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维加斯梦3

ω 7小时前 39

第三章 黄金回旋

警车的后座比斯基想象的要挤。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背后,手腕勒得生疼。左右两边各挤着一个女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发抖。哭的那个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淌下来,像两条鼻涕虫爬过的痕迹。抖的那个不说话,就是一直抖,膝盖撞在斯基腿上,很有节奏。

车门开着,外面的世界乱成一锅粥。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里旋转,把整条街照得像迪斯科舞厅。十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警察跑来跑去,手里端着枪,嘴里喊着斯基听不懂的指令。远处拉起了警戒线,黄底黑字的塑料条在夜风里飘,上面写着:POLICE LINE DO NOT CROSS。

警戒线外面挤满了人。看热闹的,举着手机拍的,还有几个扛摄像机的——电视台的人来得真快。

“我操你妈!”

一声怒吼从旁边传来。斯基扭头看,是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肚子很大,此刻正被两个警察按在警车引擎盖上。他的手也被绑着,脸贴在铁皮上,嘴巴还在骂:

“我他妈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喝酒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一个警察抬起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闭嘴。”

秃顶男人惨叫一声,不骂了。

斯基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膝盖。

膝盖上有块血渍,不是他的。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那个倒在他旁边的家伙的。那人躺在地上,血从身上流出来的时候,斯基看见他的眼睛——睁着的,但什么都没在看。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

“你受伤了吗?”

旁边那个发抖的女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斯基摇摇头。

“那你怎么有血?”

“别人的。”

女人不抖了。她看着斯基,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警车的灯光。

“谁的?”

斯基没回答。

一个警察走过来,站在车门外面,低头看着他们。

“姓名。最好有身份证。”

斯基报了名字,他没带身份证。

警察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问他:“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喝酒。”

“就喝酒?”

“就喝酒。”

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让斯基想起老家的屠宰场的杀猪的。

“你认识开枪的人吗?”

“不认识。”

“看见他长什么样了吗?”

斯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问你话呢。”警察往前凑了一步,“看见没有?”

“没看见。”斯基说,“我趴着呢。”

警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

“等着。”

他走了。

斯基靠在后座上,长出一口气。

旁边的女人又开始发抖了。咚、咚、咚,膝盖撞在他腿上。

斯基忽然想笑,真的是被气笑了。

他今天本来是想庆祝一下的。一百万。自由了。再也不用上那个该死的B班了。所以他走进那家夜总会,花了十二块钱买了一杯啤酒,准备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然后警察冲进来。

然后子弹乱飞。

然后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吧台,冰凉的木头,洒出来的酒,还有玻璃渣扎在脖子上。

然后有人死了。

然后他被绑着,坐在警车里,膝盖上沾着别人的血。

十二块钱。

他花十二块钱买了这出戏的站票。

“笑什么?”女人问。

斯基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女人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凌晨三点,斯基被放出来了。

警察局的大厅里挤满了人,都是从那家夜总会抓来的。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骂人,有的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中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吓傻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厅里和一个警察争论着,声音很大,说自己是律师,要求警方立刻释放他的当事人。警察不理他,他就更大声地喊,喊得脸涨红。

斯基坐在椅子上,等着办手续。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妆也花了,但还在拿手机自拍。她对着镜头挤出笑脸,比了个耶,然后低头打字,发Ins。配文斯基瞄了一眼:

今晚太疯狂了😱 差点就没命了 #新维加斯 #夜店枪击 #命大

点赞数已经三百多了。

斯基把目光收回来。

“斯基。”

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一个女警递给他一张纸,让他签字。

“这是什么?”

“谅解书。”女警说,“签了就能走。”

“我谅解什么?”

女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蟑螂。

“你被误抓了,”她说,“警方对此表示遗憾。签了这个,你就可以回家。不签也可以,我们慢慢聊。”

斯基低头看那张纸。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到底写了什么。但最后一行字很大,加粗的:

赔偿金额:$50,000

他愣住了。

五万?

