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一票:空空如也
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的时候,瑞克斯走进船舱。
陈浩还绑在柱子上,一宿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见瑞克斯进来,身体往后缩了缩,但绳子绑得太紧,动不了。
“早上好”瑞克斯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浩没说话。
“想了一晚上,”瑞克斯说,“想清楚了吗?”
陈浩咽了口唾沫。
“想清楚了。”他的声音沙哑,“放了我,给你们一半。五百万,够你们花一辈子。”
瑞克斯笑了。
“你还是没想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船舱门口,朝斯基点点头。
斯基走进来,站在一边,靠着墙。
瑞克斯从腰里拔出那把格洛克,在手里掂了掂。
“密码。”
陈浩盯着那把枪,嘴唇在抖。
“我说了,放了我——”
话没说完,瑞克斯的脚已经踹在他肚子上。
他整个人往后撞在柱子上,头磕得砰一声响,干呕起来。
瑞克斯蹲下,揪住他的头发,又来了一拳。
“密码!”
陈浩喘着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你们……你们不能……”
瑞克斯松开手,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在陈浩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什么叫非致命断肢吗?”
陈浩的眼睛瞪大了。
“就是慢慢切,”瑞克斯说,“从手指头开始,一根一根切。不会死,但疼得要命。切完手指切脚趾,切完脚趾切耳朵。等切够了,你什么都会说的。”
他把刀尖抵在陈浩的小拇指上。
陈浩浑身发抖。
“最后问一次,”瑞克斯说,“密码。”
陈浩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瑞克斯愣住了。
刀停在半空中,没切下去。
陈浩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没……没了……”
瑞克斯皱起眉头。
“什么没了?”
“钱……”陈浩哭着说,“钱没了……”
斯基从墙边走过来,站在瑞克斯旁边。
“说清楚。”
陈浩抬起头,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我把钱……转到另一个平台……想再加一把杠杆……结果被做局了……爆仓了……”
瑞克斯盯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全没了?”
陈浩颤抖着点了点头。
“一千万?”
他又点点头。
“全他妈没了?”
陈浩不敢看他,只是点头。
瑞克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船舱里安静极了,只有海浪声和陈浩的抽泣声。
然后瑞克斯动了。
他把刀收起来,握紧拳头,朝陈浩走过去。
那拳头要是砸下去,陈浩可能就没了。
但一只手拉住了他。
斯基。
“等等。”斯基说。
瑞克斯扭头看他,眼睛发红。
“等什么?他骗了我们!他他妈一分钱都没有!”
斯基没说话。
他拉着瑞克斯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拽。
然后他走到陈浩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浩抬起头,透过眼泪看这个人。
斯基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确定?”他问。
陈浩点头,拼命点头。
“确定……我确定……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我被人骗了……那帮人专门做局坑做空的人……我以为能翻盘……”
斯基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出船舱。
瑞克斯站在原地,盯着陈浩。
陈浩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瑞克斯慢慢松开拳头,转身走出去。
甲板上,斯基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
瑞克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怎么办?”瑞克斯问。
斯基没回答。
他看着海面,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金光闪闪的。
“把他拖过来。”他说。
瑞克斯愣了一下。
“什么?”
“把他拖过来。”
瑞克斯看了他一眼,转身进船舱。
一分钟后,陈浩被拖了出来,像一条死鱼一样扔在了船尾。
斯基走过去,弯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船舷边。
陈浩开始挣扎。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别——求你们——”
斯基没理他,而是把陈浩的头按进了海水里。
陈浩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但绑着绳子使不上劲。海水咕嘟咕嘟冒泡,他的身体扭得像条泥鳅。
斯基数了五秒,把他拎起来。
陈浩大口喘气,咳出一口水,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斯基看着他,等他喘匀了,又把他按下去。
又是五秒。
拎起来。
陈浩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斯基蹲下来,和他平视。
“清醒了吗?”
