……我见过哦~”
      “阿三,真的假的?”孩子们异口同声,被称作阿三的狐狸孩童故作神秘,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揣进袖口,嘻嘻笑道:“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众孩童点头,有人却不以为然:“狐狸什么的最是狡猾了。先生那收罗天下奇书的库房里不是就有本说‘狐制巧术,灭一城,屠千人’?”
      “诶~那些是骗小孩的啦~”
      一女童摆摆手,旁边有个褐绿色袍子的孩子也抱胸附和道:“嗯嗯,没错没错。”
      “喂!什么骗小孩啊!那些可是古书上写的,一定是真的!”
      “可是,你看他像是那种人吗?”
      只见狐阿三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众人见了,便都同情的说道:“他这样子,怎么会是坏人呢?”
      “大家不要他骗了,狐狸很狡猾的!”
      “够了!王旭你胡闹也该有个度,一口一个骗子什么的,也太伤人心了。”
      说完那红毛狐狸挤吧挤吧,眼角便流下了两道泪来,然后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心软的孩子们连忙上前安慰,有女童叉着腰,冲王旭“哼”了一声,甩甩脸走了。
      众人扶着哭咽的狐阿三,道:“好了好了,王旭他不信,我们自然是信你的呀~毕竟一起玩了这~么久,怎么说也是好朋友了嘛。”
      “真的?你们真的相信我不是个坏狐狸?”
      “当然当然。”孩子们点点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哎对了,你说你见过圣人?那他长什么模样?”
      狐阿三抹了眼泪,指着村外笑道:“嘻嘻,你们常年呆在村子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外面有个地方,里面就立了圣人的雕像,我带你们去看!”
      说完狐阿三就一路小跑向了村外,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拍手称好跟了上去。只剩下那扎冲天辫的孩子和一个扎着两束发辫,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孩留在原地。
      冲天辫孩子年纪小,咿咿呀呀的在石头上玩耍,而稍大些的女孩则碍于教书先生的戒律不敢跟上,于是便被某个跑在最后的青衣孩子问道:“姜白白你不去吗?”
      女孩摇了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给你们把风。万一先生来了,我便拖延他一会……你们可要快点回来哦!”
      “只是去看个样子,不过是个雕像,又不是什么危险事,先生不会怪我们的。再说,你在这村子里也待了五六年了,从没出去过,不如这次跟我们一起涨涨见识?快来吧。”男孩伸出手,女孩踌躇不前,那扎着冲天辫的孩童却不知何时爬了过去。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男孩裤脚,咿呀的笑着,天真无邪。
      “哟!”
      男孩一把抱起他来,笑道:“怎么?你也想去看?”
      那孩子听不懂话,张嘴笑着露出里面仅有一颗的大白牙,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看吧,幼麟也想去,不一起吗?”男孩单手抱着唐幼麟,另一只手向面前的女孩伸去,邀请她一同前往。
      女孩看着那相较同龄人更显英气的面庞,虽然对于那位传说中的圣人面貌怀有无上的好奇,却还是更慑于先生的教鞭。一番斟酌考虑下,姜白白还是将两个马尾辫摇的左右噼啪乱响,然后连连摆手后退一步,有些羞涩的说道:“还是不去了……”
      “那就这样,要瞒着先生啊!再见!”男孩嘱咐了两句后便抱着唐幼麟转身跟上其他孩子,女孩也小声的“嗯”了一下,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晃荡着百叶裙下一双白嫩纤细的小脚,穿梭光影之间,好不晃眼。
      夕阳西下,竹林中,小溪旁,有一间青竹书院。
      十来个桌椅,一张讲桌,一位瞌睡的白衣先生。
      姜白白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决,但迫切的心情还是让她小跑到讲桌旁,晃着白衣先生的身子喊道:“陆先生,陆先生……”
      “何事?”陆伯庸脸埋在手臂当中,略显烦躁。
      “阿三带着秋月白他们出了村子……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已经……”女孩紧张不安,明亮的眸子中已经泛涌出些许泪花,徘徊在眼角。
      陆伯庸猛地抬头,似大梦初醒,怒道:“和你们说讲过多少遍,不要擅出村落,就是不听!”陆伯庸用扇子敲打桌面,然后转头向一旁的门里喊道:“为师出去一趟,家中事暂交由你来看管。”
      那门里随即走出一位不满十岁的青衫少年,他光着的脚踝上带着两个金箍,双手处也有手环,从领口露出的脖颈两侧有着泛着微微荧蓝色光芒的纹路,一直向上蔓延,顺着脸颊直到耳根。
      青衫少年眯眼带笑,毕恭毕敬的回道:“遵命,先生。”
      陆伯庸又对女孩交代道:“你也留在此地。”
      姜白白点点头,然后与那青衫少年一起目送白衣先生离开。
      女孩与村子里其他的五个孩子都是被陆伯庸捡来的,平时一起在这青竹书院上课,在外面的道场上习练武艺,修身养性。
      “你是姜白白吧?”赤脚的少年笑着问道。
      女孩抹去眼里的泪花,点点头,道:“你是谁?我不记得村子里有你存在。”
      “先生没和你们说吗?哎呀~真奇怪呢。”少年扶着脑袋,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先生捡我回来十年了,每天都让我在后院里磨药,从不让我出门。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你们才不认识我吧。”
      “胡说,我们几个天天溜进后院里玩,从没见到你在磨药。你到底是谁?”女孩质问。
      “哼哼,我叫林却,被先生捡来时村里只有秋月白一人,所以你当然不认识我了~”
      “别他妈的胡扯!”女孩突然发起怒来,一把抓住少年领口,凶狠的质问道:“我他妈在问你为什么后院里见不到你在磨药?!”
      林却有些惊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没想到也会如此暴躁,此刻那比自己低上一头的女孩却仿佛瞬间长大,居高临下,好像一个不如意便会被那紧握的拳头给狠狠揍上一顿。
      他说道:“息怒息怒。后院里有间上了锁的小屋,我吃住都在里面,不信可以带你去看。”
      姜白白望着他真诚的眼神,把手一松,“算了。”然后走出门去。
      林却背靠讲桌,低声抱怨道:“脾气这么暴躁,以后怎么可能嫁的出去……”
      话音刚落,林却眼前便出现了气冲冲的女孩,二话不说就是一拳打来。
      少年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村外,陆伯庸沿着那条泥土路走进树林。不管村里的哪个孩子,只要他想,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所在的准确位置。
      这是作为整座浮梦洞天主人而获得的一种特权。
      “那个地方……圣人雕像吗?这群孩子就会惹乱,待回来不把你们揍的满地找牙,我便当不得你们先生!”
      陆伯庸一撸袖子,风云突变,大步而行。
      

    最后于 2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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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5月前
    0 21

    第二章 庞然大物

       茫茫林海间,一行四五个孩子,狐狸阿三前头引路,来到一处静谧幽深之地。
      出现在一众人前的是被古木包围起来的圆形空间,古树枝叶繁茂,遮了天空。
      那其中,有落叶堆砌成的小山。风一过,便露出边角,是乌黑的钢岩,方方正正。
      一只红褐色的绒毛狐爪赫然按上落叶,道:“呼呼,看吧,这便是……”红褐色的绒毛散发光彩,根根飘摇,落叶如同帆布被那狐爪掀开。
      “圣人的样貌!”
      狐阿三一手摆放身后,气聚于身,抓住那一片落叶,其余千万翠绿好似同气连枝般形成一块。
      他弯腰弓背,向着众孩童郑重介绍。
      想那昔日妖魔入侵,正邪两道至尊大战,所产生的余波直接引出天道制裁,将整座神州大陆的修道气运扼杀,致使后百年间异物横生,灾祸四起,民不聊生。
      圣人因此而出世,花费百年光阴,镇压万千异物,重塑天地气运,受万民敬仰,世间传唱。
      本以为那圣人仙风道骨,慈悲样貌,却怎料那雕像高大,面如蒙倛,好似恶鬼。若不是手持书卷,台座上刻有模糊不清的“圣人”字样,谁又能相信呢?
      秋月白爬上台座,摸着雕像本身,坐在少年脖颈上的冲天辫孩童连连拍手,咿咿呀呀,不小心打在那雕像头上。
      只听“咔啦”一声,一颗圆滚滚的石球便落了下来。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狐阿三更是顿时瞳孔皱缩,发出了一声不可形容的锐利尖啸。
      百鸟出林,怪叫连连。
      “坏了坏了!这下七姑姥姥不扒了我的皮!”狐阿三看着眼前那断了头的雕像,抓耳挠腮,无比烦闷,其中似乎又钻出个毛发苍白的狐狸头来,恶狠狠的瞪着这一众孩子,怒道:“狐阿三!你个背弃祖宗的畜生!叛离狐族,结盟人类。前有陆伯庸说情才免你一死,今又带人类潜遁圣地,毁坏圣人雕像,你该当何罪?”
      声音自狐阿三脑海中响起,将这红毛狐狸吓得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呜哭道:“不怪我……不怪我啊!”
      孩子们左顾右盼,有人上前轻抚狐阿三背部,有人战战兢兢几欲先走,有人放声嘲笑狐族工艺乃豆腐渣工程!
      林间阴风阵阵,只有秋月白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抬头向上,树冠茂密不透光,秋月白聚精会神,视野竟豁然开朗,穿透了云层,直看到那天幕中似有一双吊钩着眼角的邪魅眼睛在注视着林中。
      他侧起耳朵,竟听到千里之外的重踏声!不知何物正向此方走来,上方亦有风啸声掠过。
      “大家……”秋月白面色发白,说道:“快点回去吧,好像有东西来了……”
      此话刚出,就听到几声心脏跳动的巨响,众人来不及思考,拼了命的向林外奔去。
      只有那狐阿三抱着脑袋,哆哆嗦嗦的跪在雕像面前,不敢移动分毫。
      霎时间,黑气席卷而过,仿佛盖住了天地,将那逃亡的人儿困住。
      黑暗中,赫然飞过一个圆形物体。
      林间有小道,宽七尺八寸,仅供一辆车马行进。
      陆伯庸徒步而走,原本满是鸟鸣啼啭之声的林间瞬间清冷了下来,路旁花开绝艳,犹似在欢迎这位浮梦洞天的主人。
      “小辈尚知礼仪,老东西却不知廉耻。”陆伯庸大手一挥,狂风席卷过林,万叶齐飞,视野瞬间辽阔,“狡猾的老畜生,真要我把此地方圆四百里掀个底朝天才肯现身吗!”
      “岂敢岂敢!”林中飞出一只赤红色的乌鸦来,落地化形,乃是一赤发老朽,拄着枯木拐杖,躬身行礼,道:“陆学士勿动怒,勿动怒。”
      陆伯庸双手背在身后,道:“你这老畜生,昔时圣人留你一命,是望你改过自新,不再掳掠人口。如今又干起了先前的勾当,拐了我的学生,是也不是?”
      赤乌鸦不解道:“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老朽受圣人点化,早已皈依正道,潜修四百余年,正是为了早升仙界。若是先生学子贪玩,误入此地,老朽帮先生查清楚便是,为何要污人清白?”赤乌鸦拂袖,忿忿不乐。
      陆伯庸呵呵笑道:“勿恼勿恼,适才相戏尔。伯庸久不出界,不知情况。我有学子五人,白日擅出村落,于林中走失,至今未归。我亦设法寻踪,却仍不着下落,还望鸦公相助!”
      陆伯庸施礼。
      鸦公抚须笑道:“先生亲自开口,老朽岂有不从之理?只是……这望幽林方圆四百里被先生弄的一叶不留,纵是有心也无力啊。”
      四百里林木,数不胜数的绿叶此刻全部飘荡高空,形成一幅独特的“叶海”风景。陆伯庸一手高指,撤了法术,万叶复原,古林重现葱郁。
      “如此便好。还请先生稍等片刻,待老朽问过。”鸦公摇身一变,现了原身,如一道火光冲入林中深处。
      陆伯庸虽神通广大,但在他人领域之内,还是其主人的感知更为细腻。况且眼下情形,那几个孩子的气息连同那座圣人雕像似乎都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了一般。
      陆伯庸脚步一转,周遭空间顺势大变。茫茫古森逐渐消散,陆伯庸如临云端,高高在上,方圆千里景色皆在脚下,显得无比渺小。
      他视线轻瞥一旁,只见极远处,有撼动天地的声响,滚滚烟尘,其中一只巨大无比的兽足赫然出现,踏碎山川!将它那隐藏在烟尘中不知几千丈高低的身躯缓缓引出,竟是一具裸露的枯白女子上身,连接着不知是何种上古猛兽的下身。
      如是仔细看那两具躯体连接处,便可以见到被乌黑鲜血浸染的不知名丝线。
      很明显这是一头被某人以未知术法所缝制而诞生的怪物!
      陆伯庸倒吸一口凉气,在见到那古兽的短短数秒间,他便已于神识空间内翻阅了天底下所有的古籍,其中包括皇室收藏的《神异经》等在内全无一星半点的相关记录。
      “这怪物着实诡异,翻遍万千典籍竟无半点踪迹。即使是人为缝制的怪物,下半身也该有所名目……”陆伯庸低声喃喃,“虽此举并不违背天道,但特意造出这等体型的怪物,其主人究竟有何目的?”
      极远处,那怪物身后骤然出现无数蓝白色交杂的光剑,其中有渺小人影凌空而立,随着那人手一挥,无数光剑纷纷下砸,刺在巨兽身上,却如同瘙痒,丝毫不起作用。
      怪物照旧前进,不在乎面前一切,纷纷踏碎,山岳崩裂的声响震彻云霄。
      身后那人不肯相饶,一瞬间使出万千术法,顿时各色光芒齐飞,无数兵刃齐出,气势凶猛的袭向那怪物,打在那坚硬如铁的皮肤之上,仅留下些许白烟飘荡的擦伤。
      怪物依旧盲目前行,那人影却也就此停手。
      片刻之后,待那怪物再次迈出威力惊人的兽足时,却无论如何也离开不了地面,就好像是粘连住了一般,只是不断抖动。
      巨兽背上的枯白女子缓缓转身,只见天上云中出现两只并无实质的手臂,五指似乎有密密麻麻的极细银线垂下,控制着那巨兽庞大无极的身体。
      陆伯庸一切看在眼中,识得那是万象门早已失传的秘法,四象驭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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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计划

