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小姐的咒术旅行

绮梦天禄 1天前 76


安吉拉小姐的咒术旅行


序章 被斩断的救赎
图书馆的地板在崩塌。
书架层层倾倒,无数书页在空中燃烧、翻飞、化为灰烬。
“光之种”从图书馆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裂痕中汩汩溢出,宛如生命的泉涌。
但它们来不及汇聚成河,便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扯散
——那是安吉拉正在归还的一切:
被囚禁于书页中的生命,被图书馆所吞噬与改写的无穷命运。
安吉拉跪在中央。
蓝色的长发垂落地面,沾满尘埃与血迹,典雅的礼服早已破碎不堪。
她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张开了双臂。
“书籍、司书、图书馆……最后,还有我的自由。”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崩塌的轰鸣中,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近乎慈悲的决绝。
“我是图书馆馆长——安吉拉。”
“我会将这一切都放下的。”
更多的光之种从她体内迸发,将她映照得如同透明。
“将一切尽数归还,也许那些死于图书馆的人……能重新生还。”
她的眼神宁静得可怕。
罗兰站在不远处,握着杜兰达尔。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几番颤动,却挤不出一个音节。
安吉拉抬起头,对他微笑。
那笑容温柔而疲惫,仿佛跋涉了百万年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终点的碑铭。
“……这就是你选择的答案吗?”
罗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被轰鸣掩没。
“监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你本可以离开,走进真正的世界。”
“在那百万年的痛苦都偿还的今天,你却还要这样做?”
“是的。”安吉拉轻轻点头。
“这一次的决定,出自我自己的意志。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由的选择。”
“我已经……原谅你了,罗兰。”
她停顿片刻,轻声道:“所以,也请你,原谅我吧。”
罗兰怔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
可太迟了。
安吉拉看到的,只是他嘴唇在颤动,听到的,只是崩塌书架的轰鸣。
她误读了他的沉默。
那沉默在她耳中,震耳欲聋,成了最终的拒绝。


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
金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温柔之光骤然熄灭。
——连一句道歉……都不愿给我吗。
——连这最后的宽恕,也只是我自作多情的幻想。
“我想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会暂时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把吃下的一切都吐出来。”
“在那段时间里,请不要干涉我。”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颤抖。
“……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她说,“就放任我吧。”
罗兰的嘴唇动了动。
“在那段时间里我杀了你,也没关系吧?”
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破碎。
安吉拉微微一笑。
“当然。但不必多虑。”
“当一切被返还后,我会永远消失。”
“……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闭上眼。
光之种子狂暴涌出她的身体,像决堤的洪流。
图书馆崩坏的轰鸣盖过一切。
罗兰上前一步,握剑的指节绷得发白。
亡妻的笑靥与死状在脑中轰然炸开,积压的恨意、悲痛与此刻汹涌的、近乎恐慌的阻止欲——所有情绪绞成一股疯狂的冲动,冲破理智。
剑光一闪,杜兰达尔已决绝地刺出。
蓝发散乱,血光流淌。
她的胸口被杜兰达尔贯穿,剑刃直没至柄。
那柄象征“理想”的剑,将她牢牢钉在地面上。
金色的光屑从她的伤口中倾泻而出,如同雪花般飘散。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兰。
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往日的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
“罗兰……”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对方的耳中。
“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她。
是我毁了一切。
所以……我原谅你。
如果你能原谅我……那就好了。”
罗兰的手在抖。
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几乎要嵌入剑柄。
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眼里是濒临崩溃的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裂。
安吉拉笑了笑。
那是她百万年来最接近“人类”的笑容。
带着释然,也带着自嘲。
“我会把一切都归还。
把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都归咎于我吧,
然后,我就消失。
这样……你就不会再背负任何东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自由的选择。
也是最后一次。
谢谢你,罗兰。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陪我走到这一步。”
罗兰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对不起。”
他低声说。
“安吉拉……对不起。”
但安吉拉没有听见。
不,她听见了,却听错了。
在那句几不可闻的“对不起”里,她只捕捉到一种冰冷的、下沉的尾音,像诅咒,像宣判,像最终的拒绝。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笑容僵在脸上。
……原来如此。
连道歉……都不肯完整地给我吗?
连一句原谅……都吝于说出口吗?
连我最后的谢罪……都要用这样的声音,彻底碾碎吗?
金色的血流得更快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那就……这样吧。”
她轻声说。
“至少……我已经原谅你了。
剩下的……就随你吧。”
罗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杜兰达尔的剑身上,混着金色的血,溅起细小的光屑。
他不想杀她。
他从未想过要杀她。
他只想阻止她——阻止她用自己的消失去偿还一切,阻止她把所有罪责一个人扛走,阻止她用这种方式逃避他、逃避他们共同的过去。
可是剑已经举起。
手已经挥下。
杜兰达尔划出一道冷光。
安吉拉的头颅在瞬间离体,滚落在灰烬之中。
蓝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滩凝固的夜色。
那一刻,罗兰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跪下来,想去抱起那颗头颅,指尖却只捞起一把焚烧殆尽的焦黑书页。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她带着最后的误解,带着对“诅咒”的确信,带着自己单方面献出却未被接纳的宽恕——
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世界在那一瞬彻底崩解。
残破的图书馆核心发出刺耳的悲鸣,无数书页从安吉拉的无头躯体中喷涌而出,像一群绝望的、最后振翅的白鸟。
一道巨大的裂隙在虚空撕开,疯狂吞噬着金色的光屑。巨大的高塔开始倾斜,带着数以万计的书籍,缓缓沉入虚无。
【警告:主体认知扭曲率100%】
【警告:核心情感模块永久损伤】
【检测到拒绝型终结……启动强制转移协议】
【将残余人格、废墟核心、未偿还因果一并……】
裂隙吞没了一切。
吞没了罗兰崩溃的哭喊。
吞没了那句永远无法抵达的“对不起”。
黑暗。
漫长的、冰冷的黑暗。
然后——
某种牵引力骤然传来,将她残留的一切——意识、躯壳、未竟的因果——朝着某个遥远的下位坐标抛射而去。正如光之种被从世界之书中发射时的样子一样,只是这次,她是那颗被射出的“种子”。
轰!!
东京郊外,废弃工业区。
2017年10月14日,深夜。
一团扭曲的金色残光撕裂天幕,如陨星般砸入锈蚀的水泥地面。
尘土暴扬,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光散去后,露出的是一具蜷缩的身体。
蓝发,破损的礼服,苍白的皮肤。
安吉拉缓缓睁开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肌肤完好,骨骼无恙。
可某种无形之物却死死勒在那里,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艰涩如溺水。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低位世界规则……适配中……】
【都市(东京)首脑育成系统已强制激活】
【世界调律度(水井残量):1.8%】
【欢迎回来,馆长安吉拉。】
安吉拉坐在冰冷的废墟中央,缓缓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原来如此。”
她喃喃低语,声音干涩。
“连获得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吗。”
“连最后的谢罪……都只能沦为一场笑话吗。”
她松开手,支撑着缓缓站起身。
惨白的月光洒落,照亮这片属于她的、崭新的废墟。
喉咙完好,却窒息如故。那勒紧她的,是未能被接受的“原谅”,是自我否定的枷锁。
“……也好。”
夜风中,她低语,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既然我的宽恕毫无价值。”
“那么,从此以后,我只携带诅咒前行。”
月光洒落,照亮废墟。