陈浩点头,拼命点头。
“清醒了……清醒了……求你别……”
斯基站起来。
他从腰里拔出那把枪——不是瑞克斯的格洛克,是他自己带的,一把旧式的左轮,从黑市买的。
陈浩看见那把枪,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不……不……求你了……我真的没钱……我没骗你们……”
斯基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陈浩闭上眼睛,全身抖得像筛糠。
枪响了。
砰——
陈浩惨叫一声,但没死。
子弹打在他肩膀上。
血涌出来,染红了甲板。
他躺在那儿,张着嘴,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
斯基又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在他大腿上。
陈浩的嚎叫变成了呜咽,身体抽搐着,血从两个窟窿里往外冒。
斯基把枪口抵在他胸口。
陈浩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解脱,可能是认命,可能是别的什么,不过无所谓了,就像他无所谓别人一样。
砰——
第三枪。
陈浩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看了。
血从他胸口涌出来,在甲板上蔓延,和之前的两滩血汇在一起。
斯基收起枪,站在那儿,看着那具尸体。
瑞克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斯基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斯基杀人。
不是那种被迫还手的杀,是这种——冷静的,一步一步的,最后三枪结束的杀。
他想起斯基说过的话。
“两个不信任的人一起干活,会死得很快。”
现在他信任他了。
不是因为那三枪。
是因为按进海水里那两下。
让陈浩清醒了再杀。
这是对自己的尊重,让痛苦最大化。
“处理了吧。”斯基说。
瑞克斯点点头。
他们抬起尸体,扔进海里。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然后尸体沉下去,看不见了。
甲板上的血,他们用海水冲干净。
红色的水流进海里,很快就被稀释了,什么也看不见。
船在海浪里晃,一下一下的。
斯基靠在船舷上,点了一根烟。
瑞克斯走过来,他也想抽,但烟在斯基手里。
斯基把烟盒递给他。
瑞克斯抽出一根,点上。
两人靠着船舷,抽烟,看着海面。
“第一次?”瑞克斯问。
斯基点点头。
“什么感觉?”
斯基想了想。
“没感觉。”
瑞克斯看了他一眼。
“真的?”
斯基吐出一口烟。
“真的。就感觉……该做的做了。”
瑞克斯没说话。
两人抽完烟,把烟头扔进海里。
船开回码头。
还是那个破旧的码头,还是那堆废弃的集装箱。他们把船停好,下船,站在岸边。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金黄色。
两人站在那儿,互相看了一眼。
“走了。”斯基说。
瑞克斯点点头。
“有事找我。”
斯基转身,沿着土路往外走。
瑞克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集装箱后面,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三天后。
斯基换了个街区。
新公寓在六楼,有电梯,窗户对着街,能看见阳光。房租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他付得起。
他也换了一身稍微好点的行头,站在窗边看街。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一切都很正常。
他找了份新工作。
仓库管理员,在一个物流中心,一个月两千八。比之前那个数据录入员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上班第一天,他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忽然想起陈浩。
那个人死之前,眼睛里的那种眼神。
解脱。
认命。
随便什么。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干活。
瑞克斯去了海边。
一个小镇,离新维加斯三百公里,有个破旧的汽车旅馆,一张床,一台电视,窗外就是海。
他躺在床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
“……码头枪击案嫌犯仍在逃,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他换了个台。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
他关掉电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干净,没有水渍。
他想起斯基开枪时候的身形。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洛伊躺在医院里,盯着天花板。
伤口缠满了绷带,一动就疼。医生说子弹没伤到骨头,但肌肉组织损伤严重,需要住院观察。
已经五天了。
她躺在病床上,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很白,什么形状也没有。
门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
“洛伊女士,这是您的账单。”
她递过来一张纸。
洛伊接过来,看了一眼。
数字很大。
她想起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尽管警方已经将费用都支付了,但是她还是不得不面对那个问题,之后到底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
护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嘀嘀嘀地响。
洛伊睁开眼睛,看着那张账单。
账单上有一行字:
请在出院前结清,逾期将产生滞纳金。
她把账单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黑了。
新维加斯的霓虹灯亮起来,把半边天照成粉红色。
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闭上眼睛,艹nm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