      天空中伸出两条手臂,如操纵提线木偶般控制着那与天比肩的庞然大物调转方向,企图远离此方地界。
      站在后方的道人额上冷汗直下,操纵如此庞大的怪物还是头一次,况且还是一只未曾见过,闻所未闻的巨大生物。
      不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还需一点点的摸索着它那体内无比复杂的经络分布,在完成驱逐任务的同时将之铭记在心,以便后续交由专职讨灭这种异物的组织队伍前去应付。
      其实从一开始,那由真气所凝聚的丝线钻入巨兽体内时,道人便不止一次想将真气增幅化形,从内部将其破坏。可每次输送真气时,还未到达体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隔开,只有通过四象驭魂术那所操控本质的力量才勉强达成了如今的局面。
      一道寂静悠长的歌声倏然回响,在这空旷辽阔的天空之下,时间仿佛都被凝滞,万物亦驻足聆听。
      道人精神高度集中,施展这种级别的术法让他无暇顾及周遭的一些变化,以至于那怪物背上的苍白女子在失去身躯的操纵权后,开始逐渐醒来的这一结果。
      远处站在云端上的白衣先生依旧注视着一切,尽管那异物即将苏醒所散发在空气中刺骨的寒气让他感到不安,但他却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除非那道人控制不住,让这异物向他所管辖的浮梦洞天而来,那时,陆伯庸方才有出手的权利。
      否则,他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
      女子那皮肤毫无半点的血色,白的瘆人,像是早已死去多时。修长的白色睫毛如点缀的星光,一双蓝白的眸子赫然打开,顿时风雪飘摇,一股刺骨凛冽的寒气瞬间便在天空下爆绽开来。继而,那幽寂的歌声变得更为嘹亮,冰雪更甚,转眼间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那兽足所踏土地,六百里方圆,霎时间结冻成冰,连那漫天飞起的烟尘都被彻底冻结在了半空之中。
      温度的无限下降,让空中伸出的那用来操纵提线木偶的手臂也产生了一丝皲裂,而道人的额头也不断地渗出血滴。
      如此的异状让道人立刻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他御剑急急撤出冰雪爆绽的范围,二指一挥,真气凝聚成无数刀兵,阻挡上那飞雪,厮杀一起,烟消云散。
      巨兽挣脱那四象驭魂术的束缚,在女子的操控下重新调转方向,迈开大步,向浮梦洞天而来。
      陆伯庸负手在后,正准备出手阻止那巨兽前进,却见其后的道人御剑飞速前进,一手持剑斩开沿路阻挡的冰雪,浑身金光闪闪,冲向那巨兽背上的女子。
      “擒贼先擒王,若是先斩了那身份不明的女子,这庞然大物便不足为惧。”
      道人剑出烈焰,消冰融雪,斩开那女子身侧包裹的暴雪,却被不知何处吹来的更为激荡的冰雪龙卷困在其中。
      女子嘴唇紧合,两臂摊开,无任何动作,这些莫名而来的暴雪飞冰就如同凭空出现般,会自动攻击任何企图靠近的家伙。
      道人在暴雪龙卷中稳住身形,两手持剑立在身前,默念咒法,低声喝道:“破!”
      火光焰焰,化作一条火龙腾飞而起,冲破那风雪桎梏。道人趁势而出,火中运剑,真气流转不息,将冰雪焰火裹挟而上,隔空猛斩而去。
      怒焰腾空,冰雪咆哮,霎时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硬是控制不住身体,在空中倒飞了出去,摔入冻结的林中,了无音讯。
      那冰焰与另一股暴雪相撞而上,顷刻间融化,形成雨雾,在空中又被那彻骨的寒冻结,然后摔成碎块。
      陆伯庸在远处看的真切,乃是凭空出现的一只冰拳,在道人破开风雪之时,猛然打在他的身上,由于攻击来的过于迅速,以至于完全没有闪躲的机会。
      陆伯庸脚步一转,重新回到林中,那老鸦公也已经赶回,气喘吁吁的说道:“不……不好了!”
      四周漆黑一片,有两点荧绿飘摇,围绕着一只跪伏在地,身穿人袄的狐狸。
      “狐阿三,你带来的这几个孩子‘成色’倒是不错。有几个半开了灵慧,有一个倒是万载难逢的极品!”
      声音充满诡魅,极具诱惑。
      狐阿三畏畏缩缩,嘴边触须打成了卷,嗓音发抖的道:“七、七姑姥姥……侄孙儿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咯咯咯,你这次做的确实不错,不枉你叛离狐族,与人类交好。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咯咯咯。”
      狐阿三连忙摇头,卑微的说道:“只要……只要七姑姥姥能让侄孙儿重回狐族,去见一见病重的母亲,即使是侄孙儿赴汤蹈火,那也在所不惜!”
      “可惜了你这份孝心……”七姑姥姥轻叹口气。
      狐阿三立刻抬起了头,追着那两点荧绿的光,迫切的问道:“可惜?可惜什么?难道是……母亲她……”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就目前来说,你还回不了狐族。”
      “为什么!为什么!?七姑姥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办成这事,您就会取消我的罪名,让我回到族群中去!”
      “是是是,我是说过……但你认为,你已经办成了?离你起初所许下的程度,还早了十万八千里呢!”七姑姥姥一声怒喝,把那狐阿三吓得不敢抬头,她发出一阵怪笑,道:“好侄孙,姑姥姥不会骗你,等你将浮梦洞天递交于我之时,不论是你母亲的病,还是赦免罪名,我都会帮你摆脱。”
      狐阿三只感觉有双手搭在了自己肩头,声音刺入脑海,他跪伏在地,啜泣道:“是……是……”
      阴风过,四周黑暗当即散去,原本处于其中的秋月白一众几个孩子已经了无踪迹,只有仍然跪伏在地,身着人袄的红毛狐狸。
      “狐阿三,你怎么在这?”
      那狐狸直起身子,跪坐在大腿上,转过头来。那被泪水浸湿打结的红色毛发无精打采的垂了下去,就连那长鼻子也疲软了下去,他深邃的眸子中止不住泪水,直哭的涕泪横流,抽咽道:“陆先生……他们……他们不见了!”
      “我已从一个朋友那里了解到了。”陆伯庸面无表情,但那双眼中明显可以看出有几分凶厉之色,让狐阿三不敢直视。
      他心里咯噔一声,陆伯庸神通广大,秋月白他们被七姑姥姥抓走的事情不会已经被知道了吧?
      狐阿三不愿坐以待毙,将手缩回袖中紧紧握住了什么,在陆伯庸的注视之下,泪水与汗水早已融为一体,分辨不得。
      “若是……若是他真的知道了……就用七姑姥姥给的这个,与他同归于尽!”
      狐阿三心中打好盘算,在这位前任翰林院大学士的面前,根本就没有逃脱的可能。若是借着七姑姥姥给的这个东西,即使炸不死他,也能炸成重伤,两三年下不来床的那种。毕竟是肉体凡胎,即使这些修真者与武夫的体魄异于常人,也难说不死。
      他紧握住拳头,随着陆伯庸的逐渐靠近,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先回去,告知林却和那丫头,今晚我不回去吃了!”陆伯庸的话让他有些难以理解,不由得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整片兰泽山地,方圆六千四百里,不过十大部族!整整一夜,我还找不出几个娃娃?”
      狐阿三心中又惊又喜,十大部族之间虽水火不容,但却个个与人族交恶。陆伯庸此番若去搜查,那些心高气傲的部族勇士们又怎会同意,必将大打出手!
      即使陆伯庸有仙人之能,又岂能与上百万人相对抗?
      怕只怕他先到了北山狐族,与姑姥姥们打作一团,必会波及躺倒在床的母亲……
      狐阿三心中纠结,他若去,便是夺取浮梦洞天的大好时机,若不去,虽一时不能功成,但也不会波及母亲安危……
      正在思索间,只听有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从上方传来。
      抬头看时,一只眼睛从扒开的树叶空隙中向下窥探,有如天上圆月,却露出无比贪婪的目光。
      狐阿三双腿发软,陆伯庸别了纸扇,看向那只眼睛。
      霎时间,上方卷起飓风,仿佛要将树木连根拔起,那风中萦绕着一声尖啸,是捕食者准备出手的预警。
      夕阳沉下,落日余晖为森林披上一身黄金色的嫁衣。
      空中一只不知名怪鸟振翅,硕大无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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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5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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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掠食者

      风起处,白色的羽毛凌空飞舞。
      陆伯庸衣服上被溅满了血渍,很明显是他手中提着的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造成的。先前在空中耀武扬威的白羽金鹏,其头颅足足有六七百斤的重量,跟一头壮年水牛的体型相当。
      那看起来文弱的先生膂力却是惊人,将白羽金鹏的头颅随意丢弃,拍拍手,转身便向更深处走去。
      狐阿三瘫坐在地,看了陆伯庸与那白羽金鹏的战斗后有些目瞪口呆,因为他不知道那样的战斗是否还能称之为战斗?
      兰泽山地自古便有几只凶猛异常的怪物,虽然长得一副动物模样,却在本地完全没有任何天敌,是位于食物链顶部、恣意妄为的不折不扣的怪物。
      白羽金鹏、长臂老猿,还有一头浑身缠绕着紫色火焰的猛虎,它们每百年出现一次,恣意妄为的捕食眼中显现出的任何活着的生物,直到饥饿的食肠被填饱之前,这种近乎疯狂的捕食都不会停下。
      曾经有过部族尝试讨伐,但在种种因素下不得不放弃,只是在这三只猛兽苏醒的日期里,告诫着族人。
      方才的战斗狐阿三只看到那颗巨大眼睛,随后便有凄惨的叫声回荡,树冠中向下渗出大量黑红的血来,白羽金鹏那硕大无朋的身躯轰然倒在树冠之上,树叶声哗哗作响。他看向陆伯庸时,只见其手上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鸟头,白色靓丽的羽毛被鲜血染红,变得黯淡无光。原先那巨大的有如直视鸿沟深渊的眼睛也变得漆黑一片,全无半点光彩。
      眼见陆伯庸离去,狐阿三便在恍惚中回了村子。
      时已是明月高悬。
      姜白白对面站在那毕恭毕敬的青衫少年,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条腿跨在另一条腿上,胳膊肘拄着石桌面,手掌托着软乎乎的脸庞,明月的照耀下,有一丝红润。她表情上有些生气,目光一直盯着院门,身前的茶杯中不断冒出白色的热气来。
      “姜姑娘,这院子里风大,进屋等吧。”青衫少年双手揣在袖子里,提醒到。
      先前挨了这姑娘一拳后,林却的态度就变得毕恭毕敬了,如同奴仆般精心伺候着这位“大小姐”。
      “你不要这样,我不太习惯。”
      “哈,这大晚上的不进屋里待着,吹风受凉感冒了后还要给你煎药,难怪先生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林却双手抱胸,合上眼,有些不安感涌上心头,他不知何时坐在了石凳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林却眼睛微开条缝,看向面前少女,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反应,而后者却只是安静的坐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始终看向村外。
      “怎么了?你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林却问到。
      姜白白没有作出回答,林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斟满了一杯热茶,然后推到少女的面前:“放宽心,先生神通广大,肯定能将秋月白他们带回来。”
      “我看未必。”
      皎洁月色下,那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影,身高与院内二人无异,身后则拖着一条蓬松的尾巴,狐头人身,红色的毛发似火般明亮。
      方才个把时辰没见,他的眼神就变得如狐狸般狡猾。
      “陆先生打算单枪匹马的闯入十大部族,将秋月白他们捞救出来。”狐阿三看了眼石桌对面的少年,“但你们也知道,十大部族盘踞此地上万年,势力深厚,特别是姜白白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狐阿三径直走来,到那石桌旁,歪斜着眼睛,不禁用手在胸前圆润的比划了两下:“嘶~这才一天不见,你是不是长大了许多?”
      林却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的少女,自幼在后院生活的少年,每日除了捣药便是趴在房梁上看村里的孩子们玩耍,或是在夜晚偷读先生那藏在床底不为人知的秘密图书。
      无聊至极的少年十分渴望能得到像书中描述的那样的大姐姐陪伴,可周围却只有贫弱的少男少女,如今他的渴望似乎已被洞天采纳。
      石桌对面的少女那修长的双腿在月色中显得更为皎白,原本有些肉乎乎的脸庞也变得精致了起来,长发飘飘漆黑耀眼。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红色的长衫,不过随着少女的长大就显得有些小了,此时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一副完美的曲线。
      “啊啊啊啊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林却突然感到鼻腔中有股着温热要喷涌而出,急忙捂住了眼睛,一边高喊着一边撞进了屋内。
      他一口气跑到陆伯庸的房间,翻箱倒柜,最后终于在一个贴有“禁止打开”的箱子里扒出来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然后火急火燎的跑出了屋子,将衣服盖在少女的身上。
      少女一笑,可爱动人,见面前这仍紧闭着眼睛的少年,俏皮的说了句:“谢了~”按住胸前的衣服,进了屋子。
      林却的心脏扑通通直跳,平凡的面庞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就连周围湛蓝的纹路似乎都被这股子羞涩染上了点点的红晕。嘴唇上方一抹若隐若现的鲜红,在少年鼻子用力一吸后,就遁了回去。
      狐阿三倚靠石桌,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子狡黠:“先生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狐狸。”林却从羞涩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抹鼻子,道:“先生当年捡你回来,不是让你带那些孩子们去冒险的。”
      狐阿三捂住嘴,噗叽一笑,忽的又堕下泪来:“可怜可怜,我本想带他们涨涨见识,可谁料到刮来一阵阴风,待回过神来,他们就都被摄走了。”狐阿三抹去眼角泪,仰天长叹:“唉,估计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天赋,才被抛下了吧。”
      他抬眼看了看那个满身纹路的奇怪少年,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个疑问,便抹了眼泪问道:“对了,你是谁?”
      林却叹气,无可奈何的说道:“今天是第二次介绍自己了,先生也真是的,竟然从没和你们提起过。狐狸,记好了,先生为我指木为姓,愿我却灭魔障妖邪,故得‘林却’二字。”
      “不好听,不如我阿三叫的顺口。”红毛狐狸双手抱胸,摇摇头。
      少年冷哼一声,略带讥讽的说道:“我听闻你狐族擅以活物实验,这山中大小生灵几乎都没逃过你们的毒手,就连你们自己的族人也被无情改造。你是不是也被改造过?”
      狐阿三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有关部族的地方十分模糊,除了自己那已经重病的母亲,其他都记得模模糊糊。不过,假设林却所言非虚,自己的身体却并没有任何异样,应该可以说明自己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从未被改造过得吧?
      浮梦洞天中有座藏书室,记录了兰泽山地近万年所发生的一切大事,其中就有一篇名为《乱妖变》的章节,里面记录了赭山所出现的异样妖变,连天匝地的妖邪怪魔形态怪异,如缝合一般,皆是出自狐族之手。
      狐阿三笑道:“我自幼就被先生捡来,哪里记得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便感大地猛然震颤了起来,只让人站不稳脚,连感官都暂且失去了作用。持续了约莫四五秒钟,又再次传来比前一次更为强烈的震感!
      如此持续了四五次,这震感方才慢慢散去。
      林却摇一摇脑袋,十分痛苦的说:“万年来不曾发生过地震的兰泽山地,为何突然发生了地震?”
      少年勉强起身,却看不到狐狸身影。
      浮梦洞天外,月光突然被遮掩了,不是乌云,而是如山峰般粗壮巨大的兽足!
      落下时,地动山摇!
      再次抬起,留下不可思议的痕迹。
      深夜,奄奄一息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直飘到那躺在床上的少年耳中。他坐起身来,通过窗子看向外面,月光勉强照亮四周的环境。他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走在通往村外的那条黄土路上。
      陆伯庸曾经告诫过他,“不管发生何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万万不可走出村落!”
      可当少年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站在了村子外面,脚下还躺着一位昏迷不醒的道士。
      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身体部分在月光下勉强可以看见多处冻伤,已经结了冰,向外丝丝冒着寒气。
      看到这一幕,少年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当即拉住道士的双手,企图就这样将他拖进村子里。
      毕竟夜晚的林间,可是有着许多凶残的野兽。
      一排排红光从林深处依次亮起,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好像是在怒斥他“盗窃”了属于它们的食物。这一行为无疑是种挑衅,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们立刻将他视作了敌人。
      无数野狼从四周涌现,有两道黑影从林中率先突然窜出,扑上那无路可逃的少年,后者瞪大了双眼,完全来不及惊恐。
      他不是害怕野狼的攻击,而是被那充斥在所有生物心底的,已经压抑不住的、喷薄而出的恐惧在瞬间便占领了大脑,让他彻底忘记了野兽的可怕与如何发出尖叫的方法。
      但那已经扑出的野狼在前掌落地瞬间,一个摆身,就与狼群重新躲藏到了林中,不再露面。
      此时四周的空气渐渐变得寒冷了起来,甚至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而那之中,慢慢走来,不,应该是飘过来一高一胖的两个人影。
      一个白的亮眼,一个黑的煞人。
      白的苦笑颜开,手持一杆哭丧棒,专打灵魂,头戴顶高帽,上书四字“一见生财”;黑的面容狰狞,手持一条勾魂锁,穿骨锁魂,头戴顶高帽,上书四字“天下太平”。
      阵阵阴风起,二鬼差高举哭丧棒与那勾魂锁,贴脸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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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4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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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浮梦洞天