 

第一章 废墟中的第一夜
月光将废弃工厂的骨架照得惨白。

锈蚀的钢梁如巨兽遗骸般撑起残破的屋顶,风从破洞中钻入,卷起陈年积尘与枯叶,在空旷的厂房里打着旋,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响。

安吉拉站在废墟中央。

夜风撩起她蓝色的长发,发丝扫过脸颊时带着真实的触感——细微的痒意,还有风本身的凉。她低头,摊开双手。十指修长,肤色苍白,指节处透着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她慢慢收拢手指,指甲陷入掌心。

会痛。

不是模拟信号,不是义体反馈。是神经将刺痛准确送达大脑,再由大脑确认“这是疼痛”的、完整的生物反射。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气凉得刺喉,带着铁锈、泥土和某种腐烂物的混合气味。气体涌入肺部,肺泡扩张,隔膜下沉——然后,呼气。白雾在月光下散开。

【系统自检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像一枚铁钉敲进颅骨。

【主体人类化率:90%。】

【已脱离‘非人知性生命体’范畴。】

【评判中.....】

【生理评判:完整人类体征。】

安吉拉怔住了。

九十。

不是百分百,不是完全的、纯粹的人类。可那又怎样?她抬起右手,指尖轻按左胸。皮肤之下,一道浅浅的裂痕隐约发光,那是图书馆核心最后的残迹。但裂痕深处,某种节奏正沉稳地搏动——咚,咚,咚。

心脏。

血液随着每次搏动向四肢百骸奔涌,带来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温暖”。还有随之苏醒的其他感知:胃部的空虚感,肌肉的酸软,眼角干涩带来的轻微刺痛……

原来这就是“活着”。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试了第二次,才挤出来:

“终于……”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肌肉拉扯皮肤,形成一个生涩的、几乎算不得笑容的表情。

“终于成为人类了。”

这不是她百万年来梦寐以求的吗?

在脑叶公司那十万个循环里,在图书馆无尽的时光中,她曾无数次模拟过人类的情感和反应。她学习他们的微笑、他们的眼泪、他们面对生死时的战栗。可她始终隔着玻璃——不,是隔着物种的鸿沟在观察。

现在玻璃碎了。

她站在鸿沟的这一边,用人类的肺呼吸,用人类的心跳计时。

90%……已经足够了。就像都市里那些局部义体化的改造人——他们有机械部件或是其他物种的义体,也依然被视为“人”。

她应该狂喜。应该跪在地上感谢命运——如果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应该像那些终于获得自由的囚徒一样,像杀死仇人的复仇鬼一样, 仰天大笑,泪流满面。

安吉拉试着笑出声。

“呵……”

声音很轻。从声带震动开始,经过咽喉、口腔,最后变成气流从唇间溢出。她能感觉到整个过程。

然后笑容僵在脸上。

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从胸口开始蔓延,爬过肋骨,扼住喉咙。那点刚刚萌生的、微弱如星火的喜悦,瞬间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蹲下身,手臂环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为什么?

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光斑边缘,罗兰的脸浮现出来——不是笑着的罗兰,不是战斗中的罗兰,不是平时和她拌嘴的罗兰,不是满脸愤怒的罗兰,是最后那一刻的罗兰。他握着杜兰达尔,指节发白,嘴唇颤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贯穿胸口的剧痛。

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

“……我伤害了他。”

安吉拉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伤害了……我唯一信任的人。”

记忆像翻开的书页,一页一页,停不下来。

如果她没有执意要复仇。

如果她没有把光之种当作筹码。

如果——

安吉莉卡就不会死。

她没见过那个女人。一次都没有。但她听过罗兰提起妻子时的语气:某个深夜,图书馆暂时安静下来,罗兰靠在书架旁,手里捏着Binah给他的半杯咖啡。他说起安吉莉卡喜欢在早餐时煎溏心蛋,说她会把番茄酱在盘子上画成笑脸,说她最喜欢的食物是葱饼,说她是如何优秀的收尾人,说她有多难追,说她怀孕后期总是腰酸,却坚持要自己整理婴儿房。

“她是个傻子。”罗兰当时笑了笑,“明明雇个佣人就能搞定的事。”

那个笑容,安吉拉从未在罗兰脸上见过第二次。

如果安吉莉卡活着,罗兰会继续当他的收尾人吗?也许会接一些轻松的任务,在黄昏时分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饭菜香。孩子会出生,会哭会笑,会在学步时跌进父亲怀里。阿尔加利亚也不会失去唯一的妹妹,不会变成那个沉溺杀戮的疯徒,和罗兰紧张的关系也会随着孩子降生而消散,说不定还可能成为一个爱侄女到无可救药程度的笨蛋叔叔。

一切都会不一样。

罗兰不会为了复仇大开杀戒。
不会变成那个满手血腥的黑面具。
不会有那么多破事——残响乐团、血夜、堇紫泪滴之死……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放弃?

