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空空的问题，就像宿醉后的头疼，一时半会似乎难以解决。上次温泉酒店她"给"的那张卡，我回家后对着灯光研究了半天，又上网搜了同款，最后悲催地发现：那就是一张废卡。材质普通，没有任何芯片或磁条痕迹，连做个书签都嫌它太软。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着从思政课学来的句子，“哥们儿，振作起来，你现在要去找个事做，搞点钱来。”

于是，我踏上了寻找兼职的坎坷之路。先是托亲戚关系，得到了一份仓库搬运的"美差"。干了整整一天，搬运的货物从沉重的五金件到散发着不明气味的化工原料。下班时我看着自己沾满灰渍，累得发抖的双手，再对比了一下历史上那些著名的被迫劳动者，得出了一个沉痛的结论：我比黑奴还黑奴!至少传说中黑奴还有固定的玉米糊糊吃，而我只有自备的冷馒头和老板"好好干，年底给你发红包"的空头支票。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迅速提桶跑路，那也是这辈子有福了。

接着瞄准了看起来轻松点的便利店。结果连问三家，得到的回复不是"人满了"，就是"需要长期工，你能行吗?"。正当我对着招聘网站唉声叹气，感觉自己即将荣登"家里蹲大学优秀毕业生"榜单时，在本地的某个半死不活的论坛角落，却看到一条招聘：

[急招夜间送货员一名]
要求：有驾照，会开电动车或者小车，熟悉本地路线，有责任心，胆子大。
工作时间：晚6点到凌晨3点。
薪资：底薪+提成，面议。
地址：XX路XX号"夜航船"用品店。

"夜航船"......这名字起得还挺有诗意。工作时间对得上我"21世纪青年大学生"优秀的作息，要求也简单。而且看起来工资也还算不错，其他平台上对这店的评价也还可以，去看看吧。

顺着地址找去，当我站在那家店门口时，才明白"夜航船"和"用品店"结合起来的真正含义。橱窗设计得相当隐晦，用的是深色玻璃，仅用霓虹灯勾勒出一个抽象的船形标志，但里面隐约可见的某些商品轮廓，以及门口那块写着"成人情趣用品，专注私密体验"的小灯牌。

好吧，成人用品店就成人用品店吧。我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不带任何有色眼镜的求职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有点秃顶，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更像是个电器维修师傅，而不是这种店的店主。他打量了我几眼，问了问有没有驾照，对这片区域熟不熟，然后直接说："试用期三天，底薪一小时十块，送一单提成两块。主要就是晚上把客人网上下单的东西打包好送上门，东西不重，但有些客人地址比较偏，或者要求夜深人静的时候送，所以才要求'胆子大'。干不干?"

薪资确实很一般，甚至有点廉价劳动力的嫌疑。但想想仓库搬运的恐怖，再看看老板那张平淡无奇，似乎根本不会关心员工私生活的脸，我点了点头。"干。"至少这里不用搬化工原料了，也算是实现飞跃了。

工作比想象中简单。头三天，主要是熟悉店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商品(出于工作需要，我必须知道哪个盒子是"经典基础款"，哪个是"欧洲进口高端震动系列"，以免送错货)，以及记忆周边几个小区的路线。

送货过程通常很顺利，客人大多通过猫眼交易，避免尴尬。偶尔遇到一两个住在老旧公寓或城郊结合部的订单，独自骑着小电驴穿过黑漆漆的巷子时，心里会有点发毛，但一想到我背后的伟大力量，一想到我们有三艘航母在海洋中，有“南斗卫星”在太空中，这些黑暗也就显得不过如此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

通常的订单都是巴掌大或鞋盒大小的包装，用黑色或不透明袋子装着。但这晚快下班时，老板从后面小仓库搬出来一个硕大的纸箱，体积堪比一个小型行李箱，外面缠了好几圈胶带。
"晓阳，这单比较远，送到开发区那边的'星光公寓'."老板拍了拍箱子，"客人急用，愿意加钱。你开车送过去，这单额外给你五十，现在就给。"说着，真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的纸币拍在桌上。

我看着那厚厚的箱子，心里犯嘀咕：这得是什么"大型娱乐设施"?但钞票的油墨味和"当场结算"的诱惑力是巨大的。五十块!差不多是我一晚上基础的送货收入了!

"行，老板，保证完成任务!"我瞬间动力满满，感觉自己是肩负重要物资的特种快递员。

把这巨箱塞进老板的小车，我打开导航，朝着开发区出发。冬天的夜晚，主干道上车流稀少，开发区更是空旷，路灯孤零零地站着，照亮一片片尚未完全入驻的写字楼和住宅区。车里开着暖气，广播里放着软绵绵的夜间节目，我跟着哼哼，盘算着这五十块怎么花。或许可以存起来，以后请好哥们儿吃饭也可以。

车子平稳行驶了十几分钟，刚刚驶入一段特别僻静，两边都是围墙的道路时，我忽然觉得右边胳膊一阵发冷，仿佛那里的暖气出风口坏了，正对着我吹冷风。

"奇怪，我没开窗啊?"我嘀咕着，下意识瞥了一眼副驾驶座。

她就在那里。

依旧是一身白衣，长发披散，悄无声息地坐在副驾驶位上，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景色。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特有的寒意是实实在在的。

“握草!!!”我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心脏又开始了熟悉的过山车流程。“大姐!女士!您下次出现能给点提示音吗?你突然出行我很难绷啊！”

她慢慢转过脸来，空洞的眼睛看向我。没有理会我的吐槽，而是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冰碴子质感的嗓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帮我......买件新衣服。"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更像是陈述一个决定。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头疼。"新衣服?现在?这大晚上的，商场早关门了，街边店也基本打烊了。我上哪儿给你买去?"我试图讲道理，"而且，你看我像是有钱给你买新衣服的样子吗?我还在为温饱奋斗呢!"