         叮铃铃~
      被厚实的云雾笼罩的山野之间传来一阵接一阵,不紧不慢的清脆声响。
      山林间的男人脚穿布鞋,着一身青绿的袍子,身后背着一个采药的竹篓,神采奕奕,右手执镇魂铃,左手随身摆动,如此在山林中行走。铜制的镇魂铃在道人的手中摇晃,声音穿透力极强,却与整座山林的声音融为了一体,即使远在几公里之外都能清晰听见。
      铃响处,山鸟驻足,野兽四散。没了龙吟虎啸,就连那山蟒狂兽也尽皆收敛了性子,万灵皆俯首,恶鬼亦魂飞魄散。
      “难听…难听死了!”
      男人身后的竹篓中传出抱怨声,在这寂静清幽的山林中显得是格外刺耳。那道人毫不在意,仍自顾自的摇铃前进,漫无目的,只是在山林中穿行。
      每次铃声的响起,都会使那竹篓里的家伙头痛欲裂,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抽离这具躯壳一般,苦不堪言。
      其实在自然界中,几乎所有带着恶气的生灵都对赶山人手中的镇魂铃毫无办法,它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静止不动,集中精神来抗衡那不可理喻的力量,维持住灵魂的存在,不被镇魂铃所剥离。即使是面对修行不到五年的赶山人,其手中所特别炼制的镇魂铃也不是一般恶灵恶兽可以轻松抵抗,而某些在无数大山中行走了不知多少个甲子年岁的赶山人,其镇魂铃在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催响后,早已孕育出了无比强大的器灵,足以比拟上古法器遗物。而在这些赶山人摇动的镇魂铃前,一切心怀异轨的家伙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情,直到那铃声渐渐远去。
      他已不知在山中漫无目的的行走了多少个岁月,自从踏入赶山人这一行列,他的一生就注定要与大山为伴。
      行走山间,日日夜夜,直到一切恩怨肃清,赶山人方可离去。
      咚!
      赶山人五指向掌心握去,只留出半截突出的中指,往那毛茸茸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下去,“修身养性,不是让你撒泼打滚。”道人的声音很沉,有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好痛!”竹篓里的家伙吃痛的叫出声来,然后略有不服的咬着牙,发出咯咯的细微声音来。
      咚!又是一记教育,“咬牙切齿,恶行需改。凡事不争不抢,不忿不怒,恶不滋生,心如止水,如此方可。”
      “说的真是轻松,我杀人与你有什么干系?他们该死!”竹篓里的家伙火气十足,他在被这一带赶山人发现的时候,正呆站在十几名早已断了气的山匪中间,而周围是被他那股喷薄而出的恶意所笼罩的早已枯死的树木,以及身后那片火海肆虐后留下的遗址。
      黑红色的血在地上流淌,那些个尸体身上也都有着致命的孔洞,血液从其中像泉眼般喷涌而出,四五寸的高度,最终在低洼的地方汇聚,形成一片散发着脓腥臭味的血池。
      浑身是血的狐狸少年侧着头,站在由鲜血围成的喷泉中,看向男人的眼神已然无光。
      活脱脱一副地狱景象。
      像这股强大到致使自己昏迷的恶意,即使是这位见多识广的赶山人也只有过寥寥几次的记录,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证明在他所赶山的区域内,大家都是比较的“友善”。
      在草草掩埋了现场十几具尸体和一堆血迹后,赶山人便将这场恶意的引发者放进了身后的竹篓里,与他结伴同行,希望能藉此洗净这颗已被“恶”所玷污的心灵。
      当赶山人停下脚步,透过叶子之间的缝隙看到那白云蓝天,说道:“恩恩怨怨何时了,放下一切方能新生。”男人解下背上的竹篓放在了地上,掀开竹盖,里面那一身火红毛发的人形狐狸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半蹲着身子,伸出了手来,对那狐狸说道:“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此举只会使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还须收敛心性。”
      “我亦知那群盗匪放火烧了你的村落,害你成了孤儿,但此事尚未完结,凭你现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复仇功成。”
      “我时日无多,这镇魂铃中蕴含了我一生修为,能帮你揭开真相,压制体内凶邪,你只管肆意复仇,但需答应我一件事。”
      “复仇后便隐居在此,继承我的衣钵,赶山兰泽,让恶不再滋生。”
      狐狸少年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恨意明显在逐渐消失。他缓缓抬头与那赶山人对视,然后脑袋侧向一边,嘴角逐渐咧开,露出无比爽朗而又狡黠的笑来。
      赶山人先是一愣,随后脖子处便传来一股灼热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用手去摸,红色的灼热血液便顺着手臂流淌了下来。而他面前的狐狸少年不知何时身躯已然长大,口中的利齿尖牙上沾满了血,正在不停滴落。
      “你……你他妈的小畜生竟敢……”
      狐阿三一只手按在男人脑袋上,另一只手则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扭转,将那颗上了年岁的枯纹木头拔了下来。
      他站在一片山崖之上,月色清冷。
      山崖下则是千万兵卒,持枪操戈,以兵器锤地,山崩地裂般。
      狐阿三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是浮梦洞天本身的防御机制,只会干扰精神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连他身后那挥舞着九环大刀的健硕蛮族战士也是幻觉。
      所以当那柄大刀迅猛砍下的时候,狐阿三不躲不闪。
      大刀穿过身躯,狐阿三屹立不倒。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血色将天幕浸染,狐狸头滚落山崖。
      这是那狐阿三最后看见的场景。
      ——
      浮梦洞天外,有一黑一白两位鬼使。
      黑的矮胖面凶狠,手执勾魂锁穿了少年的琵琶骨;白的高瘦苦笑颜,拿杆哭丧棒往少年背上轻轻一打,就将他那灵魂赶出体外。
      勾魂锁勾了琵琶骨,缚魂绳绑了灵魂身。
      黑鬼使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肚腩:“老谢啊老谢,我说这有漏网之鱼你不信,如今何如?”
      “范爷妙算。十年前你我赶来此地,要引领这早夭男童的魂魄入轮回转生,却不知那白衣秀士用了什么手段,遮蔽天目,害你我兄弟无功而返。时至今日,也算是天意。”白鬼使双手抱住哭丧棒,幽幽说道:“如今既已得手,需及时回到地府阴曹,以免夜长梦多。”
      “嚯嚯嚯,”黑鬼使大笑,看了眼那已丧失自我意识的魂魄,扯了扯手中的勾魂锁连,颇有些得意:“阳间人管不到阴府事,此子魂魄已束,有何可担心的?谢老弟放心,你我这就将他押入地府,后去孟婆酒肆中痛饮一番!这几日兰泽山地有数千年难见之天火,极其壮丽!也正好向那十殿阎君请个小假,好好歇息几天。”
      “如此也好,事不宜迟,你我这就上路!”
      白鬼使前方引路,黑鬼使领魂魄后行。周围阵阵阴风起,黑白二鬼使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当然,并不是感觉到了寒冷,而是一股来自身后的视线。
      他们几乎同时停下,不可置信的回过身来。
      “不可能……他的魂魄已被剥离,身体如何又能行动?!”
      “老弟,你可看仔细了……”
      白鬼使仔细看去,那少年浑身多是湛蓝色的纹路,从脸颊上下延伸,上至耳郭,下至肩膀,又蔓延到腹部,最后是雪白的脚丫,比之前明显更甚。
      “这是……”
      “当年叛逃皇宫被阳世天子打下黄龙烙印的前大学士陆伯庸所使的驱鬼御神之术。”
      黑鬼使瞪着那双环眼,腰间抽出锁链,说道:“好在其本人不在,不然你我兄弟又要无功而返。”
      白鬼使道:“无事,阴阳两界不通……”
      话音未落,那少年纵身跳起,猛扑而来。
      

    最后于 2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泪爷yyds 4月前
    0 25
    有H情节吗紧急避孕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0 26
    紧急避孕
    为什么要瑟瑟呢?嘎唔~
  • 子望暮语 4月前
    0 27

    第六章 鬼怪阴阳

      “人为阳,鬼为阴,阳现阴灭,阴生阳散,此天道自然之理也,岂有阴阳相会一说?”
      密林中光膀少年郎从空中扑落,跌了个狗啃屎,直直的滑了出去。
      黑白二鬼使仍站在原地,黑鬼使握锁链,有一截已经消失不见;白鬼使右手拿紧了哭丧棒摆在身前,那倒下的少年郎背部便赫然出现一道下压的凹痕。
      “我等所用兵器乃地府寒铁与阳世镔铁熔炼锻打而成,根据使用方法不同,可打恶鬼,可鞭生人!”黑鬼使怒瞪环眼,如煤炭般黢黑的脸上尽显威严。
      一旁的白鬼使则拉着脸,哭丧面容,苦笑道:“也别怪我们无耻,天道规则如此。你早该入轮回,全是那陆伯庸硬吊着你一条命,扰乱秩序。”
      “别说了,他是听不到的。如今他只是陆伯庸驭使的一个傀儡,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束缚这个早死的亡魂?”黑鬼使双手握持锁链,粗壮的腰肢用力扭动,将锁链向前方猛然甩出,无声无息,直接打在那猛冲而来的少年腿上,将他再次打倒在地。
      少年右腿受伤,单腿跪倒,被那鬼器抽打中的地方皮肉凹陷,仿佛消失一般。虽然本质上并没有受到过大的伤害,但被钩锁的灵魂却还是清晰的体验到了皮肉被剜掉的莫大痛苦。
      这是来自阴间鬼器的独有效果,不破坏肉体的前提下,将伤害最大化。不过对于目前这种状态的林却来说,这种的攻击只会使他被驱使的肉体短暂丧失进攻欲望罢了。
      随着顶部虚化的锁链迅速返回到黑鬼使手中,那少年身上荧蓝色的纹路似乎开始了慢慢流动,仿佛流淌在体内的血液般驱使起整具身躯。
      他弓身站起,右拳紧握缓缓抬过头顶,形成居高临下之势。敞开的嘴角冒出阵阵白色烟雾,身上荧蓝色的纹路开始加速流动,发出轰鸣,如同奔流不息之江河水,滚滚东逝。
      嗡——!
      刹那间,只听一阵怪响,黑白鬼使俱皆战栗。他们巡视人间千百年,抓捕的阴阳鬼怪不计其数,即使是号称“百鬼之王”的南通三鬼也不曾有过如此可怕的破坏力,更何况是一个凡人?
      皎白的月光穿过层层浓密的枝叶洒在林间,原本弓身站着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双纤细的腿,光着脚丫,一只踏进土地,一只足尖踮起抓紧了野草。
      ——
      “这是我的身体吗?脑袋呢……”
      “哦,脑袋在这……怎么滚到下面了?”
      “哈哈,表情好好笑……”
      “……”
      “我是死了吗?那现在说话的是谁?”
      “也是我吗?那没事了……”
      “不对!!死狐怎么会说话?!”
      “等等……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别咬我啊!”
      林间有条大黑狗正畅快的迈开四条腿,沐浴在晚间的清风里,肆意狂飙!
      它那耸搭下来的皮肤盖在一张满是毛发的圆形物体上,趁着月光的亮度可以勉强看清,是狐阿三那掉落山崖的脑袋……后面还跟着一具直立奔跑的无头尸体……
      “我擦擦擦擦!该死的狗!!!还我头来!”
      崖上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将军手提一柄丈二长短的偃月刀,红缨盔里燃烧着青色的火焰,那之中透露出两点锐利的亮光,紧盯着那林间追赶黑狗的无头尸体。
      幽幽鸦声啼叫,那鬼将军座下烈马阵阵嘶吼,鼻子里呼出粗重的气来。
      随着烈马粗重的鼻息传开,山崖下的景色倏然转换,那条大黑狗猛的转了个急弯,调转车头,腥臭的口水流在狐阿三那毛茸茸的脸上,目光凶狠的向身后那具无头尸体奔袭而去。
      那无头尸体见黑狗冲来,急忙忙也转过方向,逃命似的狂奔。“呜呜”的哭泣般的声音从那空洞洞的脖颈处幽幽传出,着实有些瘆人。
      不过这方圆数里并无活物,除了那条穷凶极恶、磨牙咧齿的大黑狗。
      不过这条大黑狗似乎是上了年纪的关系,没跑一会脚步便逐渐慢了下来,一双眼神涣散,蹲在原地,两个鼻孔中不断呼出粗重的气来。
      狐阿三并非惧怕那身后的黑狗,毕竟一个畜生,又没什么能耐。他真正所惧怕的,是让那黑狗转身逃跑的可怕景色——铺天盖地而来的血海刀林!
      当那黑狗完全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趴在地面上时,那颗狐头便忍不住的大声呵斥道:“你这傻狗不要停下来啊!!”
      明月高悬,幽幽然,有股漆寒冷意。伫立于这浮梦洞天所创造的土地上的生物无不在同一时刻感到异样,就好像有一颗眼睛,无时无刻的不在盯着“他们”。
      院落小屋内,白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子射在床上,一张成熟却稍显稚嫩的漂亮脸蛋此时正在盯着天上那如圆盘般的月亮。
      她从未有过如此感觉,感觉月亮如同活物一般,不止月亮,就连溪边的草木花石都在透露着一股“活气”,就好像它们都从冷冰冰的死物变成了不会言语的活物。虽然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总是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姜白白抱紧了蜷缩在身前的双腿,厚实的胸口压下,带来一丝温暖。她如星般璀璨的双眸黯淡下来,变得有些无力,坐在床边,看着屋外逐渐扭曲怪异起来的场景,心中发怵。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裂开来,如天崩地陷,眼前的怪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直冲的飓风,以及由断裂的砂石树木所组成的泥石流!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吞噬了小院的前方区域,留下一道可怖的巨大沟壑!
      飓风后动荡不安的黑夜中,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伴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咆哮,死死盯着院落中的一举一动。
      那股莫名的冲击不仅摧毁了大片林中地形,更是强行将浮梦洞天的入口短暂打开,与外界接触。也是在那一瞬间,几十只山林中巡狩的野兽被这浓郁的灵气吸引,一拥而入。
      而现在,这群贪婪的家伙们眼中只有一物,便是那沟壑前方院落里抱紧双腿的瑟瑟发抖的少女。
      陆伯庸自天乾十六年被驱逐出五方四地后,便一直躲藏在这偶然寻觅到的洞天福地中。因其内灵气浩大而紊乱,毫无规律可寻,致使其内生物心中所思所想皆被随意引发,加诸己身,或具现在周围场景。
      陆伯庸入住此地后,耗费三年时光将浮梦洞天内灵气引导疏通,并于福地中心位置置放一物,用以稳定。也是那时起,陆伯庸开始豢养被遗弃的孤儿,或从野兽口中救下危在旦夕的孩童。
      秋月白、陆康、姜白白、狐阿三、林却,以及那被麒麟衔来的唐幼麟。
      六个孩子性格各有不同,其中当属姜白白最令人捉摸不透,可能刚刚还是温柔体贴的小棉袄,下一刻就变成了暴戾恣睢的疯子!
      除了这六人,尚有不知何处收养来的孩童,安置在某处屋舍内,数量似乎并不少。
      如今这浮梦洞天因陆伯庸离去而灵气重新紊乱,引导了姜白白三人的未来之貌现身。
      瑟瑟发抖的少女捂住耳朵,面对外面的嘶吼咆哮,即使是陆伯庸的住所也无法维持现状长久。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面对这眼前绝对的诱惑,野兽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姜白白瞳孔收缩,显得十分慌乱,口中露出了尖牙利齿。
      村落外,浓烟散去。
      二鬼使看着被林却一拳夷平的周围,不住的庆幸,若非如今的魂灵形态对这种蛮力的攻击免疫,自己恐怕便已经死去了。
      发动攻击后的林却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身上原本荧蓝色的纹路变得黯淡无光,他整个人维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即使是陆伯庸的驱鬼御神之术也无法维持长久啊。”黑鬼使感叹,白鬼使一把抓住林却那被剥离出来的灵魂,随意揉搓成一团,然后塞进了衣服里。他无意间看向远方,手指道:“老范,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远方传来铃声,震彻心扉。