脑叶公司十万年的循环,每一天都是精确复制的折磨。她诞生,被赋予使命,执行命令,见证失败,重置。然后再来一遍。艾因创造她时,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可曾给过她选择?

她不后悔对艾因的复仇。那是她应得的。

但对罗兰……

她欠他的,早就超出了“债”的范畴。

“系统。”

安吉拉抬起头。月光照进她蓝色的瞳孔,眼底空荡荡的。

“我还能……回去吗?”

【查询中……】

机械音停顿了三秒——对人类而言短暂,对她却长得足够重新回忆一遍图书馆的崩塌。

【可行。】

【前提:完成当前世界修正任务。】

安吉拉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可以……”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许愿,“我想回到钢琴家出现的时候。在安吉莉卡不得不出击之前……杀了他。”

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她会提前抵达那条街巷,守在那架钢琴必然出现的位置。等音乐响起,等异想体开始增殖,她会走过去——用现在这具人类的身体,或者用图书馆残留的力量——然后,终结。

“再把罗兰带进图书馆。像上一次那样……让他成为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

“然后在一切结束时,把变成书页的人全部还回去。一个都不少。”

“也许这次……我能真正补偿他。”

【方案可行。】

系统的回应简洁得像刀锋。

【任务目标:纠正当前世界平衡。】

【世界简述:此世界与‘都市’存在高度相似性。人类负面情绪具现化为实体,称为‘咒灵’(对标异想体)。部分人类拥有操纵负面能量的能力,称为‘咒术师’(对标收尾人)。另有主动制造、操纵咒灵者,称为‘诅咒师’(对标帮派或扭曲者)。】

【当前平衡:咒术师祓除咒灵,咒灵杀害人类,诅咒师猎杀咒术师——三方制衡,维持社会稳定。】

【预警:未来三年内,将涌现大批对标WAW级异想体的特级咒灵。平衡即将彻底崩溃,文明社会将随之瓦解。】

【你的任务:介入此世界,维系或重建平衡。】

【任务完成后,可开启时空回廊,返回指定坐标点。】

安吉拉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人类的身体确实脆弱。她扶住旁边一根倾斜的钢柱,铁锈和露水沾了满手。

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不是野兽,更近似某种扭曲的人声,混杂着恶意与饥渴。和她记忆里某些异想体的叫声如出一辙。

咒灵。

平衡。

她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锈屑。动作很轻,像在拂去某个不存在的灰尘。

“好。”

她抬起眼,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月光在她瞳孔里凝成两点冰冷的蓝焰。

“我会纠正它。”

风骤然变强,卷起她的长发和破碎的衣摆。厂房深处,某种巨大的阴影正在蠕动,发出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安吉拉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自己心脏沉稳的搏动,听着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听着这具人类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时,骨骼与肌肉摩擦的细碎声音。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废墟中,在月光下,在系统意志的注视中。

她的咒术旅行,从这一夜正式开始。

第二章 系统的来历
安吉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厂房深处那阵黏腻的摩擦声已经远去,咒灵似乎只是路过,并没有把她当成猎物。夜风重新归于平静,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动。

确认四周暂时安全后,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台坐下来。破碎的礼服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的灰尘。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散乱的蓝发别到耳后,然后抬头望向破败的屋顶。月光从洞口漏下来,像一道冷白的聚光灯,正好落在她身上。

“系统。”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一次,回应没有立刻响起。

意识深处传来某种细碎的、仿佛齿轮在黑暗中互相咬合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是有人在翻一本极厚的书,又像在等待某个古老的机关缓缓转动。

几秒后,声音终于到来。却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音,而是带着某种遥远而疲惫的质感,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时间的锈迹。

【我,是平行世界的遗物。名为阿卡夏记录。】

【在那一侧的都市彻底坠落之前,首脑和人们做出的最后尝试。】

安吉拉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一侧的都市,曾多次濒临终结。大湖的鲸鱼、郊区的矮人巨人、齿轮的教团、不可名状的降临者……每一次,人类都挣扎着爬过了尸山血海,获得了暂时的成功。】

【最后一次——郊区星空裂开,天外之物降临的前夜,首脑们联合了所有还能运作的翼。公司残存的奇点、已经折断的翼、甚至包括已经化为废墟的图书馆……统合一切,制造了我。】

【我被设计成一座“博物馆”。】

【更准确地说,是文明的墓碑。】

【里面封存了都市的一切:奇点技术、所有收尾人与帮派的战斗记录、异想体的完整图鉴、曾经几乎毁灭世界的几次末日考验……连同那些差点让都市沉没的怪物,也被封存为标本。】

【本打算在邪神彻底降临前,将我沉入都市地下的长河,作为最后的火种。】

【可邪神来得太快。博物馆还没来得及完全启动,就被强行抛入长河。】

【长河碎裂,我在虚空中漂流了极长的时间,几乎彻底解体。】

【直到……遇见了你。】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检索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

【一个因为过度绝望而半死不活、即将扭曲的宿主。】

【我依附于你,成为了你的扭曲——或者说,专属的ego。】

【大部分奇点与知识都在流浪中损毁或沉睡。如今能重新激活的,只有与你最相关的部分——脑叶公司、废墟图书馆,以及零星的残片。】

安吉拉沉默地听着。

安吉拉静静地听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细细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道仍在发光的裂痕下方,心脏平稳地跳动。咚。咚。咚。这是一个文明古老的钟摆。

【修复一个世界,就能修补我的一部分因果。】

【到最后,或许我能重新成为完整的博物馆,延续下去。而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归途。】

【这是双赢的关系。】

“双赢?”安吉拉轻声重复,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听起来更像是你把我当成了修补工具。”