“签不签?”女警问。

斯基拿起笔,签了。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路灯还没灭,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斯基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五万!然后慢慢吐了出来。

他没被起诉,反而拿到了五万。

加上保险公司的钱,他现在有一百零五万。

他站在那儿,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街角的便利店还开着门,店员打着哈欠把招牌翻过来。一只流浪狗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开始在路上闻来闻去,找吃的。

斯基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他掏出来看时间:早上六点十七分。

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个背着黄金跑掉的人,抓到了吗?

他打开新闻APP,首页第一条就是昨晚的枪击案:

【快讯】市中心夜总会发生枪战,致3死12伤,枪手仍在逃

他往下翻。

“……警方表示,枪手系有组织犯罪集团成员,涉嫌多起武装抢劫案。据悉,枪手在逃离现场时带走大量黄金,具体数量尚在统计中……”

大量黄金。

斯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黄金。

那个背包。拉链没拉好,里面露出来的金灿灿的东西。一大包。

他想起那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背包下垂很严重,看来分量不轻。

那是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关注过黄金。但他知道的是:那个背包里的黄金,他一辈子都赚不来。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他一辈子都赚不来。

他有一百零五万了。

但那是一辈子。

那个人的黄金,只是一晚上。

斯基站在街头,看着那条新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它在转。

三天后。

斯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新闻。画面上是那家夜总会的门口,警戒线还没撤,几个记者站在外面,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字幕滚动:夜总会枪击案最新进展:枪手仍逍遥法外,警方悬赏十万元征集线索。

十万元。

悬赏。

抓那个人,能拿十万。

但那个人背包里的黄金,至少值一百万。

斯基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他在查一个东西:新维加斯的犯罪率。

数据显示:去年一年,新维加斯发生持枪抢劫案四百起,破案率百分之三十一。也就是说,十个人抢了东西,七个人没事。

七个人没事。

他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一条新闻链接:

本市去年共发生枪击案八百余起,创历史新低,警方表示“治安形势总体向好”。

点进去看,是警方发言人的讲话:

“……案件数量不断下降,破案率也在稳步提高。我们相信,在市民的配合下,新维加斯一定会变得更加安全……”

斯基把页面关了。

他又想起那个人。那个眼神很冷,什么都无所谓的人。那人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是不是正躺在一堆黄金上面数钱?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每天都能听见警笛声。多的时候几十次,少的时候也有几次,这个街区不是什么高档地方。斯基已经习惯了,也不得不习惯。有时候半夜被吵醒,翻个身继续睡。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只能看见脚踝的窗户前面蹲下。

外面还是一样。穿丝袜的女人腿,穿西裤的男人腿,流浪狗的后腿。阳光落在水泥地上,白得晃眼。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保险公司打来的,说钱已经到账,让他确认一下。

他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051234.56。

一百万零五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APP,把手机扔在床上。

钱到了。

他自由了,工作已经辞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已经无所谓了。

然后呢?

他想起那个人背上的黄金。金灿灿的,那么亮。那个人跑过去的时候,黄金在他背上晃,像一盏灯。

斯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新大洲的地图形状,边缘发霉,长出几颗黑色的小点。

他看着那块水渍,脑子里一直在转。

转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

但那东西在转。

晚上,斯基出门了。

他没去红灯区,也没去公司附近。他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便利店,走过加油站,走过那个豪车展厅。

展厅的灯还亮着。那台保时捷 911 GT3RS还在那待着,车身漆面亮得反光。这次他买得起了,就过了几天而已。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些车。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瘦削,疲惫,但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喜欢吗?”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斯基扭头看,是个穿制服的男人,展厅的销售员。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看看不买。”斯基说。

销售员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像是从培训手册上学来的。

“不买也可以看。”他说,“很多人每天都来看,看几年了。我们这儿有个老客户,看了三年,最后终于。”

“买了?”