    最后于 2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4月前
    0 28

    第七章 赶山人

           兰泽山地的地形多样,隐藏在茂盛林木间的建筑棱角分明,向上扬起,似一颗凶悍虎头。
      牙尖似剑,从上方直插入地,从地面升起,直冲霄汉。
      四颗威严耸立的利齿组成了城寨的大门,规模宏大,让人不寒而栗。
      白衣先生手持闭合的纸扇自林间走出,那虎口中也迎面走来位熊首类人,体型硕大,足有三米高低。
      看那类人毛皮乌黑发亮,牙尖爪利耳朵圆,右眼上有道明显的疤痕,像是斧刃所伤。他穿着宽松的衣服,颈上带串佛珠,颗颗斗大。一双圆眼放冷光,声响好似闷雷震,骤然站定,好似乌云遮了天光。
      陆伯庸甩开纸扇,手腕一转轻轻扇动,徐徐清风来。
      面前的熊罴怪两只厚掌按在腰间,带有一丝怒意问道:“陆伯庸!你和俺两族早在五百年前便签订条约互不侵犯!今日你骤然犯俺疆界,打伤俺有熊族勇士,是何居心?”
      陆伯庸收起扇子,笑:“舍伯,是你族这几个年轻小子半路伏击,我实在是迫于无奈。”白衣先生耸肩,“你也知道,你们有熊族人力大无穷,即使是与人类打招呼也可能产生伤亡。再说了,你我相识了数百年之久,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白衣先生向前一步,抬起头俯视面前巨大的熊罴怪。
      只见他仰起头嗤笑一声,一双圆眼中似乎燃起了点点火焰,如闷雷般喝道:“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什么人,俺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舍伯赫然从身后甩出来了什么东西,撞在那铁树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陆伯庸丝毫不去理会,因为那已经逐渐开始腐朽的有熊族战士,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短短一炷香前,还是四个身强体健的憨厚战士。
      “呵,鸦公已向我告知一切。你和以灵狐……哦不,应该说是你们!暗地里支持着以灵狐的研究,当我不知道?我说过,你们只要老实本分的呆在自己的属地里,时机一到,我自会带领你们返回中原大地,而不是屈居在这个小山沟里!”陆伯庸脸上已全无笑意,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那熊罴怪哈哈大笑,指着他眼前这位枯瘦的人类,嘲讽道:“凭现在被打上了黄龙烙印的你?不要说笑话了,陆伯庸!若是全盛期的你,俺尚可考虑考虑。”
      舍伯话音刚落,便见陆伯庸勃然大怒,只手一挥,茫茫林海间忽起一阵阴风,吹的人心头发麻。
      那熊罴怪立感不妙,怒目圆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陡然增大一倍。他五指半弯,好似苍鹰的利爪,却不似那般枯瘦,而粗壮有力!风声未散便照那陆伯庸脑门擒拿而去。
      二人间距不满一尺,熊罴怪体型硕大,双臂修长,占尽了优势。
      城寨上的有熊族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虚虚实实的紫色手臂从林中骤然出现,撞在舍伯钢铁般的躯壳之上,将其硬生生推了出去。
      “喝!”
      一声怒吼抛向天空,舍伯雄浑有力的双手抓住那虚实手臂,黑亮的皮毛下青筋暴起,直将那鬼手撕扯成了两半。
      “雕虫小技!别看扁了俺!”
      舍伯庞大身躯并不显得笨重,反而健步如飞,他弓张臂膊,铁拳紧握,握的空气直发出响来!
      陆伯庸幽叹口气,“枉你受佛点化,还如此不识好歹!”陆伯庸身后狂风暴起,吹散万里乌云,那舍伯毫不畏惧,铿锵有力的步伐踩踏地面的轰隆作响。
      “什么佛不佛,全是群怂蛋!力量才是一切!”
      “怒厄生!”
      熊罴怪圆瞳血红,其紧握的右拳瞬间涌入无上伟力,刺破无数风障骤然轰出,那白衣先生身后扬起的暴风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屈服,转而绕上了那熊罴怪的铁拳,化作额外助力!
      陆伯庸亦是怒目,慨然一步向前,露出爽快笑容,伸出右手,掌心至上,从下而上悍然抬起。
      茫茫天地间,皎白月光照亮大地,一只巨手在那熊罴怪脚下破土而出,五指随陆伯庸手势而变,将其捏在掌心,直冲云霄。
      ——
      浮梦洞天的变化是繁杂的,人心中所思所想的一切都会被呈现而出。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痕迹留下,无论行走的痕迹,还是脑海中思念过的点点,都会留存于这片大地之上。待痕迹汇聚,便发展成了没有实体的意识,然后意识再次攀升,最终在天道制定规则下演化出了生命。
      一种仅能存在于诞生之地的生物,与之相对的,在这种地方它们的力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限度。
      赶山人便是利用了这种规则,以自身血肉与某座大山签订契约,炼制镇魂铃。
      契约生效期间,赶山人便可挪用大山灵气,并且随着实力的增长,会逐渐享有山岳那近乎永恒的生命。
      山岳不崩,其身不朽。
      神州大地数以百万年来一直在找寻着长生不死的方法,修仙炼道,或是食用各种的灵丹妙药,其结果往往只是在自身现有寿命的基础上增加,而且到了一定程度后便无法再度延长。
      后来有修仙者寻觅到了破境渡劫延长寿命的方法,便有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等等一系列的境界代名词。
      如苍南洲有元婴修士破境,跳天门斩黄龙,获寿元五百载。
      有人说神州大地自古便有仙人佑世,认为他们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修仙也正是为了早日飞升化仙,实现长生的愿望。
      可事实却非如此,轩辕历146年,西方天地大山之外有棵长生树。枝叶繁茂,孤自傲立于一座山丘之上,却被从天而降的“仙人”砸中,断了十八根枝干。
      据太学院的一众苍髯老者分析,这位“仙人”乃正常死亡,寿终正寝。
      消息一出,神洲沸腾,所有人都在说:“成仙亦不可得长生!”
      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修真界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在这条大道上行进,直到有人再度开辟出了全新的长生之法——赶山!
      这似乎看起来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但在这种双向的交易之中,赶山人终身不能离开契约大山所在的区域,每日巡山,镇压恶念,驱逐魔障,以保证大山生机。
      以自由而换长生,这是许多修真者所不愿接受的。
      若是自身修为强横,便可同时缔约数座乃至数十座大山,连成自身山脉,以扩大活动范围。
      兰泽山地也有赶山之人,不过是位红毛狐狸。
      狡诈双瞳闪烁金光,骄阳似火的身躯披上青色云衫,背后纹有隐隐欲动的山岳,乃兰泽地貌。其二指捻住镇魂铃举过额头,手腕轻轻晃动,清脆稚嫩的声响即刻遍传了四野,驱恶斥鬼神。
      “本言浮梦天事皆虚,却是真真假假难辨。那血海刀林险些要我性命,若非危难之际想起往事一切,怕仍为七姑姥姥掌中傀儡。”
      那赶山人走上一座隆起的土丘,身后不远处躲藏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道士,他负伤在身,行动多为不便。
      正是先前林却拖入洞天之人。
      黑鬼使撑腰哈哈大笑,白鬼使也在一旁低声苦笑,他们二人齐声道:“赶山人借寿本违阴规,是十殿阎君恩赐特批,不与你等计较。你莫要多管闲事,干扰我兄弟二人执行公务!”
      狐阿三笑道:“我不过是一初入赶山行列的新手狐,岂敢阻挠两位鬼差大人?不过……若是两位大人要使强行手段,恐怕‘那位’会有些不高兴……吧?”
      马声嘶哮,阴影中窜出匹浑身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烈马,那马背上身着漆黑兽铠头戴红色缨盔的鬼将军手舞一柄长刀,迎着风,霎时劈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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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3月前
    2 29

    第八章 新生

         夜空下,一柄银晃晃的陌刀砍在那条黑色锁链之上,莫大的冲击让锁链后面怒目的黑鬼使都不由得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来进行抵挡。
      面前的恶马嘶声低哮,上面的鬼将军双臂用力,便好似有千万斤的重量压在那锁链之上,让那黑鬼使怒眼中现斑驳血丝。
      “他奶奶的!”
      随着一声喝起,只见那黑鬼使手握锁链将压上的刀身缓慢抬起,而后向右侧猛然一推,反手一搅,挟缠而上。
      用锁链绞住了陌刀刀身。
      “就这样把你拖下马来!”
      黑鬼使就势发力,黑黢的双臂爆绽青筋。那鬼将军身经百战,并不像常人感受到拉扯后本能的回拉,而是顺着对方的势,将那口锋利陌刀下压而去,直逼黑鬼使面部。
      “唔……”
      黑鬼使弄巧成拙,只能用力向左右扯紧了锁链,方才堪堪将那陌刀拦下,“谢老弟!别在一旁看着了!”
      话未落,白鬼使一个踏步,踩着浮空的小鬼,执棒跳打而上,身后招魂幡亦顺势飞起散发着瘆人幽光。紧接着便有数道冒着冷冽寒气的魂刺先一步砸向那马上将军,哭丧棒亦抖擞精神,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月,斩了过来。
      “恶鬼伏诛!”
      面对白鬼使的突然攻击,鬼将军却有一丝不屑。本来双手持刀,此时竟腾出一只覆盖臂铠的手来,一边单手压刀与那黑鬼使角力,一边轻描淡写的击碎了魂刺抓住哭丧棒。
      白鬼使哭丧的脸变得更为难看,在他漫长的捉鬼生涯中,虽也曾见识过能与范无救互相角力的恶鬼,但似眼前这单手便可匹敌,未免有些闻所未闻。
      “当真又有此等级别的恶鬼吗!”
      鬼将军大手一甩,如扔孩童般将白鬼使扔飞了出去,随后居高临下,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那苦苦僵持的黑鬼。
      范无救顿感莫大侮辱,自从南台桥头溺毙,阎王殿前受命,一晃千余年过去,除却那南通四鬼外,便再无恶鬼能压制自身蛮力。可眼前这不明来历的鬼将却拥有着连他都望尘莫及的丰姿伟力,难道真要动用十殿阎君所给予力量方能取胜?
      不,不,不!
      黑鬼使怒上心头一脚站定,锁链绞住刀身与那马上的鬼将军互相角力。鬼将军右手持缰绳,左手握刀柄,仍是单臂发力,胯下烈马四蹄攒劲,马身随着二鬼的不相上下而前后踏步移动。
      “老范,我来帮你!”
      白鬼使身上力道渐消,在空中飘忽转体,急欲执哭丧棒打将过来,却被黑鬼使一手阻拦住,喝道:“多谢老弟!但……”黑鬼使深吸一口气,原本紧闭的嘴巴突然张开,露出那一口咬的绑紧的吱呀作响的白牙。他也学那鬼将军,用一手扯住锁链的两端,浑身使劲,瞬间毛发倒竖,体型似乎也有些涨大。
      “吾岂能败于此等无名小鬼!”
      黑鬼使骤然发怒,原本漆黑的皮肤瞬间如海浪般席卷,染上怒焰般的火红,冲天而起的根根钢发亦如暴跳的火焰。紧握锁链的手臂肌肉暴涨,块块如石,蕴含着无穷之威力。
      “给吾倒!”
      那鬼将军只感手臂处传来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还未来的及松开手掌,便连人带马被整个高高倒甩而起!
      嘶——
      鬼将军与那匹烈马从空中同时坠落,接触地面的一瞬,鬼将军即刻伸出手来往地上用力一撑,整个身体便好似羽毛般轻飘飘的向后腾转起来,而后又如重物般稳稳落地。
      方抬首,一双血红色的铁拳迎面打来,刚劲的拳风呼啸而过,那鬼将军来不及躲闪,便双臂夹住腰胯,以一个正步姿势相迎。
      砰!
      一声无比沉闷的巨响传开,那双拳狠狠打在了鬼将军身上那副兽头铠上,冲击散去,只震出些许裂纹。
      黑鬼使见蛮劲不行,便以拳化掌,指尖抵在那兽铠斑驳纹路上,骤然又以掌化拳,带动全身发力,将所有力量聚集一点之上,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碰!
      兽铠在这股力量面前轰然破碎,失去了庇护的鬼将军也不得不服软,整个人瞬间倒飞了出去,留下地面那被踩踏出的半尺深的足印。
      范无救乘势而进,右手猛然抽回大摆而至项后,往虚空中一握,便拿住那条打鬼的锁链,继而使出浑身气力猛然挥打出去。
      啪!
      空气炸裂,锁链途径处皆为火镰。白色残影倏然穿过,在黑鬼使那无上蛮力驱使下速度早已突破极限,而后在那鬼将军身上爆绽出一片虚无的雪白,将整个人从空中打落在地。
      片刻,方才从那片雪白中传出一道极其震耳的音爆声!
      从黑鬼使出拳至挥锁链,这一过程仅仅也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此刻,远处鬼将军落下的地方仍不断爆绽出新的雪白,那暴怒癫狂的黑鬼使狰狞着面貌,矮小的身躯仿佛扩大了数十倍之多,粗旷的右臂犹如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上下不停闪动的白影,好似一头凶残嗜杀的野兽。
      过去的几千年里,白鬼使很少有机会见识到他这位搭档暴怒后的模样。
      因由全在于“魂”这一存在其本身所拥有的特质。
      鬼的一切力量皆是源自情感,人的七情六欲在身死后便会寄存体内,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涉,则会在七天内逐渐消散融入天地间。
      而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正常情况下都是由鬼差回收送往酆都往生涯,阴寿未尽者沦为无意识的“鬼”,四处飘荡。
      若是身死之刻怀揣着强烈的意愿,洁白的灵魂便会被沾染,拥有着属于自我的意识,保存着生前某一项最为强烈的情感或欲望。
      所谓之鬼差无常,便是能压制自身那仅存的唯一情感,又经由十王批准而成的魂体,半步鬼仙,已载酆都名册。
      眼前这黑白二鬼,一个暴怒癫狂,一个哭丧哀怨,是那地府无常,专职引魂捉鬼。
      白无常见大势已定,便不再上前,虽感叹这无名恶鬼力量之强,奈何碰上的却是比他情感更甚的范无救,阴曹地府中的“暴怒无常”范八爷。
      林中爆裂声阵阵,当他回身看向那新晋的赶山人时,那只人形的红毛狐狸却早就桃之夭夭,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已死之人的肉身,乃至困在缚魂壶中的孤魂。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在二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逃脱。
      他举着哭丧棒,四下里寻找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灵魂踪迹和气味。
      灵魂上的气味是无法被人为掩盖的,这也是他们当鬼差时学习的第一课。可如今那白无常就如丢失了气味的野犬,早已寻不到了任何的踪迹。
      白无常只能拖着哭丧的表情,控身弓背的站着,而那暴怒状态下的黑无常所挥出的铁拳也骤然停在了半途。
      接着,他们几乎是同时回过身来,只见某处树阴下不知何时出现个黑绿的枯瘦小鬼,跪告道:“小的奉十王钧旨,召诸位无常老爷速回酆都,不得有误!”
      两个无常鬼对视一眼,“十王无事不召,如此紧急,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宜需速回。”
      无常鬼点了点头,范无救消了怒火,冲那几乎快要魂飞魄散的鬼将冷哼一声,随即“噗”的一声,便化作两道一黑一白的烟雾钻入了地下。
      随着黑白无常的离去,那被黑无常恶打的鬼将军也瞬间重聚了魂体,直起身,稀稀拉拉掉落一地碎甲,从脚下土地中牵出匹黑马,慢慢消失在了村口。
      浮梦洞天中。
      狐阿三将那少年随意丢在了一旁,咬牙切齿的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将那白无常壶里的魂魄尽数劫走,害我落了个空!”随后恶狠狠的看向远方道人,
        “虽然你帮了我,但也别指望我会帮助你们!那个庞然大物仅仅只是从兰泽山地走过,我都在浑身发颤……”
      狐阿三咽了口口水,右手死死抓住大腿上的毛发,声音发抖的道:“更别提,让我动用兰泽山地的灵力探查……”
      道人点点头,“世人皆为己,何况你只是个狐狸。此事便不难为你了,我自会追查。”
      狐阿三听后便收了凶相,转而消失在了道人面前。
      “你救贫道一遭,使我免被那无常鬼索命,如今贫道便也救你一遭。”
      只见那道人二指并起,往那少年额头按上。
      顿时,天地间庞大而浩然的灵气尽数涌入,无上气浪自少年身上涌现,直冲苍天。
      浩然正气覆盖穹野。
      少年躯壳在这股正气滋补下逐渐复原,甚至更为强健。一股活气自体内显现后,那道长方才满意的抬起手来。
      “若放任那怪物不管,天下生灵恐遭涂炭。贫道需先走一步,少年郎,好自保重!”
      言罢,道人径直走了出去。
      可他却不知晓,方才为这少年郎植入命途时,少年体内又凭空构建出了一个崭新的灵魂。
      

      

    最后于 2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柔软的蕾丝 3月前
    0 30
    gkdgkd|・ω・`)
    快乐的时光总是留不太久
  • 子望暮语 2月前
    1 31

    第九章 兰泽十族

           皓月长空下一柄硕大无比的鬼刃横空,其上紫色的焰火腾腾升起,劈啪作响。

      月下,巨熊魁梧如山岳,圆眼凝视天河,他颈下颗颗舍利佛珠斗大如月盘,混黑无光,被那月光一照,竟发出让人胆寒的凶光。

      这一十三颗舍利佛珠乃是一十三位穷凶极恶的僧人,皆是被少年时的熊罴怪以无双怪力一拳轰作了齑粉,遂化作为舍利子。

      只见那熊罴怪右臂单擎向后弓曲,手臂即使被黑色的厚密毛发覆盖,那隐藏在下方的肌肉却遮盖不住,浑如钢铁,颗颗滚动,欲要轰向那鬼刃。

      林中白衣修士双手作持刀状,其周身有百鬼乱行,阴风四起,齐齐涌入陆伯庸双臂之中,融为一体,猛挥直斩,空中巨大鬼刃亦随之而动。

      鬼刃横斩向那座黑黢黢的山岳,与其刚猛的铁拳碰撞在了一起,一边无声,另一边则爆发出如轰雷般的巨响。

      升腾的焰火吞噬了铁拳,继而被轰然敲碎,连同那柄虚实无形的鬼刃也一并碎裂开来,只留下紫焰的轨迹,仍旧灼烧着半边天空。

      陆伯庸眼角一抽,极其细微,立刻右脚向后踏地,大手由下至上抬起然后紧握,无数鬼手便以极快的速度从那零星破碎的火焰中冒出,缠缚住熊罴怪双手。而后一个巨大鬼怪又拔地而起,阴诈发笑,一双巨臂按住黑熊肩膀,张开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巨口便要将这熊罴怪一口吞入。

      明明是鬼魅魍魉,黑洞洞的深渊巨口中却有着一排排尖牙利齿,成环状一直延伸。

      黑熊被陆伯庸以鬼影死死缠住,一时半会挣脱不开,眼见那巨口撕咬而下,竟将手臂横在身前,去挡那撕咬。

      然而鬼怪虚实无形,直接穿透舍伯铁臂,径直来到面前,巨口扩张数倍,犹如排满利刃的螺旋刀山!