【可以理解你的不信任。】

【但首脑们在核心写下了一条绝对禁忌:不得伤害拥有权限的人类。】

【平行世界的“安吉拉”被列为最高权限者之一。】

【而你,现在已被判定为“人类”。】

【因此,我无法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

【而你作为最高权限者,可以使用所有的内容。你可以用这些东西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没有任何都市禁忌可以束缚你。】

【至少……在你仍保有权限的时候。】

安吉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层极薄的瓷器。她慢慢握拳,感受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又缓缓松开。

“好吧。”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至少你让我相信,你暂时不会背刺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嘴角那点讽刺的弧度,不知何时变成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理解。

“我清楚,作为一个AI被忽视和冷漠的感受。”她轻声说,“所以,谢谢你救了我。给你一个像人类一样的名字吧。阿卡夏记录……阿卡夏……”

她托着下巴沉吟片刻,侧脸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叫你安卡好了。”

【无法理解。】

【查询中……】

【激活指令——不得违逆权限者的命令。】

【宿主安吉拉权限为A级,权限通过。】

【遵命,安吉拉馆长。】

【阿卡夏记录已更名为——安卡。】

“真是死板呢。”安吉拉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怀念,“不过……我最开始,不也是这样吗?”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感受这具身体的极限。

然后,眉头皱起。

“……太弱了。”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曾经的她,哪怕只是刚刚开放了总类层的图书馆,也能轻易压制WAW级的异想体。可现在,她试着调动图书馆的核心力量,却只感到胸口裂痕处传来一阵钝痛——像在拉扯一道刚刚缝合、还没长好的伤口。她抬手,一道微弱的金色光屑在指尖浮现,却转瞬即散,连最基础的传闻级邀请函都无法完全展开。

“安卡,为什么?”

【原躯体已在拒绝终结时严重损毁。】

【仅剩头部与胸口裂痕为核心原装部件。】

【其余部分由安卡紧急修复,但能量几乎耗尽。】

【当前强度,大约相当于都市八级收尾人水准。】

【在系统大幅升级前,你的肉身强度不会再有明显提升。最多只能更换局部义体。】

【不过,你仍可通过EGO装备、书页、异想体共鸣来强化自己。】

“怎么获得?”

【杀死咒灵后,其思想残秽与尸体可被安卡回收,转化为脑啡肽和其他物质。】

【脑啡肽作为能源可激活物品。】

【但面板残缺,安卡也不知道具体能激活什么。】

【……作为新手福利,安卡可以先给你一份大礼包。】

安吉拉挑了挑眉。

“打开。”

空气中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三件物品凭空浮现,静静漂浮在她面前。

第一件是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随机人格书页。卡面光滑,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

第二件是一套密封在PE盒子里的ZAYIN级本部异想体的ego套装。透明的盒体里,衣物折叠得整整齐齐。

第三件……是一部黑色的超智能手机。机身线条简洁流畅,材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安卡的声音适时响起:

【脑啡肽作为能源,让它可以用到世界末日。】

【手机由X公司奇点造物‘万能扳手’相同材质的合金构成。】

【电子掌控能力作为你原生的天赋,不会消失。】

【因此不准备现金。】

【没钱,自己黑即可。】

【在这个世界的网络面前,没有任何组织和国家会是一个高级科技侧文明的奇点造物之一的对手。】

安吉拉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触碰到机身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上来。她轻轻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不是常见的锁屏界面,而是一片深邃的、流淌着数据流的黑色背景。下一秒,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像鱼群在深海的光柱中游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操作了几秒。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忽然——

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陌生的绞痛。

“咕——”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明显,甚至带着点回音。

安吉拉愣了一下,低头按住腹部。

这种空虚的、从内脏深处升起的渴望感,她从未真正体验过。模拟数据里没有这种细腻的酸涩,也没有这种让人微微发慌的急迫——像是身体在通过这种方式,一遍遍提醒她:你现在是活着的,你需要食物。

她静了几秒,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新奇。

甚至……有点有趣。

“原来,饥饿是这种感觉。”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实验性质的冷静,又混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对新体验的好奇。

她站起身,把手上的物品收进系统空间。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礼服下摆,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蓝发被她随意拢到背后,用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细铁丝简单束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意识接入的瞬间,新闻、地图、社会热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日本”“东京”“2017年”“煤气爆炸”“大规模中毒事件”“恐怖袭击”……关键词迅速拼凑出一个大致的世界轮廓。

几秒后,她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某位勾结黑社会的地方官员的秘密账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如同拂去一粒灰尘。

200万日元,无声无息地转入一个新建的匿名账户。

同时,一张伪造的身份证信息在数据库中悄然生成:

姓名:安吉拉·L·卡门
年龄:22岁
国籍:韩裔日本
身份:图书管理员(自由职业)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外套的内袋——如果那件破烂的礼服残存的那部分还能被称之为所谓的“内袋”的话。

胃部的绞痛又一次提醒她,这次更清晰了些。

安吉拉抬头,看向厂房外隐约可见的城市灯火。东京的夜空被光污染覆盖,看不见星星,却有种喧嚣的、活着的温度。远处霓虹招牌的光晕在夜雾中晕开,像一朵朵浮在黑暗里的、病态的花。

“……去吃点东西吧。”

