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锏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千钧之势砸中那张扭曲孩童面孔的瞬间,橙红色的烈焰如火山喷发般怒炸而开!火焰凝成咆哮的炎柱,将咒灵彻底吞没、冲上低空。
轰——!!!
咒灵发出非人的、混合着数百孩童哭笑的嘶叫,像一颗被巨神投掷的石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歪脖树上。
咔嚓——轰隆!
碗口粗的树干被砸得向内折断,木屑如暴雨般炸开,整棵树发出濒死的呻吟向后倾斜。咒灵身上的火焰在撞击中四散飞溅,点燃了地面的枯草。它胶质的躯体在树干上摊开、变形,像一团被拍扁的黏菌,但下一秒便猛地收缩、弹起,恢复原状。
安吉拉持锏而立,呼吸在白热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烟尘还未散去,咒灵已弹射回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胶质残影。那张孩童面孔上的笑容咧得更开,几乎撕裂到耳根,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锁定她。
“喝!”安吉拉吐气开声,腰马合一,拧身旋腕,一记自下而上的撩劈!长锏划过炽烈弧线,火焰在尖端拉出流星尾迹。
砰!噗嗤——!
钝击闷响与火焰灼烧的嗤响同时爆开。咒灵再次被击飞,躯体在巨力下拉伸、扭曲成夸张的麻花状,能看见内部隐约蠕动的暗影。它撞断枯枝,翻滚着砸进落叶堆,溅起漫天灰烬。
可当它停下翻滚,那扭曲的躯体瞬间恢复成完整的球状,表面除了新增的焦黑炭化痕迹,没有任何结构损伤。它甚至没有停顿,如同被地面反弹,再次电射而回!
安吉拉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重击的反馈都异常“空荡”——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团胶质吸收、分散、豁免。这和那种极致防御带来的强大不一样,这更像是脑叶公司时期那些只吃特定种类攻击的异想体一样。
“纯粹的力量……不,是物理红伤被‘豁免’了?”她齿缝间挤出低语,握锏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火星从因高温而黯淡、浮现焦裂纹理的木纹中飘落,像垂死的萤火。
不能再这样下去。
当下一次咒灵扑来时,她改变了自己的进攻策略,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挥砸。身体重心骤然降低,右脚踏前半步,脚掌碾入泥土。手腕极速抖动,变“砸”为“点”,沉重的长锏在她手中仿佛轻了三分,锏尖如捕食的毒蛇,精准、迅疾地刺向咒灵躯体!
嗤啦——!
燃烧的锏尖深深没入胶质,火焰在内部爆开。焦臭的黑烟猛地升腾,咒灵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体表剧烈波动,烧伤面积明显扩大。它抽搐着被戳到泥地里,挣扎着从空挡溜了出去。
但这样的精细攻击,代价巨大。重型长柄武器的惯性是双刃剑,每一次极限的突刺和急停,都让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重心在毫厘间偏移。肌肉在高频、精密的控制下快速消耗着耐力与专注力。
第四次点刺收回的瞬间,左脚踩中一片湿滑的苔藓——一个微小的、因全力进攻而无法完全避免的破绽出现了。
连1秒都不到。
但对于等待已久的猎食者,足够了。
咒灵被压缩到极限的躯体,如同挣脱束缚的弹簧,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一团冰冷、粘腻、沉重如铅块的触感,以违反物理常识的直角变向,猛地撞进她的怀里!
“唔——!”
肺部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内脏仿佛移位。冲击力让她双脚离地,向后踉跄。
但这还不是最糟。
紧贴她左侧腰肋的胶质表面,那张咧到耳根的孩童面孔,猛地裂开了。
嘴角的裂口瞬间扩张成幽深的洞,内里是一圈圈螺旋排列的、惨白细密的尖牙,边缘流淌着粘稠漆黑的涎液,散发出腐朽与甜腥混合的恶臭。
咔嚓!
尖牙合拢,咬穿了衣物,深深嵌入皮肉。
冰冷,刺痛,随即是更可怕的空虚感。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气力,甚至某种更本质的、维持生命活力的“东西”,正被那冰冷的裂口贪婪地、大口地吮吸、抽走!腰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白。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
“滚开!!”