      似此利剑般的牙齿,莫说咬上一口,就是生铁,也要被扯下来几块,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可这黑熊是何方高人?盘踞兰泽山脉万年之久的十族中的熊族族长,其鬃毛如钢,力大无穷,虽称不上一流氏族,却也是这万里疆域内的一方霸主!实力自是不俗,却亦不敢硬碰,毕竟眼前这位当初可是敢于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作乱。

      贩卖情报、私开关卡、刨坟掘尸、杀人炼功、抢夺香火等诸如此类,恶贯满盈多不胜数。无论那条都能被处以死刑,可这陆伯庸却依旧在那金殿之上,面对诸多强者全身而退,仅仅只是被天子打上了个封印部分力量的烙印而已。

      舍伯庞大身躯奋力后仰,勉强从那巨口中逃脱,右腿立刻弯曲,以膝盖猛击。却不像先前般直接穿透,而是结结实实打中了那鬼怪又粗又长的身躯。

      “呕!!”

      那鬼怪被这一击打中,竟从肚里吐出了绿色的胆汁,轻如鸿毛,随风飘散。

      舍伯见攻击有效,立刻又掀起反击,铁拳紧握,只听得周围空气劈啪作响,然后从上方猛击直下!

      只见鬼怪那粗长身躯在黑熊暴力的铁拳下被瞬间压扁,随后爆发出一声巨响,化作滚滚黑烟同时伴随着无数地讥笑声。

      “陆伯庸!!”

      一声暴喝,无尽气浪冲散浓烟,只见天地间有黑熊遮天蔽日之铁拳,如泰山压顶般轰击而下;林间有白衣修士纵身跃上空中,这次他不再驭使鬼神,而是采用与那熊罴怪相同的攻击手段——拳头!

      两拳上下飞速相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四寸大小的拳头,与那如小山般夸张的铁拳;悍如山岳的魁梧巨熊,与那七尺有余的小人。

      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如同天堑!好似那漆黑夜空中一点明亮的星光,被黑暗无情吞噬。

      嘭的一声,白色轨迹划过黑色的夜空,携着劲风撞入林间深处,树木崩折,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来。

      巨熊右拳摆在身前,仍是挥打而出的姿态。一股粗重的气息从齿缝间钻出,被山风吹向身后,蜿蜒绵长,如两道星碎银河。

      “陆伯庸,比力量你如何胜得过我?呼噜噜~”

      黑熊喉咙中发出低沉声响,而后站直了身体,一双圆眼直视林中。

      那白衣修士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嵌进了树干中,低着头,一动不动。

      “俺已轰散你数百名鬼将,也不见得你这驱鬼御神之术有何能耐?反而是以灵狐她们却对你十分忌惮,俺到不以为然。你还有何能耐?尽管使出来!让俺见识见识!”

      舍伯声若闷雷响,两双铁拳互相碰了碰,身上的毛发变得更为光亮,显然是意犹未尽。

      他见那陆伯庸没有答语,略感失望,嫌弃道:“如此力量,怎能带俺们重返中原!那以灵狐说的果然没错,人类终究脆弱!求人不求己,你便在此聊度余生吧。”

      “陆伯庸实力深不可测,虽被天子黄龙印压制,但依旧可称为陆地神仙。更兼其在三方天地内皆有香火堂,还有那浮梦洞天来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以灵狐抓了他的徒子徒孙,他又怎会善罢甘休?若是打上门来……”

      “你怕个球!”有人厉声喝骂,“就你这软蛋怂包的模样,还想重回中原立业?我看还是早日让以灵狐把你们全族拉去改造改造,不然到时上了战场,个个都是逃兵!”

      “你山魈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云中鹤怒道,那青面獠牙的山鬼魈怒拍桌子,正要站起数落,却被人从一旁轻轻拍了拍的肩膀。他侧眼一看,便又重新坐了下来,接着便听黑暗中有人顿了顿道:“ 四百年前,我等十族数十万众在陆伯庸接引下重返中原,谁知刚至涪水关便遭兵主三千红袍玄甲军拦截,大败而回,诸位也多有受伤。”

      “灵蛟郎君何故旧事重提?”有人道。

      有人感叹:“谁知道那玄甲军如此生猛,我等数十万众竟奈何不得!”

      “今非昔比,有了以灵狐的技术,便不再怕那玄甲军。”

      “好了各位,”灵蛟郎君双手下摆,“我想说的是那兵主并未预知未来的能力,外加上山鬼魈一族的绝对隐匿,若没人事先告兵主,又岂会暴露?”

      众人本就为天地育化的灵兽,心中多半纯洁,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灵蛟郎君继续道:“先前我与以灵狐讨论过此事,虽我等十族世代为战,但既已签订盟约便不会背叛。反倒是那狡诈人类,不可信,所以我方与以灵狐将陆伯庸排除出了计划。”

      “如此也好,外族终究不可信。”

      “不过目前陆伯庸虽被逐出计划,仍在兰泽山地,日后大军进发难保其不会再次泄密……”一双金瞳竖起,满是凶光。

      “虎公主杀气忒重。”牙狼族长好心提醒,虎公主也立刻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重新端庄了仪态。

      观月山中,黑熊得胜归来,城墙上一众有熊族勇士振臂欢呼。

      舍伯双手按住宽大的腰围,哈哈大笑。

      突然间,一道危险气息传入脑中,大惊失色,下意识向后看去。

      高墙上的有熊族勇士脸上笑容也戛然而止,接着他们便都看到了舍伯怒然转身,五指弯曲往身后猛地一抓,竟抓住一柄漆黑的长矛。

      非钢非铁,不是任何凡间物,乃是幽幽鬼气凝为实体。

      舍伯望向林中深处,陆伯庸一把扯去身上那破烂白衣,露出覆盖着众多繁密而复杂纹路的躯壳,成艳艳紫红,身旁更是显露一十八把形态各异的鬼气凝结而成的武器,凶气满溢而出。

      “吾有鬼将千万,方才不过与汝戏耍一番。”

      陆伯庸身上鬼气更是暴涨,那远在城墙上的勇士有些竟在瞬间被强行剥夺走了灵魂,被其身旁漂浮的一十八把武器撕扯吞噬。

      “虽吾眼下只能做到如此,教训汝等十族亦绰绰有余。”

      陆伯庸身后鬼气中撞出一缕金色气息,背上黄龙印也开始了镇压,一条黄龙钻出,将四个龙爪分别刺入陆伯庸肩膀与腰间。

      “呼噜噜!大言不惭,俺这次打碎了你!”

      言毕,一道黑色疾风穿过,铁拳无眼。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2月前
    0 32

    第十章 蚍蜉撼树

          林深处有庞大身影倒飞而出,双臂在空中伸开,一双铁爪死死抓住了两侧树干,直将那百年古树拉扯至躯干变形方才消掉这股冲击。刚稳住脚步,舍伯便再次爆冲而出,如道漆黑闪电,所过之处无不被其强大的冲击所摧毁。

      砰的一声,铁拳与那环首刀相碰,后者应声碎裂,前者一往无前,全然不顾身上幽火的灼烧。

      陆伯庸淡然而视,那双铁拳也在一尺左右的位置戛然而止,只余跟随的狂风不息,将万木吹动。

      面前那碎裂的环首刀如有生命般,早已化作幽影,死死缠缚住了袭来的攻击。

      舍伯大喝一声,企图凭蛮力突破,可到头来却只是前进了一寸不到,反而被那环首刀的器魂,一个身披重甲的将军一拳打中面部,再次倒飞出去。

      不过这次比先前遭受的力度更大,足足飞出去五六十米,最后将那虎骨城墙砸下去个巨大坑洞方才停止。

      “不可能!如此强的气,他还是先前那个陆伯庸吗?”

      舍伯艰难起身,一双圆眼死盯着远处幽火缠身的男子。

      “你这器灵与众不同啊陆伯庸!”黑熊随手抓住一颗树干,然后轻松拔起举过肩头,用厚实的手掌托举,随后猛然抛掷出去。

      整颗树木迅速穿过林间,但还未至陆伯庸面前,便被三道锋利剑气穿过,从空中滑落。

      陆伯庸面前七尺处,有断臂男子身躯前倾,下半身呈幽雾状,其右手持利剑指前。

      陆伯庸略一仰头,那断臂剑客便如烟雾消散。

      下一刻,舍伯突然出现,抡起钢拳猛然一击。那陆伯庸身后十八柄武器飞速旋转,随后一杆虎头长枪横空出世,紧接着一匹烈马从陆伯庸背后跃出。马上有白袍银铠的将军,在空中接过长枪,向那钢拳横扫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山风骤起,将军并那黑熊交战,不相上下。

      交战四五个回合后,陆伯庸身后突起一阵怪风,一柄环首刀赫然从中飞出,像是按耐不住心中战火,黑衣重铠的将军也乘马而出,与那黑熊交战。

      陆伯庸全程未曾移动一分一毫,看着面前混战,心中却有些不安,便大手一挥,喝道:“莫要耽误,解决他!”

      话音一落,其余一十六柄武器齐齐飞出涌入战场。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各式各样,五花八门。而手持这些武器的器灵更是多样,从身着麻布粗衣的农夫到锦衣玉服的王公,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因何原由被囚困于此,成为被他人随意操纵的工具。

      再看那黑熊,见局势不妙,不仅不逃,反而斗志勃发。他向后一跃,弓着背,十指弯曲如鹰勾,一上一下,调动浑身灵气爆发,抖一抖身,便长高四百七十丈!

      神威初现,正是法天象地!

      虽不是完整形态,实力亦提升百倍!

      山中混战,引来百兽围观。

      有一少年,慢条斯理,踮着脚站在土堆上瞭望远方。像是找到了目标,嘴角上扬,而后秃噜噜的从那土堆上滑了下来。

      他一会走,一会跑,穿过溪塘林木,好不容易摸到一处围起来的栅栏前,却被门口的野狗给吓跑了。

      “汪汪汪汪!”

      一阵犬吠声引起了屋内主人的注意,那扇木门半开,露出半个酥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悄然出现,四下的张望。一眼便见到了那被野狗追咬的狼狈少年,“林……却?”

      嘎~嘎~!

      密林中有乌鸦张开翅膀大叫,有老者拄拐杖向更深处走去。

      宽大的灰色破烂罩袍披在老者身上,随着他走动扬起的风而一上一下。

      “咯咯咯,狐族的领地还真不好找。”

      鸦公停下了脚步,面前横七竖八的躺着大片被烧毁的焦黑古树,残破的废墟下还有着许许多多烧焦的尸体。从那地面上残留下的痕迹与浓厚的血腥味,还有几具已经被腐朽的落叶和尘土掩埋的人类骨架,不难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何等惨事。

      一场莫名大火,烧毁了整个部族。

      鸦公迈着年老的步伐走入这个“火灾现场”,四下里巡视了一番后便锁定了一个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可笑,自恃拥有神州顶尖科技的以灵狐部族竟会被一场大火焚毁?而后又用某种特殊手法已被焚毁的部族隐藏,是在藏匿什么宝贝?还是她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鸦公来到半截树根前停下脚步,用手中桃木拐杖轻轻敲打了几下,确认了深度后,背部便突然张开两片漆黑的羽翼,轻轻扇动,无数黑色羽毛从上脱落,像是被某人引导般飘向一处。

      “接下来的声音会很大,你们去加固下结界,不要让其他人听到。”

      一直躲藏在老者布袍下的乌鸦如是得到命令般齐齐飞出,撞在这“火灾现场”的边缘,瞬间化作齑粉。

      黑色的羽毛飘落在那树根旁,围成了一个圈,层层叠叠。随着那桃木拐杖轻轻的往上一敲,那羽毛便如同受到刺激般迅速膨胀,而后爆炸开来。

      巨大的爆炸声在结界的吸收下已几近无声,只余爆炸卷起的火焰烟云!

      “亏你以灵狐能将这东西藏的如此之深,咯咯咯……”

      火焰中传来鸦公怪诞的笑声,而后那长着黑色羽翼的人影便消失在了烟云之中。

      山中巨兽挥出一拳,被那些个器灵躲过,又横向一拳打来,疾如闪电,让那些个久不进沙场的器灵在这拳风下被碾作粉尘。

      陆伯庸身后轮转的十八柄武器顿时熄灭四件,乃耙戈叉槊。

      “寻常人缔约两柄灵兵便是极限,若是兵器上附有器灵则一把即为尽头!”

      黑熊声若洪钟,拳风赫赫,厮杀混战。

      想他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亦曾见过那些缔约了三四位拥有器灵的兵器之人,无一不是体质特殊,或者就是拥有可以抑制的独门功法。

      即使强如天子轩辕亦或国公姜氏,亦不曾听闻有过缔约十几柄灵兵。

      不过神州关于此二人的传闻少之又少,拿来作为对比未免有些不妥。

      “同时缔约如此多的灵兵,俺不知是你有什么特殊的功法,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但就这种歪瓜裂枣,比起真正的器灵来说,终究还是太嫩了!”

      黑熊五指并起,在空中抓住一个商人模样的器灵,啪叽一声,捏作粉碎。而后立刻一拳打向地面,接触瞬间,巨大的冲击力直将地面砸碎成四分五裂。

      陆伯庸也被那飞起的地面带起,身形一时不稳,刚要撤离,身后黄龙金瞳闪耀,如有百万斤力量压在肩上,让其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舍伯不顾其余器灵的攻击,将全身力量汇聚于高高而起的右拳之中,猛吸一口气,竟直接将身旁所有空气吸了个罄尽!

      这一拳,带着足以碾碎山岩的强大风压袭来,遮天蔽日,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将所有力量融汇贯通而悟出的必死之绝技!

      面对如此威压,陆伯庸首次感觉到了危机,急忙唤回其余器灵组成一面幽魂的屏障,企图阻挡这必死的攻击!

      噼~啪!

      屏障碎裂,陆伯庸满眼不甘,身上红光愈发强横,竟直接用双臂挡住那巨大的拳头。

      蚍蜉撼树。

      陆伯庸双臂在那种力量的压迫下直接碎裂,直至整个身躯被掩埋其中。

      “呃啊……”

      一声惨叫从黑暗中传来,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两三个少年瞳孔微缩,被破布堵住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们亲眼见到,自己的同伴突然断了气。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2月前
    0 33
    《入人间》部分一至八章已修改更新。
    《功败》部分章节后续会抽空修改。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1月前
    0 34

    第十一章 我思故我在

           噗~叽!

      黢黑的山岳如漏气一般迅速矮小下来,最后变成了个不满四尺的黑熊。

      方才耗尽了自身所有力量所使出的全力一击虽然确实的杀死了陆伯庸,但舍伯也因这种招式的副作用而导致暂时性的功力全失,不仅是体型上的变化,更是在诸多方面都有着明显退化。

      “呼……呼……”

      舍伯单膝跪地,口中不断喘着粗气,“我好心劝你,你却不听……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可还满意?”

      对着眼前那深陷下去的巨大坑洞以及周边因二人战斗而荒败的景象,舍伯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微凉,但更多的仍是战胜这前大学士的喜悦。

      “呼……全身都没了力气……”

      黑熊放松了身子,直接瘫坐在地。

      “喂!……快把我……抬进去!”

      他冲身后城寨里的有熊族勇士喊到,黑暗里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偶尔会有细微的风声吹过幸免于难的枝叶。

      一双圆耳动了动,难以置信,明明自己把握了分寸,将力量尽力集中,就是为了避免误伤族人。

      有熊族的听力异常敏锐,舍伯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可以听到数公里内生物的呼吸。可这黑黢黢的夜里,寂静充斥大脑,已无人烟

      “呼……哼……”

      舍伯随手捡了根木棍,插入地面,借由木棍的帮助从地上艰难爬起。

      他准备回到城寨里看看情况,确认族人的伤亡。

      月光被乌云遮盖,大地顿时没了光亮,两点荧绿正要向前,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自己。

      “什么?!”

      舍伯大惊失色,他听到有东西从废墟中钻出,紧接着便是失重的感觉传来,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提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却是无能为力,毕竟现如今就算是条狗都能压制住他!

      随着赤红的纹路在空中显现,一条金色巨龙死死趴在那男人的身上,舍伯方才理解,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这可是连佛陀都能杀死的秘技,怎么可能杀不死你!!”

      陆伯庸蓬头垢面,眼神冰冷,抬起一只手来,“你确实杀死了我。不过可惜,我这些年来的准备可是无比丰盛,单凭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无法将我彻底抹杀!现在,该轮到你去死了!”

      陆伯庸一掌劈下,要取那熊罴怪性命,却只见林间黑暗处射来几只光矢。陆伯庸耳利,脚尖一转,数只鬼手破土而出抓住光矢。刹那间,一个身影矫捷的穿过鬼手堵截,如一阵暴风般来至陆伯庸身旁,六根白羽排列而成利刃要砍下他的手臂。陆伯庸眼疾手快,躲过一劫,可敌人的目标却并非他的手臂,而是他提起来的黑熊,攻势一转,云中鹤轻巧转身,用爪子揪住他的颈后皮,振翅直冲,瞬间消失。

      “岂会让你逃掉!”

      陆伯庸大怒,身躯猛然转动,五指弯曲随之而来,又是一只鬼手从虚无间骤然出现,要抓住那云中鹤。

      直线飞行的云中鹤见身后鬼手愈来愈近,便扯开了嗓子大喊:“山鬼魈!!”