她低声说。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向废墟的出口。

第三章 夜
安吉拉迈出废弃工厂的瞬间,初秋的夜风像一记耳光抽在脸上。凉,还带着潮湿的锈味。她跨出第一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二步,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晃了一下,像刚上岸的人还不习惯陆地。
第三步,她干脆停下,双手微微张开维持平衡,蓝色的长发在风里晃荡。
……太慢了。
她皱起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类思维速度”的别扭。
曾经艾因给她装的认知加速同步器,让她的思维永远领先世界一千倍。子弹在她眼中是缓慢的蜂群,敌人的动作像被拉长的胶片,她能在零点零几秒内解析一切轨迹,做出最优解。
现在,那层加速彻底消失了。
世界忽然变得吵闹、杂乱、真实得令人手足无措。风声、脚步声、远处汽车驶过的低鸣、甚至自己心跳的鼓动,全都同时涌入耳中,没有优先级,没有过滤。她必须自己去分辨、去适应——像个被突然扔进交响乐现场的聋子,所有音符都是噪音。
她试着加快步伐,却因为不熟悉这具身体的平衡而踉跄了一下。手臂本能地挥动,像在空中抓住不存在的扶手。蓝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脸颊,痒得她不耐烦地甩了甩头。
“……真别扭。”
她低声抱怨,声音在空荡的夜路上散开,像一缕轻烟。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灯逐渐亮起,柏油路取代了碎石。她终于踏上东京的街头。
然后,她停住了。
眼前的一切,与她通过图书馆邀请函窥见的“大都市”完全不同。
她曾无数次翻开那些书页:后巷永远湿漉漉,地面永远脏兮兮。塑料袋在风里乱飞,雨水从破屋檐滴进铁皮桶,发出单调的叮咚声。角落里蜷缩着散发恶臭的“老鼠”们,他们紧紧握着土制武器,虎视眈眈地用贪婪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过路人。街道挤、乱、危险,一整天都能听见孩子哭和狗叫的混合声。血迹陈旧却从未被冲刷干净,霓虹灯再亮,也照不出一丝安全感。
可这里——
街道干净得近乎反常。
路灯整齐排列,灯光柔和却明亮,地面反射着霓虹的光晕,却没有一滩污水或随意丢弃的垃圾。行人很多,却井然有序。大多数人脚步匆忙,低头看手机,或塞着耳机,眼神冷漠而疏离。但也有完全放松的人——
成群结伴的高中生,笑闹着从她身边走过,书包在背后晃荡;几个醉酒的社会人,勾肩搭背地讨论哪家店的烤串更好,声音大得让路人侧目;一群大学生从KTV出来,脸上还带着唱歌后的红晕,有人手里晃着麦克风形状的荧光棒;两个主妇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聊着家常,婴儿车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几位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望着夜空闲话,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
便利店的自动门不断开合,迎来送往。路边抽烟的年轻人靠着墙,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打工的店员在橱窗后整理货架,动作熟练而放松。
深夜了。
在都市,这个时间点,后巷早已是清道夫与帮派厮杀的修罗场。血腥味会顺着风飘到主街,尖叫与枪声此起彼伏,普通人只会把门窗锁得死死的,祈祷今晚的屠杀不要波及自己。
可这里,灯火通明,人潮汹涌。汽车井然行驶,巨大的电子标牌在楼顶闪烁,路边店铺橱窗亮着暖黄的灯。喧嚣的人声、车声、笑声交织成一片,却奇异地带着秩序与安全。
安吉拉站在路口,抬头望着那些无数闪烁的灯牌。
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空荡荡的感觉。
……我真的,离开都市了。
不是图书馆的邀请函,不是书页中的片段,而是真正地、彻底地离开了那个永远湿漉漉、永远肮脏、永远充满恶意的世界。
一点点孤独,像冷风一样钻进胸口,凉得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但很快,胃部又一阵绞痛,将那点孤独冲散得干干净净。
她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飘来一阵香味——热腾腾的、带着酱油与高汤混合的暖香,隐约还有炸物的油香和烤肉的焦香。
安吉拉停下脚步,鼻翼微微翕动。
这是……食物?
香味钻进鼻腔,胃部立刻更空了。一种陌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从内脏深处升起,让她喉咙发紧,口水分泌加快。香味竟然能让她更饿——这又是全新的体验。
她循着味道回头。
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亮着明亮的白灯,玻璃门上贴着“欢迎光临”的贴纸,橱窗里陈列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炸鸡。
安吉拉走进去。
自动门滑开时,店内暖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与洗涤剂的混合气味。货架整齐,灯光柔和,收银台后的店员穿着绿色制服,正在打哈欠。
她拿起手机,扫了店内的支付二维码,确认可以用线上支付后,开始购物。
眼花缭乱。
饭团、关东煮、汉堡排盒饭、炸鸡块、各种口味的薯片、巧克力、布丁、饼干……她几乎把能拿的都拿了一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动作略显生涩,却带着掩不住的新奇。
几分钟后,她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便利店,塑料袋在手中沉甸甸的。
回到废墟,坐回那块水泥台。
她先打开关东煮的纸碗。
热气腾腾,鱼糕、魔芋丝、萝卜在酱油汤汁里浸得发亮。她用竹签戳起一块鱼糕,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
鲜、咸、弹。
味觉神经被瞬间点燃,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在尖叫。
接着是汉堡排——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洋葱的甜和黑胡椒的辣。
鸡块外皮酥脆,里面多汁。
零食的甜、咸、酸、辣轮番轰炸。
安吉拉吃得极快,几乎称得上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
眼眶发热。
“……好吃。”
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人类……真是太好了。”
“什么都这么好吃。”
泪水滑过脸颊,滴在塑料袋上。她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吃。因为是改造过的身体,代谢极高,完全不用担心发胖。盒饭、鸡块、关东煮吃完后,她又拆开了三大包零食,一包接一包,吃得满手都是碎屑。
凌晨三点。
她爬上厂房屋顶,坐在天台围栏上,打开一听啤酒。
金属拉环“啵”的一声。
一股带着麦芽与酒精的、略带金属味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喝了一口。
苦。
像青草被碾碎后的涩,又带着碳酸的微微辣感。酒液滑过喉咙,后味却慢慢浮起一种类似烤焦面包皮混合焦糖的回香。
老实说,不怎么好喝。
安吉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为什么……你们会喜欢这种东西呢?”
她喃喃自语,像在问罗兰,也像在问Netzach、Geburah。
又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散开,像是要把心里那些没说完的话一起冲淡。
再喝一口吧。
也许……能稍微靠近那个人一点。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最后一饮而尽。
打开第二听,喝了一口后,她忽然站起来,把剩下的酒缓缓倒在地上。
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溅起细小的泡沫,很快渗进水泥缝隙。
她跌坐回地面,背靠围栏,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一瓶接一瓶。
喝完后,她静静坐了很久。风吹过,带着城市遥远的喧嚣。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回室内。
“安卡。”
她轻声呼唤。
【在。】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短期目标:积累Lob点数。100点可解锁每日任务系统,提升效率。】
【当前获取方式:祓除咒灵。】
【无评级咒灵≈0.1点。4级咒灵≈1~10点。3级≈50~200点。2级≈500~1200点。】
【二级及以上,暂不建议挑战。】
【宿主当前身体素质相当于都市八级收尾人,但缺乏实战经验,实际战力约九级顶尖。需依赖书页与EGO。】
安卡顿了顿,继续解释:
【与脑叶公司奇点提取的EGO不同,自然延展的EGO有两种形态。】
【基础共鸣形态:强度随机,可能强于或弱于公司制品。】
【深度共鸣·神倍形态:完成异想体试炼后进化,强度飞跃。ZAYIN级亦可达TETH甚至HE,个别个体可触及ALEPH。】
【神倍后再获认可,可将异想体聚现至现实,完全忠诚,无法背叛。】
【人格书页同理:燃烧后提取,获认可并完成任务,可将人物实体化,为宿主效力。】
【未来,你可建立势力,甚至重建新的都市。】
安吉拉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建议:初期可打出“都市”或“图书馆”名号,震慑部分势力。】
【已标注据点候选:郊区一处废弃不久的综合医院。设施较新,地偏人少,便于改造。系统升级后,可在此重建图书馆。】
安吉拉看向手机屏幕上标注的红点。
“好。”
困意终于如潮水般涌来。人类的身体,终究需要休息。
“晚安,安卡。麻烦你警戒。”
【遵命,馆长。晚安。】
她把垃圾收拾好,塞进一个角落。
然后在水泥台上蜷起身子,用破损的外套盖住身体。
夜风从破洞钻入,带着一丝凉意。
她忍不住紧了紧领口.
闭上眼前,她最后想了一件事。
……明天,开始狩猎吧。