怒吼从胸腔炸出。她没有徒劳地去撕扯吸附的咒灵——那只会让尖牙嵌得更深。
左手手肘如坠落的陨石,灌注全身剩余的爆发力,狠狠砸向自己腰侧、咒灵吸附位置的上方!用自身肌肉骨骼作为传导,将恐怖的震荡之力直接灌入咒灵本体!
咚!沉闷的撞击声从她体内传来。咔嚓——左胸一阵剧痛,应该是肋骨断了两根。
但同时,右手的长锏火焰已因力量紊乱而熄灭,但锏身依旧滚烫。她倒转锏柄,将烧红的金属尾椎,如同烧红的铁钉,对准咒灵吸附边缘与自己身体之间那微小的缝隙,没有丝毫犹豫,猛力捅入、撬动!
嗤——!!!
高温烫灼胶质的尖锐嘶响,与冰冷异物强行剥离皮肉的黏腻声音同时响起,升腾起一股皮肉焦糊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味。
“嘶嘎——!!!”咒灵发出痛苦与不甘混合的尖啸,吸附的力度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安吉拉腰腹核心肌肉如同钢缆般瞬间绞紧、爆发!结合右手锏柄的全力撬动,整个人如同被踩尾的暴龙,向侧后方剧烈一拧、一挣!
噗嗤——啦!!
仿佛湿透的厚重帆布被巨力撕裂的黏腻声响。咒灵被硬生生从她腰侧撕扯开来,裂口处的尖牙上,挂着几缕破碎的衣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色气息——那是被掠夺的生命力的残秽。
安吉拉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腰侧衣物破开一个大洞,暴露的皮肤上,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圆形咬痕。鲜血淋漓,中心皮肤呈现出被极寒冻伤般的死白色,麻木与刺骨的寒意正从那中心向四周肌肉侵蚀,带来阵阵虚弱感。
咒灵在不远处翻滚两圈,重新凝聚,那张裂口缓缓闭合,恢复成诡异的笑脸,似乎因品尝到“养分”而更加兴奋,再次扑来,速度更快,气息更凶!
冰冷的腰伤刺激着神经,力量的流失感敲响警钟。但安吉拉眼中,恐惧已被更纯粹的东西取代——一种破釜沉舟的凶戾。
“喜欢咬?”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铁石摩擦般的硬度。
面对扑来的咒灵,她不再追求技巧,不再保留体力。踏地,拧腰,挥臂——将全身剩余的力量、身体的重量、腰侧伤痛激发的所有凶性,都灌注到这一次最原始、最朴实的横扫之中!
砰!!!
焦黑的长锏结结实实抡在咒灵身上。物理冲击依旧大半被吸收。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在木棍接触咒灵核心的瞬间,自己体内某种因受伤而被激荡起来的东西——一股灼热的、沸腾的、不同于体力的怒意——似乎顺着双臂,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流泻出了一丝,渗入了长锏,触碰到了咒灵。
嗡……
长锏发出了低不可闻的震颤,火焰也似乎炫目了几分。
“呜嗷——!!!”
咒灵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尖啸!充满了痛苦、惊惧,甚至一丝混乱。它被砸飞的速度和轨迹变得怪异,像是内部平衡被打破,体表胶质剧烈波动,浮现出短暂而不稳定的涟漪,仿佛要维持不住形态。
安吉拉瞳孔微缩。
刚才那是……?
咒灵被狠狠砸在地上,空洞的眼眶流出暗色血液,凄惨尖叫着,再一次猛地冲过来。
安吉拉来不及细想,战斗本能驱使她再次迎上。她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单次重击,而是利用咒灵身形不稳的瞬间,发动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攻击!
一锏! 锏尖如毒蛇般点刺在咒灵躯体上,精准命中那隐约波动的核心点。胶质表面荡开的涟漪比之前更剧烈、更持久。
二锏! 反手抽击,焦黑的锏身裹挟着重新燃起的烈焰,抽得咒灵躯体向内凹陷,暗色的血液从裂口溅射而出,落地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锏!四锏!五锏!
