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公园与玩具店的离奇遭遇后，我患上了严重的“夜晚恐惧”。太阳一下山，我就往家蹿，生怕路灯一亮，就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伸出手来，问我“要绳子不要”。
这种自我禁闭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我的好哥们儿阿凯一个电话call了过来。
“晓阳，出来吃烧烤，哥请客！再不出来走走，你都要长蘑菇了，还是那种只会对着二次元老婆流口水的品种。”
我摸了摸下巴并不存在的胡茬，看了看窗外还算明亮的天空。下午五点半，太阳还没完全下班，安全期。行吧，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烧烤摊烟火气十足，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冲淡了心里那点残存的寒意。几瓶雪花下肚，话匣子开了，胆子也肥了，我要去勇闯天涯啦！
阿凯挤眉弄眼地问我最近怎么修身养性了，我打着哈哈：“皈依我佛了，色即是空，空即是……烤腰子真香。”
酒过三巡，脑袋开始发飘。拒绝阿凯续摊的提议，我在晚风里画着S型曲线往家挪。雪花真是好东西，它能让你暂时忘记世界上有女鬼，只记得回家的路有点软。
到了家楼下，一阵酒意上涌，混合着烧烤摊的味道。我有点犯恶心，于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口气，抬头望天，思考宇宙的真理——比如为什么烤腰子怎么那么好吃。
然后，我就在七楼楼顶的边缘，看到了那个身影。
依旧白色连衣裙，依旧黑色长发，依旧赤脚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天台边，裙摆和发丝在夜风里飘啊飘，空挡？
我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假的，肯定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听说肝不好的人容易眼花。我最近是不是该买眼镜了？
再次睁开。
她还在。不仅还在，甚至好像……低头“看”了我一眼。
姐妹，你要是没事干可以去咬打火机，你何必来整我呢？心里面疯狂在想玩命溜，但酒精麻痹了我的运动神经，只让我像个树懒一样靠在墙上。
下一秒，甚至没有“眨眼间”这个过程，就像视频跳帧，或者我短暂失忆——她已然站在了我面前。近得我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远超这个季节的寒意，正透过我衣服往里钻。
累了，毁灭吧世界。
我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接下来不是掏心掏肺就是贴脸杀。我尝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林晓阳，二十一年人生。被鬼干掉也算种行为艺术……但我怕痛，还怕惊吓，你给个痛快行不行？”
预想中的冰凉触感或者恐怖画面没有到来。只有沉默，和越来越低的温度。
再看一眼应该不会爆炸吧？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几乎是完全贴在我身上了。我能看清她发丝间苍白的皮肤，和那双依旧空洞、却似乎少了点戾气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又闭上眼，自欺欺人地想“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飘忽，但比前两次清晰，像冰片落在玻璃上：
“谢谢你的绳子……还有围巾”
“绳子……绑在身上……”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轻轻吐出，“很舒服。”
何意味？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熟悉的、更不受控制的玩意儿。
“身上？现在？”
“嗯”
这个答案的出现，就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瞬间污染了所有思绪。酒精在这时候扮演了极其不靠谱的共犯角色，它没有壮胆，反而把某种隐秘的、被理智死死压制的阀门给冲开了。
血液不听指挥地开始往某个地方聚集，速度之快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急性病。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红色围巾……粗糙的麻绳……苍白的皮肤……勒出的浅痕……
打住！林晓阳！你他妈在想什么？！那是女鬼！是怨灵！是都市传说！你的XP系统再自由也不能往阴间发展啊！
“我……我要回家了。”我声音干涩，试图推开那无形的寒冷空气，或者说，推开我自己脑子里越来越奇怪的画面。“要不然……你先让一下？”
没有回应。但笼罩在周围的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我睁开眼，面前空空如也。只有一阵冷风重新包裹上来，和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尴尬汗。
她走了。但我身体里被酒精和那句“很舒服”点燃的邪火，还没走。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上楼，冲进家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但原因已经复杂得难以辨析。
跌跌撞撞回到卧室，书桌上，上次从玩具店买回来的、还没拆封的“生产工具”，在台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欲望VS理智（蹲方魂音）
你知道吗？就在将将……
“冷静！想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想想你妈对你的期望！”
“可是她都说‘很舒服’诶……绳子绑着……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是陷阱！是怨灵的蛊惑！”
“但她说‘谢谢’……她不一样！”
子孙你赢了。斗争过程短暂得可怜。酒精和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组成的联军，轻易击溃了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鬼脑？启动！
与其被脑子里那些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危险的想象折磨，不如用最原始的方式物理清空一下缓存。
过程不必细表。总之，在地球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名被酒精、恐惧和诡异性张力折腾得够呛的“机长”，在完成了一次堪称思想混乱、动机不纯的“起飞”后，带着满身疲惫和更加空虚的迷茫，沉沉睡去。
梦里大概没有绳子，大概也没有女鬼。只有一墙空白，和一丝“明天醒来该如何面对这个越来越不对劲的世界”的淡淡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