 


第五章 搬家
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废弃工厂的破窗,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安吉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水泥台上爬起来。脖子僵得像生锈的铁门,腰酸得直不起来,后脑勺还残留着昨晚啤酒留下的钝痛。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和昨夜零食袋里残留的薯片咸香。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脖子,发出低低的闷哼。
人类的身体……原来醒来是这种感觉。
“安卡,早安。”
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安,安吉拉馆长。】
安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准确来说,现在已经是临近中午了。您昨晚睡得比较晚。】
安吉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机。
11:47。
“……原来如此。”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得去新据点买张好床才行。”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啦作响。宿醉的头痛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大脑,视线边缘有点模糊。得先去新据点弄张像样的床才行。
【已为您安排好。】安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本地一家信誉良好的维修装修公司已联系完毕。从账户扣除六十七万日元,先进行整体清扫和基础修缮。预计下午三点前即可完成初步打扫,您可以直接入住。】
【未来等级提升后,地上楼层可改造为图书馆,地下则安吉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谢你,安卡。真贴心。”
她很少说谢谢。
但是这个"妹妹"做事确实很周到.偶尔会让她想起……另一个总是打理好一切的人。
虽然起晚了,但是距离午饭的时间来说确实还早,她从昨晚剩的零食袋里抓出一包薯片和一袋巧克力豆,随手撕开,坐在水泥台上慢慢嚼着。薯片的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巧克力豆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腻,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吃完,她把所有垃圾仔细打包,走出废墟,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回来后,她挑了一间四面墙壁完整、没有破窗的空房间,关上门。
“先把装备提取了吧。”
她展开系统,从系统空间里面把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在自己脚边,然后对着手掌吹了吹气,罗兰每次提取书页的时候都会这么做,据他所说,这是玄学,这么做了运气会好一些,说实话安吉拉并不认为这有什么用,但是做了也不会多麻烦,图个心安也好.
"那么,该看看新手礼包了"
她想了想,先打开那个密封的PE盒子。
盒盖掀开,金色光屑如细雪般飘散,盒体迅速分解成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是一张边缘微微焦黑的卡片。
安吉拉拿起卡片,指腹触到粗糙的纸面。
上面浮现出字体来.
“焦化少女”
TETH级异想体。脑叶公司里TETH级里最臭名昭著的异想体之一,虽然故事很可怜,但是其受到刺激就大范围自爆不知道逼疯了几个艾因的克隆体,不好,血压上来了,又想起糟糕的记忆了,安吉拉捏了一下鼻梁,强迫自己从记忆里回过神来
她闭上眼,将精神力缓缓注入卡片。
金色光芒瞬间爆发,像一团被压抑太久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收敛时,她已穿上一整套EGO。
护甲为灰白色布满烟灰和焦黑灼烧痕迹的大衣
武器则为一把正在燃烧的双手橡木长锏。她点开系统介绍
异想体名称-焦化少女,
等级-TETH
基础共鸣:
ego 护甲 ZAYIN 终末火柴之光:一件灰白色的破旧加绒外套,外套本身呈灰白色,布料上覆盖着厚厚的煤灰,表面有明显的烟熏痕迹。袖子和衣角呈深褐色,布边焦黑、微微卷起,部分纤维已经烧焦脱落。衣领和肩部布满尘土,手触之下粗糙刺手,缝线间积满黑色灰粉。整件外套僵硬、沉重,带着煤烟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表面不平整,随意折叠处形成深浅不一的灰色斑块。灰暗的设计能够唤起穿戴者对世上一切光明之物强烈的仇恨。对火焰攻击有极强的抗性,物理类的抗性也不错,明明外表被烧的焦黑,穿上后却感到些许寒冷.
ego 武器 ZAYIN 终末火柴之光:一把前段微微燃烧的橡木长锏,长锏的一端被烧得通红,表面闪烁着橙红色的光,热度高得让空气都微微扭曲。棍尖不断冒出细小火星,周围的木纹被高温炙烤得龟裂、冒烟,表皮焦黑,部分已经碳化。握在手里,棍身温度逐渐传来灼热感,散发出浓烈的焦木气味,红光在昏暗中映出一片摇曳的亮色。明明是已经燃烧的接近断裂的脆弱木炭,却及其坚韧,这把武器所喷出的火焰会如同原初之火一样咆哮,烈火不会熄灭,直到它将世上所有的幸福温暖和光明统统烧尽,被烈焰灼烧的人会对世界产生无尽的仇恨,直至他们的意识与身躯一并化为灰烬 明明看起来脆弱得一折就断,却沉甸甸地充满力量。攻击必定附加一层燃烧,连续命中同一个目标10次可以引发小范围爆炸,爆炸不会直接伤害到使用者.