      陆伯庸一惊,鬼手慢了两点,只听不知何处传来回应:“来了!!”

      接着便是六道血红的爪光交叉划过黑暗,斩断了陆伯庸伸出的手臂。

      “咕!”黄龙五爪刺入肌肤,陆伯庸勃然大怒,身上纹路光芒更甚,脚尖一转,小天地瞬间覆盖而来。

      “哪里跑!!”

      山鬼魈见势不妙,连忙催促道:“出手啊!公主!!”

      “啰嗦!”

      凌冽的杀意、刺骨的寒气眨眼间袭来,比陆伯庸的小天地更快,连林木土地一起冻结!

      “寒冬!”

      顷刻间,一道冰墙从大地中钻出,冻结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陆伯庸并那黄龙也不例外。

      巨大的冲击直接将山鬼魈与那云中鹤击飞,若不是他们身上有虎公主的冰结玉,怕是也与那陆伯庸一起被冻成了冰棍,杵在原地。

      “结束了吗?云中鹤你去试探一下!”山鬼魈在半空中喊道,那带着斗笠的云中鹤一脚踢在山鬼魈脑门上,骂道:“放屁!你怎么不去!”

      “不够,还远远不够!”舍伯两手扒住云中鹤翅膀,一双圆眼死死盯着那被冻成人棍的陆伯庸。只见他身上那些红色的纹路逐渐发亮,竟使那冰块慢慢消融,不禁大喊:“不好!快动手!”

      灵蛟郎君闻信而来,夜空下两点红光,嘶嘶吐信,一柄紫焰青光的宝剑,出鞘,落刃。

      八十八道剑光齐齐绽放,将那被冻住的陆伯庸砍作无数碎块。

      “诸君做事不利落,竟不斩草除根。”

      灵蛟郎君收剑入鞘,身后冰棍爆裂四散。

      云中鹤空中抓住山鬼魈,一只翅膀按住斗笠,腾转身躯,带两人安稳着落。

      衣饰华丽的虎公主从林中迈着优雅步伐走来,身上依旧遮掩不住浓烈杀意。

      牙狼族长腰间挂长剑紧随其后,不停提醒道:“注意杀气。”

      众人聚集,围观那已成碎屑的陆伯庸,其中小巧的黑熊说道:“这陆伯庸不知道有什么神通,挨了俺必死一击后仍然没事,可还要小心。”

      “怕个锤子!你们把陆伯庸吹的再牛,不还是被我们一套带走?就算他有神通能保命,凭我们几个还杀不死他?”山鬼魈趾高气昂,刚刚的一波偷袭让他信心大增!

      云鹤看不惯,怼道:“那么好的机会就只斩下一条手臂,你果然只会那三两下。”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把他脑袋削下来!”

      “呦呦呦,大话连篇,也不害臊。”

      ……

      “好了,你两也老大不小,就别如此。”灵蛟郎君上前,道:“如今陆伯庸已死,尚有浮梦洞天存世。我等应联手将此地夺下,借助其中浩瀚灵气,大量培养本族勇士,为日后返回中原作打算。”

      其余人点点头,舍伯问道:“十族族长,为何只有六位在场?除去久不露面的以灵狐,金鹏赤羽乌与那白猿老何在?”

      牙狼族长说道:“据说是以灵狐让他们去做某件秘密事情了,不过白猿老貌似本性难抑,此时怕是在折磨那几个抓来的人类幼崽。”

      另一边,黑暗的室内,秋月白亲眼所见两个孩子的断气,而后仅过了数息,又有一个孩子也离奇死亡。像是冥冥中被黄泉老爷收了魂般,如今这个潮湿阴暗的监牢中,就只剩被五花大绑的秋月白和扎着冲天辫的唐幼麟。

      吱呀一声,监牢的房门被人推开。

      久不见的一缕光亮照射了进了,虽是昏暗,但仍然将那来人的样貌照清。

      是个有七尺身高的白猿,龇牙咧嘴,面露奸险笑容。

      “咕咕咕~我来喽~”

      浮梦洞天。

      姜白白与林却对坐,清冷月光穿过窗子,照在两人面前热茶所升起的炊烟袅袅。

      “快天明了,可先生还未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姜白白面露担忧,林却喝了口香茶,淡定自若。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姜白白却说不上来。

      “先生曾说过自己三十岁那年参悟本源,从大道中领悟了一项神通。只要有这项神通在,世上便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只有意识中仍存在‘自我’这个概念,先生便永远不可能死去!这也是为什么先生有信心独闯十大部族的原因之一。”

      夜空中乌云密布,滂沱大雨顷刻而来。

      已然离去的诸位族长,留下满地融化的坚冰,深陷的坑洞,摧折的树木,被雨水冲刷而变得柔软的泥土,从中赫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指苍天。

      “重组肉身、精神、灵魂,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杀死的神通——我思故我在!”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1月前
    0 35
    目前《首卷》查缺补漏以及剧情顺序更正一至五章。
    我通读了一遍,剧情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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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1月前
    0 36
    首卷《功败垂成》后五章重新修改完成。
    本卷由开始九章变更为目前十章,第十章在第九章后面,感兴趣可以去看下。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1月前
    0 37

    第十二章 第二次的机会

           一道紫光划过林梢,紧接着又有数道紫光冲天,刚停歇片刻,无数道曲折的紫电便刺破了夜空,如惊雷闪烁,若蜿蜒龙蛇。
      这紫电不是天上来,也不是地下涌,而是从那被奇异光芒包裹的球体中散发出来的。
      一个长鼻子,被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紫光映照的他面容扭曲,风萧萧而过,将那一身红色毛发吹起。
      这胆大的红毛狐狸站在高台前,细数着那四根石柱,看上面雕刻的苍龙从上而下盘旋,小臂般粗细的铁索从石龙口中垂下,尽头连在那位于正中展台的四个角上,像是困缚罪人般。
      他走上那三层高台,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来到展台前伸出五指,就要抓向那光球。可指尖刚没入紫电中,便瞬间消失无踪,不是被那电流击碎,亦不是被其中烈火焚毁,而是像被某物斩断,切面光滑平整,连里面的筋骨都清晰可见,只是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疼痛,甚至连一滴血也未曾涌出过、未曾落下来。
      狐阿三口中轻叹,抽回了手,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他自别了老道,在绿色山灵指引下来到此地后已尝试多次,结果都是一样,被那紫电抹消,无从下手。
      兰泽大山的灵气汇聚,通过那狐狸的身体凝聚到了手掌,将被切下来的手指复原。
      “这展台周身环绕的紫电好生凶猛!无论以何种方法靠近都会被瞬间切断,但只要能拿走其中置放的上古宝器,便能接管这方浮梦天地。”
      狐阿三双手交搭负在身后,沿着那高台边缘踱步而走,蓬松鲜艳的大尾巴在凄惨黯淡的月光与惊异紫电交相辉映下显出两片暗色的形状,像眼睛,略有些诡异。
      浮梦洞天外大雨滂沱,十族族长聚在山窝升起了篝火,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山雨。而这一切都在狐阿三的脑海中映现,或者说,成为赶山人之后,兰泽山地的每一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比如那不知哪里取来纸扇的白衣先生,此时浑身湿漉漉的走在林中泥泞道路上。
      他气力尽散,但还未找到那几个孩子。
      狐阿三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张开五指,顿时风起云动,“不知这样如何?”话音落,刚猛劲风随毛掌轰出,破云穿月!
      紫电狰狞,根根跳动如蛇,将那劲风尽数吞下。
      “果然连自然之物都能吞噬吗……”
      他身体微微后侧,前脚猛踏地面,顿时无数岩脊突出,如钢枪铁矛将整座石台捣了个稀碎。
      那些个岩脊都仿若有生命般的避开了狐阿三所在的巴掌大的地方,他企图以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来使那宝器坠落下来,可这种想法终究还是落了空。
      落石从半空里砸下,淅淅沥沥,如小雨一般,尘烟滚滚上青天,与皓月并肩。
      四柱凌空,锁链褪去铁衣化为了青色的火焰,那尽头锁住紫电包覆的宝器,下面的展台在刚刚的攻击中早已连同地面都被一起破碎掉了。狐阿三前肢按地,身体前躬,目光中凶戾之色满溢而出,并起五爪,撕裂地面,岩屑裹覆而上,使暴增数倍!其身毛发倒竖冲天,竟引天雷直坠,惊光艳艳。霎时又有飓风冲天起,化作无数气刃先行,宛若披坚执锐的兵士,执大刀欲破其阵!
      怎耐那紫电无敌,将其尽数吞噬!
      狐狸暴足而起,踏碎石柱,霎时风起云动,雷光电闪伴身,一双巨型岩爪与那吞噬风刃的紫电碰撞在了一起。
      砰!
      山川草木惊。
      “果不其然,自当上了赶山人,这兰泽大山亿万年间发生的种种,包括那前十六任赶山人的记忆全部涌入了我的脑海。也是因此让我了解了你,天道后土创立世界时期,遗留下界的三十二块碎片之一,《玄玉录》‘天灵地宝’中排名第十一位,吞取一切的归墟石!”
      那宝器被道出真名后,泛起一丝金光,而后瞬间便怒了起来。周身的紫电光芒变得更甚,像是要宣泄它的怒火一般化作千万雷蛇,密密麻麻的开始吞噬袭来的惊雷狂风。
      狐阿三手上岩石组合成的利爪被不断剥离吞噬,身上的雷电和那飓风亦被无情抹消。
      这一切都在重新诞生,是无限的循环。这是他用整片兰泽山地所制造出的攻击,除非将这方圆六千四百里彻底抹消、夷平,否则绝不可能停下。
      “你的上限会在哪里呢?”
      狐阿三疯狂发起攻击,片刻不停。
      那归墟石是极上古的宝贝,自有意识,听到这句话后,有些想要发笑,如果它可以出声的话。
      笑眼前赶山人的无知,若是寻常宝贝法器,必有其上限,可眼前这归墟石乃是上古时期天道后土创造世界时遗留的碎片其中之一,其力量本身便与这整片天地挂钩。莫说是一个六千四百里,就算是吞掉整个天下,亦如一片鸿毛入大海,丝毫无碍。
      就如同是要让这无知的凡人见识一般,紫电在空中凝结,如蛛网遍布,想四野散去。狐阿三的动作也在此时从狂风暴雨,变的僵硬不已,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连同这一方天地都被凝滞住了,转瞬间便被黑暗所吞噬。
      正是荧月无光,暴雨分明,颗颗如珠伫立长空,好似磐石岿然不动。清风驻足,流水无声,人皆哑然。那星火昂盛,猿猴狰狞,毛脸的雷公露了利齿,一根长尾缚起了少年,五指修长,弯如钢钩,要剥开那皮肉刺骨髓。
      少年郎,目金光,包罗万象。
      房舍中,案桌前,两人对坐,口若悬河,手舞足蹈。
      光阴似箭,流水如年,先生停停走走,不知觉多少春秋。
      忽遇春风迎面来,消冰融雪唤青山。
      哪个说人生如梦几何,与明月对饮长歌。三江流水向东去,一叶轻舟出长川、下江南,觅红颜。人生兜兜转转,又回到这百多年前。
      是那至古的宝器归墟,吞吐了天地、加速了时间,让人们空过百多年的光阴。
      狐阿三精神恍惚浑身乏力,记不起那百年的光阴点点,就好似未曾经历过一般。
      归墟宝器凌空,紫电包覆,有灵蛇游动。四角有雷龙,口衔青焰锁链,连虚空,向四方。
      山林中地下密室。
      潮湿的环境让人不爽,七尺高的白猿此时正半蹲着,他眼神咸湿带点毒辣,俯下身,伸出长舌不停地舔舐着秋月白的脸颊,口中不断发出恶心的狞笑声。
      秋月白被这猿猴的举动吓得不轻,蹬脚扭身,以头撞向那猿猴的长脸。可后者反应极快,立刻伸出五指按住了少年额头,笑嘻嘻的说道:“没想到你如此积极,也好也好。”
      那白猿一个转身,从后面抱住了少年,上下其脚,湿热的舌头舔弄耳根,他身上诡异的气味涌入鼻腔,让那俊美的少年忍不住浑身发抖,若不是被堵住了嘴巴,早就破口大骂。
      他瞳孔皱缩,其中布满了血丝,随着白猿每次触碰自身,鸡皮疙瘩便会掉落一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被粗暴地剥开,一只形如枯槁的毛手沿着腹部缓缓下沉,耳边还有那白猿得意的笑声。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到过像你这样的年轻男子了吗?嘿嘿嘿,以灵狐做的可真是不错,不仅相貌合口,就连这根性也甚合我意!体内还流动着如此美妙的血脉,来吧来吧,让我与你共上极乐!”
      白猿兴奋异常,声音里都止不住地颤抖,他怀中的秋月白眼角堕泪,心怀不甘。
      难道自己的清白之身就要交代在此?如此糟糕,如此危机,如此不堪入目!
      他铆足了劲,猛的一击,正中那白猿红心,两颗野果竟从其双手捂住的地方掉了下来。
      “嗷!!!”
      只见他身体前弓,双手捂住下体,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本就满是褶皱的皮肤此时全部扭在了一起,堆在那张大的嘴巴上方。
      秋月白大口喘气,仿佛死里逃生,明明保住了清白,可少年的表情依旧如死水一样。
      那白猿只是保持着那种姿势,用眼角余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少年,咧起嘴,得意的笑了。
      他突然扒下上半身的枯藤烂叶,露出里面黑短的绒毛,那其中隐藏起来的山丘。
      秋月白挣扎的更是激烈,但被白猿的尾巴钳制,他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唐幼麟不明所以,在一旁嘻嘻哈哈的拍手发笑。
      白猿见少年厌恶自己的身体,怒由心起,一把掐住少年白皙的脖子,一脚将那唐幼麟踢飞到了墙上,后者挨了一下,抹着眼哭了起来。白猿慢慢张开嘴巴,突然上下颌骨脱离,整张嘴直接突了出来,露出里面的獠牙,抵在少年的下巴与额头上,星沫横飞,吐出阵阵让人倒胃的恶气。
      秋月白不断挣扎,却被她那强而有力的五指勒到几乎窒息,耳边的风声呼啸。
      他冥冥中听到有个声音,在他意识涣散之时跳出,冰冷而机械。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薄弱,请尽快施行救治。】
      毫无感情的声音冰冷异常。
      “搞毛啊?刚来就这样?”
      男人的声音从茫茫虚无中传入了脑海,显然他对目前的情况并不喜欢。
      “喂!说你呢!难道就想这样结束了?”男人随意的发问。
      “你是谁?”秋月白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想法,想死还是想活?”
      “没有人想死。我不想死,唐幼麟不想死,王恺李生也不想死,大家都不想死。”
      “别说这么多屁话!吸噜噜~嗝~哈!”
      “.......你要做什么?”秋月白感觉自己此时无比冷静,所有的感情好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很简单,我要让你成为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男人顿了顿,“你听好,只要你答应,我立刻就能让你重返世间,让你平步青云,从此人生顺风顺水,修炼事半功倍。”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男人被秋月白的问题逗得捧腹大笑,因为他所遇到的几乎每个人都会这样问:“因为我喜欢看热闹,只要你让我满意就行。”
      秋月白不知所措,这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家伙十分可疑,说的也是荒唐可笑。
      “别不信啊小哥,我这是百年老店,不需任何抵押,只要你口头上答应一句就行……难你不想把那个猥亵你的变态给碎尸万段?”
      不提倒好,一提起那头猥琐的猴子,秋月白便浑身汗毛倒竖,他急忙大喊道:“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了解!”
      地下室内,白猿尾巴束缚少年,用指尖小心翼翼的轻点他的额头。一不小心弄死了中意的玩具,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不过那白猿是个十足的心理变态,盯着少年俊俏的身体而起了邪念,打算趁热……
      笑容扭曲面部变得狰狞,一手抓住少年衣物,刚要使力,便被迅猛一脚踢在脸上,吃痛松手。
      白猿踉跄后退几步,有些发怒,见那少年目流金光,眉心有缝,赫然张开,竟是一只包罗万象的眼睛。
      

    最后于 1月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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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38
    第十二章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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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1月前
    0 39

    第十三章 乱妖之变

      “你的意思是先生不死不灭喽?”姜白白托着下巴,二指捏起一颗青提放入两瓣红唇中,用贝齿轻咬,汁水四溢,在口中咀嚼,有“咯吱咯吱”的声响发出。

      “好酸~”

      姜白白眉头紧蹙,那酸味涌入喉咙,致使她娇躯轻颤,可还是忍不住的用上下两排贝齿去不停咀嚼。

      咯吱咯吱~

      “倒也可以如此说……原本我来是打算唤醒你体内的先天神通,不过目前来看,已经用不到了。”

      林却指了指那盘放置在案桌上的果蔬,然后又指向窗外张牙舞爪的青色藤蔓。后者拦住了诸多奇形怪状的野兽并将之一一绞杀,但其似乎并未满足,继续用枝蔓缠住已经干瘪扭曲的尸体,不断绞碎,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什么神通?”姜白白摇了摇头,“屋外的东西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一觉醒来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呢喃,啰里吧嗦的烦死了。”少女手指用力,将一颗荔枝轻松捏爆,“要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把他头给拧下来!”