“没有。”销售员说,“他后来失业了,就不来了。”

斯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销售员也笑。

“你是从那家夜总会出来的吧?”销售员忽然问。

斯基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上电视了,”销售员说,“被抓的那些人,昨天应该都放了。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斯基没说话。

“我认识一个人,”销售员说,“他也在里面。”

“谁?”

“一个酒保。”销售员说,“死了的三个之一。”

斯基没说话。

“他叫马丁。”销售员说,“牙买加人,来新维加斯五年了。他一直想买一台车,二手的就行。攒了一年的钱,上周终于够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展厅角落那台灰色的丰田。

“就是那台。八千块。二手的。”

斯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台丰田灰扑扑的,停在法拉利和兰博基尼旁边,像个误入舞会的穷亲戚。

“他今天本来要来提车的。”销售员说。

斯基把目光收回来。

“你是他朋友?这里还卖这个?”

“同事。”销售员说,“不过也不算同事,我们不是一起上班的,只是有时候换班的时候能碰见。他话不多,但人挺好的。我们这其实也卖便宜车。”

他看着那台丰田,脸上的笑容没了。

“八千块。”他说,“攒了一年。最后一晚上就没了。”

斯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这世界,”销售员说,“讲不讲理?”

斯基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销售员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想买车的时候随时来。给你打折。”

然后他消失在展厅深处。

斯基看着那台灰色的丰田。

八千块。一年。

他想起那个酒保。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穿马甲,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给他拿啤酒的时候手很稳。那个人现在躺在太平间里,身上盖着白布,眼睛闭着,身上还有几个血窟窿。

他端着那杯啤酒的时候,知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自己会死?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斯基转身,离开了那个展厅。

他走在街上,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包便宜烟。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

还是有点呛,他咳了两声,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烟雾在路灯下飘散。

街对面有一个流浪汉,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烂纸杯,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流浪汉抬起头,看着斯基,应该是他手里的烟。

斯基走过去,把剩下的那包烟扔进他的纸杯。

流浪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脏牙。

“谢谢你,先生。”他说,“愿上帝保佑着你。”

斯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酒保马丁,他会不会也曾经给流浪汉扔过一包烟?

可能吧。

也可能没有。

可能他都不抽烟。

谁知道呢。

斯基站在那儿,看着路灯发呆。烟雾在他头顶飘散,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那个背着黄金的人。

那人现在在哪儿?

在干什么?

是不是正躺在一堆黄金上面数钱?

斯基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的黄金,还在他手上。

警察没抓到他。

他逍遥法外。

黄金也在他手上。

斯基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一脚扫开。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摩天大楼。新维加斯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广告牌、LED大屏幕,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座不夜城。但在这座不夜城的某个角落,有一个背着黄金的人,正在躲藏,或者在数钱,或者在计划下一票。

斯基想起那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眼神很冷,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那眼神在他脑子里转。

转了一晚上。

他走回那个地下室,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东西还在转。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不会停了。

 

压力好大,但是问题不大
最新回复 (3)
  • ω 7小时前
    0 2
    颈椎痛了一整天了,感觉要断了,唉,大家长期伏案有空一定要多活动活动,我这好像有点颈椎病的迹象了。
    压力好大,但是问题不大
  • 欧派兽 5小时前
    0 3
    奖励三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随机生成几种回复内容。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 欧派兽 5小时前
    0 4
    ω 颈椎痛了一整天了,感觉要断了,唉,大家长期伏案有空一定要多活动活动,我这好像有点颈椎病的迹象了。
    颈椎病最痛苦的还不是脖子疼,而是头疼o(╥﹏╥)o
    1:管理员给你移区后会显示移到了你之前发帖的区。 2:点击我作为楼主发帖时一楼下的图片签名,可以跳转到站规教程贴。 3:多次水贴水回复会封号哦? 4: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点“里世界专属”,一键随机生成几种回复内容。 5:祝你在里世界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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