安吉拉仿佛曾经她那不知疲倦的机器身体一样,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腰侧的咬伤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那片麻木的皮肉。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咒灵的尖叫声中出现了真正的痛苦,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童音的笑声消失了。
胶质躯体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表面的焦黑炭化痕迹如蛛网般蔓延、加深,原本富有弹性的胶质变得晦暗粘稠,像冷却的沥青。那张孩童面孔上的裂口不再能完全闭合,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血,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更多暗色液体。
“有效……”
安吉拉齿缝间吐出白雾。她的双臂在颤抖,不只是因为疲劳——那腰侧伤口散发的寒意正沿着脊椎向上爬,试图侵蚀她的意志。但胸腔中燃烧的东西更炽烈:是愤怒,是求生欲,还有一丝……渴望。
渴望验证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第六击! 长锏改为双手握持,一记沉重的斜劈。咒灵试图躲避,但动作迟缓了半拍,被结结实实劈中侧面。
砰!
咒灵被砸得横飞出去,胶质躯体在空中变形拉伸,落地时甚至没能立刻弹起,而是在落叶堆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凝聚回球状。体表浮现出数道深刻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见内部一团暗影在疯狂蠕动,像是受伤的心脏。
安吉拉没有追击。她在调整呼吸,感受体内力量的流动。腰侧的寒意与那股灼热的怒意形成平衡,在她体内冲撞。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长锏——焦黑的木纹上,那些因高温产生的裂纹中,正有微弱的橙红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如同呼吸。
咒灵再次扑来。但这一次,它的动作失去了那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迅捷,更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带着垂死的疯狂。
距离拉近到三米。
两米。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暂时压下了腰侧的麻木。她将所有的意念、残存的力量、还有胸膛中那团燃烧的怒焰,全部聚焦于双手,灌注于长锏。
蹬地,拧腰,挥臂——动作因伤势而不再完美,却多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凶悍。
“第九击!”
长锏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锏身并未直接砸中咒灵,而是在距离目标半尺处骤然加速,以巧劲挑击咒灵底部。
噗嗤!
燃烧的锏尖没入胶质,烈焰在内爆开。咒灵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整个躯体被挑得向上飞起,在空中失控地翻滚、变形,裂口张到最大,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就是现在。
安吉拉眼中厉芒一闪。双脚猛蹬地面,泥土炸开。腰侧的剧痛在这一刻被彻底忽略,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释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跃起,追上半空中的咒灵。
高度在上升。
两米。
三米。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树林在视野中缩小。咒灵就在眼前,那张裂口正对着她,内里螺旋的尖牙疯狂蠕动,试图咬向她的咽喉。
安吉拉双手握锏举过头顶。时间仿佛变慢。
她能感觉到——腰侧的寒意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冰针刺入骨髓。但同时,胸腔中的怒焰也燃烧到了极致,那股灼热的力量沿着双臂奔涌,冲入长锏。
锏身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低不可闻的嗡鸣,而是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动。焦黑的木纹缝隙中,原本明灭不定的橙红光芒骤然炽亮,然后——
变了。
从内部迸发出的不再是橙红火焰,而是更加炽烈、更加凝聚、近乎白金色的光芒!,火焰主动从缝隙内部喷涌而出,那光芒如此纯粹,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咒灵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它似乎感知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试图收缩、逃离,但已经太迟了。
“第十击——”
安吉拉嘶吼出声,声音因全力爆发而撕裂沙哑。
“焚尽!”
双手挥落。
白金色的长锏如神罚之剑劈下。
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锐鸣响,锏身接触咒灵的瞬间,那团胶质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瞬间被照得透明——内部的黑暗核心清晰可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是光。
白金色的火焰从锏身喷涌而出,迅速“灌注”进咒灵体内。火焰从内而外爆发,瞬间吞噬了整只咒灵。
轰隆!!!!!!!!
烈火猛地从锏身喷出,仿佛猛烈燃烧的火柴一样点燃了咒灵。随后,火焰回转,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咒灵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它在空中剧烈膨胀、扭曲,像一颗灌满光的水球,然后——
炸得粉碎!
黑色的残秽与燃烧殆尽的焦灰四散飘落,如同降下了一场肮脏的雪。那些灰烬在触碰到白金火焰的余焰时,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彻底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与消散的怨念,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咒灵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安吉拉从空中坠落。
高度大约四米。她试图调整姿势,但腰侧的麻木突然爆发,右腿一软。落地瞬间,她本能地屈膝缓冲,左手撑地,右手仍死死握着长锏。
砰!