      姜白白脾气暴躁,抄起一根甘蔗掰折成了两截。

      她又将一颗青提,食指半弯扣住,用拇指轻按上方,推到红唇边,贝齿不停轻咬,一改方才轻松的神态,转而眉头布满了愁云:“也不知道先生和秋月白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些垂头丧气,趴在了桌子上。

      屋外的土壤有些松动,又有许多青藤钻出,将屋子包裹,宛若一双大手,又似一座牢笼。

      林却道:“管这许多做甚?先生不在,这洞天无主,其中宝器无数,你我不正好可以随意选用?”

      姜白白看少年的神情并不像开玩笑,不由得有些担心,问:“你……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嗯?我很好。”林却侧仰起头来,眉目低垂,“你还记得先生说过的神通吗?”

      姜白白背靠墙壁,眼中尽是警惕:“神通不都是那些修行日久之人所参悟而出的仙术吗?虽然先生平日上课时曾经说过,但他讲课真的十分的枯燥无味,除了秋月白听的津津有味外,其他人不都是脑袋昏昏?”

      “先生曾经说过:‘这世间的神通数不胜数,即使再如此不相同,大体还是能归于两类,一种是先天性神通,顾名思义,便是生来就领悟了的。根据每个人的慧识高低不一,觉醒的快慢亦有不同。而另一种则是后天性神通,即通过后天的修行自我参悟或得他人所馈赠的神通’。如先生的‘我思故我在’便是属于此类。”

      “所以?你问你说这些想做什么?”少女盘腿而坐,眉头愁云已散,转而带有一丝凶戾。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林却将果盘推到了一边,姜白白接过,道:“你说吧,想谈什么?”

      “世所知,天下分五方,乃东方日月洞玄天,南方靖南府,西方倒悬日月湖,还有北方的御狩府以及位处中央轩辕城的伏魔司。这如此广袤之天地,不结伴远游着实可惜,是所谓凡人行百里,仙人一念间。你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理应出山远游天下,而先生却想将我们永囚于此,莫不是太过于自私了。”

      “当浮梦洞天的灵气在我体内凝结时,我便逐渐理解了一切。先生收养我们的目的不是他发善心,而是因为先生修习的术法与众不同。”林却继续说道:“先生在我们身上种下鬼冢,以此来转移致死的伤害,虽然我不清楚这其中之奥妙,但其之心,太过于歹毒了。”

      姜白白听的不耐烦,从胸口中抽出长剑,指向了少年。

      自被屋外的异动闹醒后,她的精神便开始逐渐到达阈值,最终在屋外恶兽扑上窗子的瞬间崩溃。也是那时,屋外青藤破土而出,狂舞挥打,结成木网,拦住了那些个野兽,像是一个残忍的屠夫,在慢慢的折磨那些碰触到自己“手脚”的家伙们。

      青藤的网结起拦住一切不利于少女的事物后,姜白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心中不知何处燃起的满腔怒火亦渐渐消散。

      她也发现了自己身体产生的些许异样,凡是心中所想,皆能以虚化实。

      林却淡然而笑,丝毫不惧。起身而走,推开遮掩的门,无数魑魅魍魉妖魔乱相,全被那青藤挡在了外面。

      “赭山失事,乱妖之变。”

      白猿背朝苍天,毛发骤然炸开,露出下面猩红的背部,透过那薄薄的皮肤甚至能看到里面血液的流动。

      秋月白一阵反胃,他眼前的白猿四肢着地,牙齿外翻,从喉咙深处吐出无数飞虫,嗡嗡作响。

      秋月白刚欲要跑,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立刻训斥道:“跑?跑什么!你个怂包!”

      立刻,一股强硬的意志涌入,那秋月白的身体不受控制,猛然一掌穿碎飞虫,要将那白猿的嘴巴震烂。

      可刚突破飞虫的重重包裹,秋月白便看到了让人悚惧的一幕。

      只见那白猿的脖子赫然伸长,纤细如丝,一张裂口大开罩住了秋月白轰出的拳头。同时,那无数飞虫也齐涌向少年,一根铁尾更是横扫无前。

      “哼,小小孽畜也敢放肆!”

      秋月白厉声,眉间金光耀眼,拳身一抖,便将那白猿扭曲的脑袋轰成了碎渣。

      无数飞虫也在这金光下被烧成了灰烬。

      白猿的尸首倒下,秋月白身上的金光也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消散,随之消失还有眉间的那颗眼睛。

      先前那名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要求已经完成,身体的控制权便交给还给你了,祝你一帆风顺,后会有期。”

      【宿主生命体征正常,任务达成。】

      【功能解锁:代打。】

      “什么?你究竟是谁?”

      秋月白不明觉厉,这脑海中出现的声音诡异万分,不带一丝情感,犹如冰冷冷的钢铁。

      许久,对方并没有回答。

      秋月白一抹额头,“混蛋……”他骂骂咧咧,先将此事抛在了一遍,急忙抱起那昏死过去的冲天辫孩子,然后冲出了这潮湿幽暗的房间。

      地上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乌鸦飞越林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滋滋作响,他发出刺耳的啼叫,响彻大山。

      下一刻,整座山地震动,漫山遍野,铺天盖地,野兽禽鸟皆不顾这暴雨倾盆,竞相逃离。

      那远处,一座赭红色的小山,被庞大无极的怪物一脚踏碎,其周身妖魔连天匝地,如潮水般涌现。黯淡无光的月即将坠落,那一点星光穿过被冻结成冰掉落的雨珠,照耀在那宛若缝合一般的妖魔身上。

      燃烧火焰的乌鸦一飞冲天,来到那妖魔面前停下,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老叟,背生漆黑双翼。

      山洞里,围坐在篝火旁的各位族长们。

      有人指道:“大山里不下雨,改下冰雹了?”

      云鹤伸出翅膀靠近火堆:“天上传来得仍是雨声……不过,这天气降得也太狠了一点。”

      “哼,白长了这身羽毛,不如拔下来给我做睡窝!”山鬼魈双腿盘坐,不屑一顾。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剥了你皮啊!”云鹤握拳,那山鬼魈也不服输,咬牙怒目,怼道:“来呀你个菜逼!怕你我就不是山魈!”

      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双手,僵持不下。

      虎公主叹了口气:“洞外的寒气确实更甚了起来,但这不同于妾所驭使的冰系道力,而更像是九幽的寒气。”

      “九幽乃地府所在,而阳世不可能有九幽寒气……难道,是鬼门大开,幽冥入侵?”牙狼族长推测,但却没有甚么可能性。

      世所知,九幽乃地府所管,而地府又被十王治理的井井有条。想那十王是何等样的人物?皆是大功大德之人,修为高深莫测,又已证金仙之体,若是鬼门大开,那要何种等级的鬼魅才能避开这十王法眼?若真是有此等鬼怪,怕是早已天下皆知。

      “俺出去看看。”说话的是那圆滚滚身材的熊罴怪。

      他刚出洞口,便被眼前一幕惊到。

      那早已死去的白衣秀士脚踏虚空,拦住那背生漆黑双翼的老者与他身后那与天比肩的怪物。

      天上的雨落下时便结成了冰块。

    最后于 29天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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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望暮语 29天前
    0 40
    已修改:第十三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17天前
    0 41

    第十四章 恶兽

           “陆先生,老朽此人最重信义,对您并无任何隐瞒,皆是按照条约而来。然而您早些年的许诺又何时能得以兑现呢?还是说早已化作过眼云烟,消弭在了这宙宇之间?”老者的声音沧桑厚重,身后羽翼赫然燃起,照亮巨兽可怖。

     

      面前的白衣先生深呼一口气,并没有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一指向他身后,那仿佛从九幽黄泉而来的巨兽:“呼……先前见此物时因在千里之外,故未曾感知到如此阴邪之力。如今方才真真切实感到恐惧,这等邪物难道是你所创造而出?如此骇人,怕是天道不容。”

     

      老者摇摇头:“非也,此乃那老狐狸的手段,老朽只是暂且借用罢了。想当年帝斩洪奴,见其身不毁,每日仍长高二尺,便将之置于不周山下,遂成天柱。如今,以灵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其与不周山分离,并与昆仑山修炼成候的冰石结合,才炼就了这般可怖怪物。”

     

      “呼,那老狐狸如此做有何目的?”陆伯庸胸口闷涨,我思故我在只重组肉身精神,之前所消耗的一切并不会得到补充。

     

      “呵呵,先生不是不知道,却偏要问老朽?也罢也罢,老朽便说一说。这四十年来,整个狐族包括以灵狐在内全都藏踪隐迹,仿佛是消失了一般。可直到十三年前,以灵狐突然出现在各族领地之上,与我等族长磋商,说是……”老者刻意顿了顿,眉眼斜视:“先生无意回中原,订立的契约不过是张废纸,目的便是为了将老朽等限制于此,是也不是?”

     

      陆伯庸摆弄纸扇,无言。

     

      鸦公冷笑,道:“先生是默认了?倒也无碍,这本来便是老朽们的事,先生帮与不帮都在情理。只是这中原是一定要回的,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鸦公咬牙,以手中拐杖往脚下虚空上一点,身后便传来撼天动地的声响,狂风冲向漆黑的天幕。

     

      老者身后的怪物仅仅只是抬起前腿,便形成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将砂土树木尽数拔起。

     

      “老畜生,你是忘了圣人教诲了吗?要驱动如此怪物去破那山海关?”地面上赫然钻出无数鬼手,死死咬住了那怪物的四脚,可却被轻易挣脱。“且不说能否破那吴道子的一点墨意,光是移动就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伤,生灵涂炭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不敢须臾而忘!正因如此,老朽方要在此残躯寿元殆尽之前,回到中原了却心愿,否则,便死不瞑目!”

     

      一金盔银甲的将军乍然现身,举一杆丈二长短的关刀,由上而下分开疾风,冲那老者白花花的脑袋劈了下来!

     

      火焰,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迸现,从老者身后那双熊熊燃烧着的翅膀中现身,犹如一只巨手,从空中接住那劈斩下的关刀。

     

      轰!

     

      关刀直斩,火焰爆绽。刀身直入焰心,却好似被什么阻拦。那金盔银甲的将军见势轻扭腰肢,双手握住那刀柄,改直斩为横斩,一发力,好似闪电划过夜空。

     

      老者大惊,躲闪不及,被削去顶上白发。

     

      鸦公迅速后撤,振翅远离,心有余悸:“好快的刀啊。若是在向下一点,老朽脑袋不保啊。”

     

      踏!

     

      这一踏,好似要将大地踏穿。

     

      “速速停下!”陆伯庸发出警告,此时的他,满眼皆是怒火。下一刻,身后黄龙又现,十爪刺入肩骨,有王侯将相样貌者分列左右,手按腰间宝剑,缓缓出鞘。

     

      刹那间,千军万马,从地下、从苍穹、从心海中齐齐杀出,铺天盖地,数不胜数。

     

      洞内,诸位族长只感地面猛然颤动起来。

     

      “外面那赤羽金乌和陆伯庸打起来了!”舍伯一路小跑,急急喊到。

     

      “陆伯庸?他不是死了吗!?”山鬼魈一掌拍向地面,不敢置信。

     

      “是我亲手将其斩杀。”灵蛇郎君悠悠然说到。

     

      “当时大家都在场亲眼目睹。舍伯,你是不是眼睛花了?看错了?”云中鹤指了指眼睛,舍伯怒了他一眼,那云中鹤便不再说话。山鬼魈从后拍着他的背,哈哈笑道:“怂包!”

     

      “是真是假,你们出来一看便知。那陆伯庸死而复生,正与一头不知名巨兽缠斗。”

     

      众人听罢,一起出了那山洞,但只见半空中无数兵马挥刀持枪冲向一堵漆黑“高墙”。

     

      “那是什么东西?如此庞大。”虎公主轻抬螓首,尽管看到这般庞大无匹的怪物时让她不由得心头一颤,有了三分惧意。但一想起牙狼族长的教诲,仿中原皇室公主的自己,便不再害怕,而是继续保持端庄姿态。

     

      牙狼族长见多识广,摸着发白胡须,道:“看身形倒有点像当年人祖黄帝轩辕斩杀的那头异兽,其名洪奴。不过,我观其法术,倒与昆仑山的精怪有些许类似。”

     

      鬼兵压境,天降暴雪,即使是虚而无实的身体也在这场暴风雪中被冻成了碎渣。

     

      “老师,这会是谁的手笔呢?”灵蛇郎君摆动下身而来,那牙狼族长看他一眼,笑:“普天下除了以灵狐,便无第二人有此能耐。”

     

      灵蛇郎君:“以机关术而闻名九州的公孙墨家也不行?”

     

      牙狼族长抚须,摇摇头:“墨家机关术配合洗翠石虽可做到让死物复苏,但这头怪物明显已经超过了机关术的范畴。”

     

      “是什么?”

     

      “呵呵,神州位处东方,周围被弱水环绕,飞鸟难渡。可若是能跨过去往西方,便会发现一块大陆,上有诸多国家。而其中一国,最擅生物嫁接,这怪物恐怕便是与此有关。”

     

      “当年以灵狐来找我等商议返回中原之事时便提过,如何破那山海关中吴道子的一点浓墨。”

     

      “是啊,那山河社稷图确实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要不是有陆伯庸带路,便连山海关都过不去。”灵蛇郎君感慨,三人望向那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兽。

     

      身后的云中鹤双翅抱胸,言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不理解。”山鬼魈一脸认真:“比起那个,我想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他指了指那巨兽落下的前脚,刺破风云,踏碎山川,引发剧烈震动。

     

      “山鬼魈担忧的没错,这恶兽周身寒气彻骨,冻绝万物,仅仅移动便是天灾。更兼陆伯庸全力攻之,虽未曾见破那恶兽分毫,但以我观之,陆伯庸一招更胜一招,很难想象这是被天子黄龙印压制下的状态。”牙狼族长满脸写满了担忧,那王侯将相与无数鬼兵的攻击打在巨兽宛若铜皮铁骨的身体上所掀起的无穷气浪,已经愈发横强。

     

      舍伯手臂抱胸一脸不屑:“哼!俺看他实力也没有多强,先前与俺决斗,处处被俺压制!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正面挨了佛陀教俺的绝死一击后仍生龙活虎。”

     

      “别管这些了,我们先离开再说。拜托了,云族长。”

     

      云中鹤点点头,以翅尖画地为牢,继而振翅而起,一众人便瞬间消失不见。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10天前
    0 42