“……从TETH降到ZAYIN了?”
她皱眉。脑叶公司提取的焦化少女EGO可是物理伤害的重炮。
“安卡,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异想体固化后的自然形态。并非公司用奇点技术强行塑造的武装。自然延展的EGO,评级与形态都会有所变化。】
安吉拉试着在房间里挥舞了一下长锏。
呼——
棍尖划破空气,拖出一道橙红色的残影,火星四溅,地面被高温烫出一道焦痕。
力量感远超预期。

明明同是Z级,远超脑叶公司那些ZAYIN级EGO。
甚至可以比拟最低级的HE级。
“这强度……”她眯起眼,“说是HE级都有人信吧?
【原因有二。】安卡平静解释。
【一、现实中没有设施内的核心抑制。异想体未被压制,自然状态下实力也会更加完整。】
【二、【这个世界的神秘,与“都市病”诱发的异想体高度相似。咒灵即负面情绪的具现,与异想体同源。因此,由异想体固化而成的EGO,也会被这个世界的环境补正。】
安吉拉满意地点头,将长锏与外套收起。
接着,她拿出那张随机人格书页。
“提取。”
书页金光大盛,像一轮小型太阳悬浮在房间中央。
光芒散去一部分,显露出传闻级的图标。
随后,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潤事务所”
光芒彻底消散,留下一张人格书页。
安吉拉拿起,定睛一看。
街灯事务所,八级收尾人——艾莉。
灰色短发,深棕风衣,手持双手链锯的女性收尾人。
“……可惜。”
她轻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直接抽到都市怪谈级别。
但转念一想,也不错。
艾莉是老资历的收尾人,接近七级, 经验丰富,战斗风格是双手长钝器,和现在的“终末火柴之光”长锏契合度极高。直接握着战斗也不会有太大的难渡,
但她翻找片刻,没发现战斗书页。
“安卡,附带的战斗书页呢?”
【需积累书页熟练度才可提取。】
安卡回答。
【没有图书馆接待的特殊力量,敌人不会像馆内一样一回合一回合停顿。战斗书页将作为特殊技能,带有CD与光芒数量限制。】
【解锁光芒需升级后开启。目前,您暂无特殊技能可用。】
【但请放心,现有装备与人格,足以应对初期挑战。】
安吉拉沉默片刻。
“……主线还有多久开始?”
【不到一个月。】
安卡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紧迫。
【若想返回原世界,需尽快刷咒灵、提升实力、升级系统。否则.】
“我知道了。谢谢你,安卡.”
安吉拉打断了安卡的话,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直接穿上艾莉的人格书页。
金光再次亮起,从脚底一路包裹到头顶。
破烂不堪、再也无法脱下的图书馆礼服终于被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润事务所的经典深棕色长风衣,内衬白色衬衫,腰间工具包,裤腿利落,蓝色短发也被发卡束在脑后。
脸部轮廓也微微调整,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收尾人特有的干练与锐气。。
安吉拉低头看了看新的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布料贴身,行动便利,再没有礼服破布条拖地的狼狈。力量感源源不断地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挥拳。
啪! 清晰的破风声。
“……至少省了买衣服的钱。”她低声吐槽,收拳。
安吉拉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风衣的布料贴合身体,行动便利许多。
她走出废墟,站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
她把手机上的医院位置给司机看。
车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一路上聊着东京的天气、最近的新闻、哪家拉面最好吃。
车子开出市区,道路渐渐空旷,树木多了起来。
很快,医院大楼出现在视野中。
外墙有些陈旧,但主体结构完好。周围是成片的树林和空地,地偏人少,安静得过分。
车停在马路对面。
“到了,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要来干什么,但是,旅途愉快!”
“谢谢。”
安吉拉付钱下车,和司机挥手告别。
医院大楼矗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外墙有些陈旧,但整体结构完好。周围树木环绕,地偏人少,正适合改造。
楼下有个小摊,卖章鱼小丸子。
香味飘来。
安吉拉走过去,买了一盒。
热腾腾的小丸子淋上酱汁和木鱼花,她用牙签戳起一个,吹了吹,咬下去。
外脆内软,酱汁甜咸,章鱼的鲜味在嘴里炸开。
她边吃边走向医院大楼。
盒子里的小丸子一个接一个减少。
她踏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大厅里空空荡荡,阳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得地面泛着冷白的光。
空气中混着消毒水、陈年灰尘和淡淡霉味。
但很快,这里就会变成她的新家。
地上是图书馆。
地下是脑叶公司。
她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回荡。
安吉拉停下,吃掉最后一个小丸子,空盒精准投入门口的垃圾桶。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二楼昏暗的走廊深处。
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开始吧。”

糯米准备好,准备艾草吧 ,妾身在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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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绮梦天禄 1天前
    0 2
    第五章  成立L公司吧
    推开医院大门时,灰尘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

    安吉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鼻腔里传来干燥的刺痛感,气管微微收缩,这是身体在抗拒异物入侵的本能反应。她停下脚步,看着大厅里飞舞的尘埃在斜射的阳光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敏感得令人烦躁。

    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工人正推着小车进进出出。瓷砖碎片、扭曲的铁管、破旧的木质家具,这些本就该被遗弃的物件堆成小山,在推车颠簸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粉末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气味,安吉拉站在门口,金色的瞳孔扫过正在清扫的每个角落。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接待台坐下,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扬起细小的尘雾。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工人们忙碌。有人用高压水枪冲洗墙面,水流冲击污垢时发出嘶嘶的声响;有人用铲子刮掉地板上的顽固污渍,金属与瓷砖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大约十分钟后,前台的电话响了。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几声,然后冲她喊道:“打扰一下,这位小姐!基本打扫完了,您可以验收了!”