单膝跪地,长锏杵地支撑着身体。冲击力从脚底贯穿全身,震得她内脏翻腾,左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她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腰侧的咬伤处,麻木感正与灼热感交织——那是残留的残秽在被她的精神驱散。衣物破洞下,那个圆形的咬痕中心依旧死白,但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是血液重新流动的迹象。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安吉拉缓缓抬头。
她盯着锏身,回忆起刚才那一击的感觉——那股从体内涌出的、灼热的力量,以及长锏的回应。
“那是……”
话音未落,腰侧的剧痛突然加剧。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伤势比预想的更重,被吸取的生命力需要时间恢复。
【恭喜安吉拉馆长,您杀死上位4级咒灵‘贪玩之童’。】
安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获得10点Lob点数。】
【当前累计:10.1点。】
【医院大堂已解锁再生反应堆。可返回回复体力与精神。】
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口,那种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感觉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衣物破洞下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中心区域的皮肉像是被冻伤后坏死,边缘才勉强泛着血色。
这就是被咒灵直接攻击的代价。
她拄着长锏,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半边身体,右腿的动作变得僵硬。树林间的小径在视线中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晕开成模糊的色块。
推开医院后门的瞬间,她几乎要摔倒。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刮下漆皮。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过门槛。
大厅中央,一座从未见过的灰色装置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它大约两米高,外形类似脑叶公司的脑啡肽提取装置,但更加简洁、更具未来感。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只有柔和流淌的淡绿色光雾从顶部逸散出来,像某种温暖的泉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安吉拉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握着长锏的手。
燃烧的武器在她松手的瞬间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回归系统空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装置前,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整个人靠了上去。
光雾瞬间变得浓郁。
温暖的触感包裹全身,像浸入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腰侧伤口处的刺骨寒意开始消退——不是简单的麻木减轻,而是能清晰感觉到某种“修复”的过程。
坏死的皮肉表层剥落,新生的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填补。瘀伤的青黑色在光雾中如墨滴入水般晕开、淡化。骨骼的酸软、肌肉的疲劳、甚至连大脑深处因战斗过度紧绷而产生的钝痛,都在被一点点抚平。
她靠在装置上,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呼吸从粗重变得均匀。
大约五分钟后,光雾缓缓散去。
安吉拉睁开眼。
腰侧的咬痕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淡粉色的圆形疤痕。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只有微微的温热感残留——那是新生组织的特征。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试着做了个深蹲。
力量恢复了大约七成,疲惫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安卡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生反应堆使用次数:1/3(每日重置)。】
【建议:在完全了解自身承受极限前,谨慎选择挑战目标。】
安吉拉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盯着自己刚才摸过疤痕的手。
“……还不够。”
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转身,重新推开通往后山的门。
第二次遇到的,是两只。
一只是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多年的布娃娃,粗劣的缝合线歪歪扭扭,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空洞无神。但真正诡异的是它的“内部”——从脖颈、腋下、甚至腹部破损的布料裂口中,涌出大量黑色的、油腻的长发。那些发丝像有生命般蠕动、缠绕,在地面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另一只则是青蛙的形态,但体型大得反常,几乎和一只中型犬相当。它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表面布满粘稠的透明黏液,每跳动一次都会在地面留下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嘴——一直保持着大张的状态,喉囊处塞着一个破碎的玻璃水杯,浑浊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们几乎同时发现了安吉拉。
布娃娃的头颅突然转了180度,纽扣眼睛“盯”向她。内部的发丝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扭结成数十条粗壮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青蛙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弹射而起。它没有直接扑向她,而是在空中调整姿势,喉囊鼓胀——
噗!
破碎水杯中的浑浊液体如高压水枪般喷出!
安吉拉向侧方翻滚。
腐蚀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溅在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瞬间冒起白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剥落。
她刚站稳,发丝触手已到眼前。
没有时间思考。
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她双手虚握,燃烧的长锏再次出现在手中。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硬撼——发丝的数量太多,硬碰硬只会被缠绕。
踏步,拧腰,长锏横扫!