她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虽然她可能根本不需要眨眼)盯着我。与此同时，车内的温度似乎在持续下降，那股寒意不再局限于她周围，而是像有生命的触手，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掠过我的脖子，钻进我的衣领，攀上我的手臂......

冷暴力升级为物理寒冷攻击了是吧!

我打了个寒颤，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行行行!买!给你买!等我送完这单，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买!秋梨膏，给个机会。"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工资"和"以后"的概念，但在我做出承诺的瞬间，那股蔓延的寒意停滞了，然后开始缓缓回缩。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错觉的满意神色。

紧接着，我感到脖子被一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环了一下，像是一条无形的丝巾拂过。然后，我的左侧脸颊，传来一个清晰无误的，冰冷柔软的触感。

像一片雪花落下，又迅速融化。

但那个位置，那个触感.....

她......亲了我一下？？？

虽然冰凉彻骨，但那瞬间的触感和其代表的含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我的脊椎，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莫名有点发热。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指责她非礼?对方是女鬼。感到高兴?好像哪里不对。但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属于青春期男生（男人至死是少年）的虚荣和悸动，确实被这个冰凉的吻悄悄拨动。

"买.......她重复了一个字，身影开始变淡，寒意也迅速消退。

"买!"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车内的暖气重新占据主导，我才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刚才被"袭击"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冰凉。心里乱糟糟的，有后怕，有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刚好今天赚了五十块外快......"我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这单远途送货，似乎也不那么麻烦了。
把那个巨箱安全送达"星光公寓"(开门的是一位裹着浴袍，眼神闪躲的彪形大汉，画面相当有冲击力)，我刚回到车上，老板的电话就来了。

"晓阳，送完没?辛苦了啊。还有个急事，城西老工业区那边有个仓库，我们有一批新货到了，需要人现在去取一件样品回来，明天给大客户看。
一样，五十块一单，现金结算!取完回来，我请你吃烧烤，咱们店门口那家，管饱!"

又是五十!还有烧烤!虽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跑去更偏僻的老工业区让人心里打鼓，但金钱和食物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对我这种刚刚承诺要"购物"的穷鬼来说。

"没问题老板，地址发我，马上过去!"

再次发动汽车，朝着城市另一头的黑暗驶去。这次路上，我时不时瞥一眼副驾驶座，心里竟然隐隐有一丝期待，期待那熟悉的寒意再次出现。可惜，直到我开进废弃工厂林立，路灯稀疏的老工业区，她都没有再来。

按照老板给的模糊地址("看到有个红色铁门的仓库就是")，我在这片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区域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地方，从一个睡眼惺忪的看门老头那里取到了一个密封的，同样不小的纸箱。过程顺利得有些平淡。

抱着纸箱回到"夜航船"店门口，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店里，老板正在锁保险柜，看到我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晓阳，回来了啊，辛苦辛苦。”他飞快地把一叠钞票塞给我，是今晚的工资和两单额外的报酬，“那什么，我老婆刚打电话，家里孩子突然有点不舒服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烧烤......咱们改天，改天一定!”

说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拍了拍我的肩膀，“店门你帮我锁一下，钥匙放老地方，样品放柜台后面就行。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不等我回应，他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发动他那辆小破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捏着手里的钞票，站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店里，听着空调低沉的嗡嗡声，看着四周那些在暧昧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的"商品"，一阵空虚和疲惫涌了上来。

说好的烧烤呢?男人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当然，我也理解孩子生病事大，只是这深夜独自守着一店成人用品的境况，算了，就这样吧。

锁好门，我把那个样品箱搬到柜台后面。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待售商品，此刻在寂静的深夜和孤独的放大镜下，却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挑逗的暗示。

新衣服......阿湖的要求突然跳进脑海。

我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店里一个特定的区域-那里挂着，摆着一些"特殊服饰"。从经典的护士，女警，到更奇幻的兽耳娘，精灵装，当然，也有相对"正常"一点的，比如看起来像晚礼服或者睡衣的款式。

这里......倒是有"衣服"。我嘴角抽了抽，只是这风格，未免也太"火热"了点。她能接受吗?想想她平时那身朴素(且单薄)的白裙子，以及身上那捆绑的痕迹，我觉得她的审美可能介于"极端朴素"和"极端BDSM"之间，店里这些大面积使用蕾丝，渔网，PVC材质的"战袍"，似乎都不太对路。

我正对着那排衣服发呆，纠结是选一件看起来最不夸张的黑色蕾丝睡裙，还是彻底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时。

右手边的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声音很实在。

我僵硬地转过头。

她就坐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依旧白衣，依旧赤脚，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甚至有点乖巧。只是那没有聚焦的眼睛，正"望"着我，或者我面前那排衣服。

"......衣服。"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尴尬得脚趾又开始施工，但这次稍微镇定了一些。"啊......衣服，对，衣服。"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个专业的导购，尽管推销的是情趣内衣。"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