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小姐的咒术旅行
序章 被斩断的救赎
图书馆的地板在崩塌。
书架层层倾倒,无数书页在空中燃烧、翻飞、化为灰烬。
“光之种”从图书馆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裂痕中汩汩溢出,宛如生命的泉涌。
但它们来不及汇聚成河,便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扯散
——那是安吉拉正在归还的一切:
被囚禁于书页中的生命,被图书馆所吞噬与改写的无穷命运。
安吉拉跪在中央。
蓝色的长发垂落地面,沾满尘埃与血迹,典雅的礼服早已破碎不堪。
她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张开了双臂。
“书籍、司书、图书馆……最后,还有我的自由。”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崩塌的轰鸣中,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近乎慈悲的决绝。
“我是图书馆馆长——安吉拉。”
“我会将这一切都放下的。”
更多的光之种从她体内迸发,将她映照得如同透明。
“将一切尽数归还,也许那些死于图书馆的人……能重新生还。”
她的眼神宁静得可怕。
罗兰站在不远处,握着杜兰达尔。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几番颤动,却挤不出一个音节。
安吉拉抬起头,对他微笑。
那笑容温柔而疲惫,仿佛跋涉了百万年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终点的碑铭。
“……这就是你选择的答案吗?”
罗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被轰鸣掩没。
“监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你本可以离开,走进真正的世界。”
“在那百万年的痛苦都偿还的今天,你却还要这样做?”
“是的。”安吉拉轻轻点头。
“这一次的决定,出自我自己的意志。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由的选择。”
“我已经……原谅你了,罗兰。”
她停顿片刻,轻声道:“所以,也请你,原谅我吧。”
罗兰怔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
可太迟了。
安吉拉看到的,只是他嘴唇在颤动,听到的,只是崩塌书架的轰鸣。
她误读了他的沉默。
那沉默在她耳中,震耳欲聋,成了最终的拒绝。
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
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温柔之光骤然熄灭。
——连一句道歉……都不愿给我吗。
——连这最后的宽恕,也只是我自作多情的幻想。
“我想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会暂时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把吃下的一切都吐出来。”
“在那段时间里,请不要干涉我。”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颤抖。
“……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她说,“就放任我吧。”
罗兰的嘴唇动了动。
“在那段时间里我杀了你,也没关系吧?”
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破碎。
安吉拉微微一笑。
“当然。但不必多虑。”
“当一切被返还后,我会永远消失。”
“……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闭上眼。
光之种子狂暴涌出她的身体,像决堤的洪流。
图书馆崩坏的轰鸣盖过一切。
罗兰上前一步,握剑的指节绷得发白。
亡妻的笑靥与死状在脑中轰然炸开,积压的恨意、悲痛与此刻汹涌的、近乎恐慌的阻止欲——所有情绪绞成一股疯狂的冲动,冲破理智。
剑光一闪,杜兰达尔已决绝地刺出。
蓝发散乱,血光流淌。
她的胸口被杜兰达尔贯穿,剑刃直没至柄。
那柄象征“理想”的剑,将她牢牢钉在地面上。
金色的光屑从她的伤口中倾泻而出,如同雪花般飘散。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兰。
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往日的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
“罗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对方的耳中。
“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毁了一切。
所以……我原谅你。
如果你能原谅我……那就好了。”
罗兰的手在抖。
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几乎要嵌入剑柄。
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眼里是濒临崩溃的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裂。
安吉拉笑了笑。
那是她百万年来最接近“人类”的笑容。
带着释然,也带着自嘲。
“我会把一切都归还。
把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都归咎于我吧,
然后,我就消失。
这样……你就不会再背负任何东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自由的选择。
也是最后一次。
谢谢你,罗兰。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陪我走到这一步。”
罗兰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对不起。”
他低声说。
“安吉拉……对不起。”
但安吉拉没有听见。
不,她听见了,却听错了。
在那句几不可闻的“对不起”里,她只捕捉到一种冰冷的、下沉的尾音,像诅咒,像宣判,像最终的拒绝。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笑容僵在脸上。
……原来如此。
连道歉……都不肯完整地给我吗?
连一句原谅……都吝于说出口吗?
连我最后的谢罪……都要用这样的声音,彻底碾碎吗?
金色的血流得更快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那就……这样吧。”
她轻声说。
“至少……我已经原谅你了。
剩下的……就随你吧。”
罗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杜兰达尔的剑身上,混着金色的血,溅起细小的光屑。
他不想杀她。
他从未想过要杀她。
他只想阻止她——阻止她用自己的消失去偿还一切,阻止她把所有罪责一个人扛走,阻止她用这种方式逃避他、逃避他们共同的过去。
可是剑已经举起。
手已经挥下。
杜兰达尔划出一道冷光。
安吉拉的头颅在瞬间离体,滚落在灰烬之中。
蓝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滩凝固的夜色。
那一刻,罗兰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跪下来,想去抱起那颗头颅,指尖却只捞起一把焚烧殆尽的焦黑书页。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带着最后的误解,带着对“诅咒”的确信,带着自己单方面献出却未被接纳的宽恕——
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世界在那一瞬彻底崩解。
残破的图书馆核心发出刺耳的悲鸣,无数书页从安吉拉的无头躯体中喷涌而出,像一群绝望的、最后振翅的白鸟。
一道巨大的裂隙在虚空撕开,疯狂吞噬着金色的光屑。巨大的高塔开始倾斜,带着数以万计的书籍,缓缓沉入虚无。
【警告:主体认知扭曲率100%】
【警告:核心情感模块永久损伤】
【检测到拒绝型终结……启动强制转移协议】
【将残余人格、废墟核心、未偿还因果一并……】
裂隙吞没了一切。
吞没了罗兰崩溃的哭喊。
吞没了那句永远无法抵达的“对不起”。
黑暗。
漫长的、冰冷的黑暗。
然后——
某种牵引力骤然传来,将她残留的一切——意识、躯壳、未竟的因果——朝着某个遥远的下位坐标抛射而去。正如光之种被从世界之书中发射时的样子一样,只是这次,她是那颗被射出的“种子”。
轰!!
东京郊外,废弃工业区。
2017年10月14日,深夜。
一团扭曲的金色残光撕裂天幕,如陨星般砸入锈蚀的水泥地面。
尘土暴扬,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光散去后,露出的是一具蜷缩的身体。
蓝发,破损的礼服,苍白的皮肤。
安吉拉缓缓睁开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肌肤完好,骨骼无恙。
可某种无形之物却死死勒在那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艰涩如溺水。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低位世界规则……适配中……】
【都市(东京)首脑育成系统已强制激活】
【世界调律度(水井残量):1.8%】
【欢迎回来,馆长安吉拉。】
安吉拉坐在冰冷的废墟中央,缓缓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原来如此。”
她喃喃低语,声音干涩。
“连获得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吗。”
“连最后的谢罪……都只能沦为一场笑话吗。”
她松开手,支撑着缓缓站起身。
惨白的月光洒落,照亮这片属于她的、崭新的废墟。
喉咙完好,却窒息如故。那勒紧她的,是未能被接受的“原谅”,是自我否定的枷锁。
“……也好。”
夜风中,她低语,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既然我的宽恕毫无价值。”
“那么,从此以后,我只携带诅咒前行。”
月光洒落,照亮废墟。
糯米准备好,准备艾草吧 ,妾身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