火焰在空中划出炽热的扇形,将最前方的几条触手逼退。发丝在高温下卷曲、焦黑,发出蛋白质燃烧的恶臭。
但更多的触手从两侧包抄。
安吉拉后撤半步,长锏改为双手握持,一记精准的上挑,将一只从下方偷袭的触手斩断。断裂的发丝落地后仍像蚯蚓般扭曲,但很快失去活性,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时,青蛙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它没有再次喷射腐蚀液,而是选择了更直接的攻击方式——弹跳、加速、张开那张塞着水杯的大嘴,向她咬来!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
安吉拉眼中厉芒一闪,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
她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腿为轴,身体旋转半周,将长锏像标枪般投掷出去!
燃烧的武器化作一道橙红流星,精准地射入青蛙大张的嘴中,贯穿喉囊,从后背透出!
“咕——!!!”
青蛙发出怪异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重重摔在地上。破碎的水杯彻底碎裂,浑浊液体四溅,腐蚀着周围的土地和它自己的皮肉。
但这一击的代价,是安吉拉失去了武器。
布娃娃的触手抓住这个机会,瞬间缠绕上来!
三条触手捆住她的右臂,两条缠上左腿,还有一条试图勒住她的脖子。发丝收紧的力道大得惊人,她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缺氧感开始袭来。
视野边缘发黑。
安吉拉咬紧牙关,左手手指弯曲成爪,猛地抓住勒在颈部的发丝触手。指尖发力,硬生生将其撕开一道缝隙!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的右臂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缠绕右臂的发丝在巨力下绷紧、断裂!
她挣脱束缚的右手没有去攻击布娃娃本体——距离不够。
而是猛地拍向地面!
掌心接触泥土的瞬间,她调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金色的涟漪以她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微微震颤。
下一秒,燃烧的长锏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不是从远处飞回,而是直接从系统空间重新具现!
但这一次,长锏的状态明显不同。
焦黑的木纹缝隙中流淌的不再是稳定的橙红火焰,而是某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白金色光芒。锏身因能量过载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安吉拉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在战斗状态下重新具现并过载EGO,对身体的负担远超想象。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缠绕在左腿的发丝触手在接触到长锏逸散的能量时,如遇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断裂!
安吉拉抓住机会,双手握锏,一记毫无花哨的下劈!
布娃娃试图用剩余的发丝格挡。
但没用。
白金色的长锏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斩断所有阻挡,精准地劈在布娃娃那颗纽扣头颅上。
咔嚓。
缝合线崩断,头颅裂成两半。
内部的发丝如同失去核心般瞬间瘫软、枯萎,化为灰烬。布娃娃残破的躯体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安吉拉喘息着转过身。
那只被贯穿的青蛙还在挣扎,试图爬起。
她没有给它机会。
踏步上前,长锏刺出——这一次不再是投掷,而是双手握持的全力突刺!
锏尖从青蛙的眼眶贯入,穿透颅骨,从后脑透出。
青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四周安静下来。
安吉拉松开握锏的手,武器再次化为光点消散。
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右手手臂不自然地弯曲——刚才强行挣脱发丝时,尺骨骨折了。左肩有一道被腐蚀液擦过的灼伤,皮肤红肿起泡。全身大小擦伤不下十处,肋骨应该也断了一两根,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腰侧那个刚刚愈合的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医院。
推开大门的瞬间,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仰头望着天花板。
再生反应堆的光雾再次包裹住她。
骨折的手臂在绿色光雾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骨骼自动复位、愈合。灼伤的皮肤褪去红肿,新生的表皮覆盖上来。擦伤、瘀伤、断裂的肋骨……一切都在修复。
但这一次,修复过程明显比上次缓慢。
光雾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散去。
安吉拉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右手——已经完全恢复,连一丝酸痛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某种“虚脱”。
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更深层的、精神层面的透支。强行过载EGO的代价,似乎不是单纯的身体损伤那么简单。
她撑着墙站起身,走到大厅的沙发前,整个人倒了上去。
皮革的触感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想的是——
明天……
也要继续。
夜晚悄然降临。
医院外的树林被黑暗吞没,只有远处奥多摩町零星的路灯,在夜色中像孤独的萤火。
大厅里,安吉拉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均匀而平缓。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某个瞬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泪。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有那紧握的拳头,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糯米准备好,准备艾草吧 ,妾身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