    第十五章 麒麟

           东边的天际线漆黑如注,此刻在月亮的照耀下渐渐明晰,看到那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以及山与山之间的潺潺溪流。
      火焰“噗”的一声向下方喷吐而出,形成一片扇形的热浪,层层叠叠,那是老者背后双翼猛然震动所造成。
      遗落于世,便燃起大火滔天。
      老者斑白的须发在这火焰的洗礼下变得银亮、璀璨,可却掩盖不住他那沧桑面庞上的惊慌失措。
      突然,雪亮的剑尖刺破热浪的层层包裹,接着一柄利剑划开火焰,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黄金色的手臂……不,应该说是覆盖着金色铠甲的手臂,金铠层层叠叠,犹如鳞片般排列。而那条手臂的主人也在火焰被斩破后逐渐现身,头戴冠冕,身着四爪蟒龙袍,面容漆黑,只有两只流动的耀金色瞳孔闪烁。
      白色剑芒中携有点点惊雷,犹如一道弧月划过天际,将那皓月身旁的乌云尽数斩开。
      陆伯庸研习驱神御鬼之术,数千年来积攒了无数鬼兵,更用一十八位鬼王尸骸炼制出了“鬼器”,虽不能媲美上古遗物,却也比寻常法器要强上不少。舍此外,陆伯庸仍有以精血缔约的四柄神兵利器,被其称为“王侯将相”。
      如今老者面前这“王”之装扮之人便是那王侯将相中的“王”,据传是以某位身怀篡逆之心的王为饵炼制,将其牢牢禁锢于此,成了供陆伯庸驱使的器灵。
      无数冰块从天而降,巨大无比。
      夜空中一杆长枪挥舞,急急如电,而每次的挥舞都携带着道道气浪。接着,枪尖赫然向上刺出,将那如屋舍般巨大的冰块轰然击碎,刹那间,夜空中所坠下的冰块全部被轰碎成了无数碎屑。
      那金盔银甲的将军纵身高高跃起,随即往身后虚空中猛然一蹬,整个人便如箭般飞出。而那夜空中尚未落下的无数冰屑几乎是在瞬间便全部凝聚而成,一根遮蔽夜空的冰锥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将军的长枪撞在了一起。
      恶兽之上的冰女一直舒展的双臂缓缓向内弯折,两只白玉手的之间汇聚出肉眼可见的光球,凛冽的寒气瞬间席卷。
      花草林木接触寒气的瞬间便已蔫了枝叶,连那厚实的土地也被这寒气冻得发裂。
      几乎是在同时,不知何物将这股寒气包裹,虽然瞬间便被冻裂,可又即使出现,如此往复,让那冰女也逐渐意识到了,那下方侍立白衣先生右手之人。
      锦帽貂裘,七尺躯,配长剑,手持兵卷。他食指不停在那兵卷上拨动,一根根竹简便泛着金光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一柄柄大刀,撕裂开那冷彻的寒风,好似个个英勇无畏的兵士。可下一秒,便被冰女再次释放出的九幽寒气冻结,只是被风轻轻一吹,便碎成无数。
      恶兽抬足前行,造成地方空气的瞬间消散,土地林木随着而起。落下时好似地震般,让整座兰泽山地都不禁发出颤抖。
      有张大网正面而来,将那恶兽骇人般庞大的躯壳网住,可连一息都未曾生效,便被它那可怖的力量挣开。
      文士打扮的器灵又使出数种法术,手一抬,便有擎天巨臂从恶兽下方冲出,却在触碰到恶兽的瞬间就被冻碎。手一点,便将远方空气中仅剩的那点微薄热量提出,化作一只振翅苍鹰,驱寒结冻。
      恶兽只顾前进,任由这头火焰组成的苍鹰打在身上,留下一点灼烧的痕迹。
      手一挥,召惊雷直击,九天华雷落苍穹,却只在那恶兽皮肤上撕开一道浅浅的痕迹。
      手一挪,狂风化作利刃,却好似打在生铁上一般。
      手一指,七彩霞光直冲而去,虽对尸灵有效,却也微乎其微。
      ……
      千般法术全无效,刀枪剑戟好似挠痒。
      陆伯庸咬牙切齿,心中忍不住骂道:“这怪物身躯为何如此坚固?这也无效那也无效,当年人祖究竟如何是才将其斩杀!?”
      鸦公奋力躲避那王兵追击,欲振翅而起,火焰中却落下一道斩击,精准无比的将翅膀斩断。
      “呃!?”
      “嘭!!!”
      被斩落的漆黑翅膀瞬间在两人间产生爆炸,巨大的冲击直接将鸦公击飞入了林中,浓烟淹没了王兵。
      “哈……哈……哈……”
      老者按住心口,口中不断喘着粗气,一手扶着路旁的树木跛脚前进。
      他的目的即将要全部达成,向陆伯庸讨个说法以及让恶兽前往山海关,撞破吴道子一点浓厚墨意形成的山河社稷图。而在这之前,只要保住自己不死,虽然自己死去恶兽也不会停下,但这样返回中原了却心愿之事便成了泡影,总不能让其他人代劳。
      趁陆伯庸阻止恶兽前进之际,找个地方疗伤,然后一路尾随,直至它破关为止。
      这么想着,鸦公脚步愈发的紧了。他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于是便不管跛脚,用断翅飞起。可刚扑腾两下,便狠狠摔了下来,将一张老脸摔破,留下金黄的血来。
      “这是……我的血?”老者头晕目眩,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着急,只感觉危机逼近。便慌忙爬起,催动全身灵力,呼唤好似落入无尽深渊,久久不得回复。他猛然回过头来,但见天色漆黑,周遭景物已不见,便四下里摸索。
      “啊!!!”
      只听一声惨叫,荡然无存。
      林间,有少年抱着孩童狼狈而逃,这突然出现的巨大恶兽以及这四周降下的极寒,还有那铺天盖地的鬼兵、各种颜色的术法,每一个都在挑战着他的承受极限。即使他心中那声音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要逃跑!”,但自己的腿还是忍不住动了起来。
      “哎呦!”
      秋月白捂住磕破的膝盖,那唐幼麟被摔在地上不哭不闹,反而晃晃悠悠的向他走了过来。
      秋月白忍着痛,双手抱起唐幼麟再次跑动起来。
      “喂!”有声音喊道,秋月白不想回应,那声音便自说自话起来:“你救他干什么?他的命可比你硬,命中注定了不是凡人。”
      “现在不救他,再硬的命也没了!”秋月白翻过倒下的断木。
      “哈哈哈,那你是打算就这样抱着他跑吗?那要到何时才能逃出这里?”声音略带嘲讽。
      秋月白:“不知道,反正一直跑就对了!”
      “我说了哦,他的命可比你硬。即使你不来救,自会有别人来救。”
      滋啦~滋啦~
      冰霜开始结上枝叶,连大地也被冻结起来。
      哗啦~
      一颗巨大冰球从天上坠落,即将砸在那奔跑少年的脑袋上。
      他听着声音抬起了头,几乎是愣住了,可双腿依旧未曾停下。
      天空中寒气骤降,温度几乎降到了极致,将一切全部冻住。
      不管是空中飞舞的火焰,还是那一道道青色的剑芒,就连九天上的华雷都被冻在了原地。
      陆伯庸怒目而视,被金龙压制而动弹不得,此时浑身热血也被冻结,成了个“冰人”。
      远方不知何处,族长们亦感受到这股子极寒,几乎是在一瞬间,周遭便全部被冻上了,失去生机。
      破开一个裂缝的浮梦洞天如今已经修复完毕,隔离了外界,里面春暖花开,阳光刺眼明媚。
      下一刻溪流冻成了冰,连山都开裂。
      恶兽洪奴抬起前脚,准备迈出那毁灭大步,踏碎兰泽山地与外界隔断的最后一段山脉。
      霎时,冰消雪融,温度骤然回升,九天华雷消弭,山谷冽风柔和,携来扑鼻花香。
      早已蔫死的花草树木乍然回春,地上断枝重续,开满奇花异草。
      百鸟归巢,群兽回窟,治愈万般伤痛,破云雾而现青天。
      山林中飘出异香,九般华彩上云霄,震慑恶兽脚步。
      冰解化作冷水混合着汗水流下,陆伯庸大口喘息,过度的灵气消耗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大量的负担。
      踏~
      有瑞兽出林,悠然自得,步步生花。羊首鹿身,狼蹄龙尾,身具五彩之光,其名为麟。

    最后于 10天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h131huang 10天前
    0 43
    裤子都脱了让我看这个?
  • 子望暮语 10天前
    1 44
    第十五章修改,增加约五百字。
    感觉之前麒麟出场太没什么,于是改了下。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子望暮语 2天前
    0 45

    第十六章 天道玄黄

      日出东山,沧沧凉凉。
      山林中的少年彻底呆在了原地,他双手护住怀里的孩童,惊奇的看向上方。
      一颗直坠而下的冰块硕大无比,此时却悬停在了头顶不到一尺的距离,几欲砸下。
      秋月白粗重喘息,他不知周遭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原本极寒的天气变得暖和了起来。而那出现在不远处、身具五色之光的异兽,祂身旁有蝴蝶环绕,角上有灵鸟栖息。满是苔藓的鹿角上挂满了嫩绿的枝蔓,有些深处还生长着些许翠绿的野草。祂所过之处,开满奇花异草,馥郁芬芳。时间流过祂的身旁时好似停止了一般,以至于让秋月白可以十分清晰的看见,那名为时间的“流水”。
      麒麟正视少年稚嫩面庞,祂并未开口,却仿佛有着充满慈爱的声音传入脑海,无比的清晰,却也模糊不堪。当秋月白想去仔细辨识时,那声音也就消失了。
      他眼前便也没有了麒麟,只有绿叶树枝搭在一起,与他脑海中的那个身具五色之光的身影互相重合。
      风吹,草动。
      秋月白如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的向路旁躲闪过去。紧接着,那悬于头顶的巨大冰块便轰然砸下,嵌入这厚实的土地中。
      少年额上滴落冷汗,刚刚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梦,若他怀里还有那个孩童的话。
      时间似乎开始了流转,一声巨响足以刺破耳膜,从林间呼啸而过,如飓风过岗,唯伏草犹存。从洒满晨曦的天空急掠,如春雷百震,炸裂苍穹四野,爆发出无尽气浪,排山倒海。
      一只几乎看不到完整模样的巨足踩断那兰泽山脉的脊柱。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山脉被拦腰折断,带起碎石沙土,形成一片足有百里之遥的巨坑。
      陆伯庸身后金龙消失无踪,王侯将相四兵也了无踪迹,只留下那白衣先生从高空跌入山林,被一只鬼手稳稳接住,送到那惘然的少年郎前。
      山青水秀,世间的风都绕着山体盘旋而上,连接那天上漆黑的倒悬涡流。
      涡流下则是无风的世界,在山涧绿野中,有一男一女前后并行。
      女性身材高挑,眉眼如星,穿一身碧玉长袍,漆黑如瀑的秀发束在脑后,用一根百花线扎紧。而一旁的男性则显得较为娇小,约莫十一二岁模样,他那较为清秀的面庞两侧,蔓延出荧蓝色的纹路,延着脖子一路向下,在胸前、腰腹、大腿以及脚背并蔓延至五根指头。而在少年手腕和脚腕处,各套有一个金环,如是嵌入了皮肉般,纹丝不动。
      他们本是要去位处浮梦洞天的一处宝库,里面存放着陆伯庸上百年间收集的各种奇珍异宝。若是能在其中找到什么心仪的物件,便趁着陆先生还未回来,逃离这方偏僻山地。
      可在他们刚刚踏出房门,屋外原本成群的恶兽不知为何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面的隆起,而后裂开一道数百米的口子,像是有什么要从地下钻出。
      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大山!
      这座山钻出地面直冲苍天的瞬间,世间原本流动着的风都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行进,如藤蔓缠上树干,缠上大山磅礴的身躯,曲卷而上,由山顶直抵天空。
      这种现象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浮梦洞天的特性只是让身处其中的人们产生无数奇异幻觉,并且会改变人们身上的时间流逝。与一般的幻象类宝器不同的是,浮梦洞天产生的某些幻觉是能够直接影响现实,这便导致了某些不知情的家伙对出现在眼前的幻觉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丧失生命。
      陆伯庸掌控这方福地时,这些异常现象全部都被抑制了起来,直到他离开。
      眼前的情况在姜白白看来仍然只是幻觉罢了,而在林却眼中,这却不单单只是幻觉,是有人成为了新一任福地洞天主人所引起的天地异象。
      整座福地在以其主人的意愿来改变自身,遂化作了此等。
      姜白白问:“谁有这种本事,能取缔陆先生成为这浮梦洞天的主人?”
      “我曾经听先生谈起过,说自己是被天子流放到了这穷乡僻壤,身上还背负着来自天子一丝道力的镇压。因此当他找到这片浮梦洞天后,根本压制不住这里面紊乱的灵气,于是便用一件有灵识的上古至宝辅助,彻底掌控了此处。”林却顿了顿,“虽然靠着那件名为‘归墟’的宝器得以安顿下来,可若是有人得到了那宝器的认可,便能取缔先生成为浮梦洞天新一任的主人。”
      “其他人下落不明,先生也不在,除了你我二人,难道还有其他人?”姜白白后知后觉,完全忘记了什么。
      “是那只红毛狐狸。”林却眼中犯恶,然后说:“狐狸狡诈多变,说不定他一开始便是盯着这座福地来的。而现在产生的异变,十有八九便和他有关。”
      姜白白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自己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林却道:“没错,可如果我拿到了先生宝库中的某件宝贝,那便说不准了。”他就好像知道少女心中的疑问,还未等她继续问下去便先解释了。
      姜白白抱着胸,两人还在不停的迈过脚下的溪水岩石,穿过一颗颗桦树。
      “哦,不过你所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有东西救得了他们?”姜白白蹙起了眉头,在小屋里林却曾和她说:“陆先生被天子封了道力,实力损失近半,若真和那几个盘踞此地已久的妖士对上,怕也是凶多吉少。到时秋月白能不能顺利归来还是未知数。不过,如果你我联手,先去找陆先生留下的宝贝,里面兴许就有什么可以用上的东西。”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先生游历数百年,收集的宝贝繁多,而且……如今浮梦洞天一部分的灵气全在我的体内,让我能感觉宝库里有着某件蕴含浓厚力量的未知道具,也许能成为关键。”林却握了握拳,眼中满是希望。
      洪奴巨兽迈过山脊,又一步踏碎了山河,在清晨的光芒照射下,其巨大的影子遮住了半座兰泽山地。
      “先生……”
      “回去吧,这里暂且交给我。”
      秋月白踌躇不决,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自己是他们中最为年长的,可结果不仅没有拦住他们,反而让他们就此丢失了性命。
      “不用自责,快些回去吧。”陆伯庸转身不再回头,尽管方才与那洪奴恶兽搏斗过程中处于下方,可他仍有使不尽的手段。
      不管是金殿藏书阁的秘法,还是北海沧溟玄教的无上神功,西方的佛、东方的道,或是南方蛮夷的祭……一切等等,他都无所不通。
      他犹记得当年金殿之上,文武百官面前,身处帷幕后的天子亲口赐封。
      赐他翰林院大学士之职,赐他良田百顷,赐他入正星殿研学,提升修为。
      百年游学天下,建庙二十四座,享世间香火,护一方水土。
      一时间风光无限,只是感慨世人多变。
      黄龙六年正月初八,百官随天子例行拜访圣人故居,走九方,遍查民情。
      偌大轩辕城处处张灯结彩,正中顶上金殿内,除却三千护卫并一众宫女,便只有翰林院学士陆伯庸与另一位耄耋老者,他们正埋头于浩如烟海的庞大史料之中。
      要将这些全部整理完毕,以供后人查阅。
      陆伯庸明显精神不佳,他与老者已经连续整理了三天三夜,具已疲惫不堪。
      可身为修真者的陆伯庸自有各种奇门秘法来修补身体上的不适,那身为一介凡人的老者只能用金针刺穴这种方法来给自己提神。毕竟现在在做的事情,对以后来说可能是能够挽救天下的。
      不知何时,当老者从忙碌的工作中脱离出来,已是日坠西山。他用满是皱纹的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扶正了鼻梁上的镜片,耳朵才听到窗外有人大喊“救火”。
      他慢腾腾的走到窗前,见远方火光冲天,有兵甲侍从不停提水救火。但火势过于熊猛,这些水量完全是杯水车薪,不起半点作用。
      不知何时,当宫殿化作一堆废墟,火焰便也随之熄灭。
      殿内明珠不见。
      几日后,天子回朝,不见大学士陆伯庸,便下令四方搜查。
      这一查便翻出无数桩恶贯满盈之罪:私开关卡,引外族入关、刨坟掘尸,炼鬼器秘法、掠夺庙宇,争抢香火……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天子当即下令遣兵捉拿,那陆伯庸却狂妄自大,独自现身,大摇大摆走进金殿,要与天子决斗。
      两侧文武盛怒,尤其是那持金锏的将军,一锏重重砸在陆伯庸背上,将他打了个天昏地暗。
      那时,多亏在正星殿习来的功法护了他一命,在天子与一众身处顶峰之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虽然还是中了天子的黄龙烙印。
      自此辗转,花费数年才将那功法彻底掌控。奈何天子道力压制,若是简单使用尚可,一但用出全力,身躯便会被天子道力焚烧殆尽。
      那显露出的远方,天昏地暗,有黄黑两道光芒混合。
      “天道玄黄,其色苍苍……”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星移斗转,上下颠倒。那洪奴巨兽立刻向天上倒飞出去,撞在那黄黑混合的光芒之中。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洪奴巨兽爆发极致寒气,竟将那黄黑之光冻结,将未及时散发出的雨剑冻结。
      “嘁……”陆伯庸肩上那对金爪早已刺穿了琵琶骨,血流如注,无尽的金色火焰从他体内熊熊燃烧起来,仿佛是在警告,若是继续,便会被焚成灰烬。
      他一咬牙,继续道:“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一柄巨剑破开洪荒,有珠夜光,龙衔冲天。有火焰映朝阳,在那晨曦洒满的大道上燃烧殆尽。
      浮梦洞天外,有两座矮山相连,中间是天然的空洞,酷似大门,高百米,且有树木倒生。
      门口有人慢条斯理的走来,其身高不满六尺,穿身拖地的黑色长袍,领口竖起将整个脖子都给挡住。双手放入了袖口,带着一顶圆帽,将全身遮的严严实实,即使如此,却还是有一点鲜艳的红色毛发从那帽子下面露出,而且还伴有一点诡异的笑容。
      

    最后于 4小时前 被子望暮语编辑 ,原因:
    明月高悬,野火燎原,镜明日月洞玄天。
    • ACG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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