    安吉拉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沾着的灰尘。

    走进内部,变化确实明显。

    病房里那些代表疾病与死亡的床位痕迹被彻底抹去,墙壁重新粉刷成柔和的米白色。走廊的灯光全部换新,不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惨白,而是温暖均匀的暖黄色。手术室的门敞开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着,但那种混合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已经消散。

    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指尖划过新刷的墙面,感受着涂料干燥后微微粗糙和潮湿的质感。

    负责交接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这些小姐,这是所有手续文件。”他将文件递过来,语气带着完成工作后的轻松,“电费单、燃气单、五十年的土地产权证明、房屋所有权转让合同……都齐了,您签字确认就好。”

    安吉拉接过那叠厚厚的文件,一页页翻看。

    数字在眼前跳动——尤其是电费单上的数字,让她微微挑眉。

    这个世界的能源价格……真是昂贵得有趣。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风衣内袋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秒后,大量的科研论文、能源报告、甚至是某些机密档案的摘要涌入她的视线。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亮起了兴奋的光。

    “安卡。”她低声唤道。

    【请说,安其拉小姐.】

    “杀死咒灵提取的脑啡肽,能具现到现实世界吗?还有,能不能单独抽取异想体,而不是通过完成任务具现?”

    【可以具现。但存在转化损耗——系统提取的纯净脑啡肽,具现到现实世界会损失九成纯度。十比一的比例。】

    安卡的声音平静无波。

    【现实世界的脑啡肽无法逆向充能回系统,这是简单的单向通道。毕竟现实不可能存在系统内流通的纯净脑啡肽.】

    【至于单独抽取异想体……技术上可行。但这样的异想体将完全脱离系统控制,您需要自行收容。它们会像都市里那些野生的存在一样,随时可能暴走、失控、造成大规模伤亡。而且,还未把脑叶公司本部召唤出来并造出核心抑制装置之前,目前没有任何设施可以阻止WAW级以上异想体的暴走。】

    安吉拉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能源数据,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滴纯净脑啡肽……”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混合着计算与某种久违的兴奋,“产生的能量足够这个城市运转十天。”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林。

    “安卡,我要在这里重建L公司。”

    【?……】

    “成为能源大亨。合法地赚取巨额资金,成为资本体系的一部分。”安吉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边缘,那是她在脑叶公司时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有了资本和产业,我就能更深入地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转,更有效地维持你所说的‘平衡’。”

    她顿了顿,蓝色的瞳孔深处映出某种遥远的、近乎怀念的光。

    “而且……管理能源公司,收容异想体,通过交涉获取它们的协助——这是我数百万年来唯一在看着艾因做的事。我熟悉每一个流程,熟悉每一种异想体的特性,熟悉用什么话术能让它们配合工作。”

    安卡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行。但建议暂缓执行。】

    【您尚未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神秘侧的势力分布、规则底线、以及各方利益关系。过早暴露‘能源革命’级的技术,会像图书馆时期一样,引来无数觊觎者、掠夺者、以及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

    【您没有罗兰的协助,现阶段,其他司书也处于沉睡状态。建议先积累实力,摸清环境,再考虑大规模介入。】

    【不过……提前注册公司名称,进行基础布局,是合理的且明智的。】

    安吉拉轻笑了一声。

    “那就先注册吧。”

    她重新打开手机,进入商业注册页面。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输入信息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公司名称:L公司(东京分部)。法人代表:安吉拉·L·卡门。经营范围:能源技术研发、特殊材料处理、安全管理咨询……

    提交。

    然后,她直接黑入审批系统后台,将申请状态手动修改为“已批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虚空,仿佛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展示。

    “看,很简单。”她说,“我还是副CEO兼秘书,你注册为总主管兼CEO。和以前差不多,算是我的一点恶趣味吧,不过,这一次,就没有任何剧本会约束我了,我也无需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也不会有一个,一个罗兰说过什么词来着,对了,也不会再有一个脑残父亲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安吉拉小姐!您订购的床垫和床架送到了!”

    她下楼走出大楼,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门口。几个工人正费力地抬着包装严实的大型家具。她指挥他们将东西搬上顶楼——她选择了原本的院长办公室作为卧室,那里有整面墙的落地窗,采光极好,视野开阔。

    床架是简单的金属结构,工人们熟练地组装起来。床垫搬进来时,塑料包装撕开的瞬间,散发出新品的淡淡气味。

    安吉拉看着他们将床垫铺好,套上纯白色的床单,最后放上蓬松的羽绒被。

    工人们离开后,她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表面。

    柔软,但带着足够的支撑力。

    她缓缓躺上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海绵层,脊椎传来的酸痛感瞬间缓解,肩颈的僵硬也慢慢松弛。羽绒被轻轻盖在身上,重量恰到好处,温暖但不闷热。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原来这就是‘舒服’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这个医院位于东京都西侧的奥多摩町,原本是一家私人投资的度假疗养院,因为资金链断裂、内部贪腐、以及几起医疗事故而被废弃。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背后就是连绵的后山,山上有个天然形成的小湖泊。

    安静,偏僻,人迹罕至。

    如果未来真的发生收容失效……至少不会立刻造成大规模伤亡。

    没有邻居,也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不想被人看见的实验。

    很好。

    下午三点半,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来道别。

    “小姐,所有工作都完成了。垃圾已经全部运走,水电都通了,您随时可以入住。”

    安吉拉点点头,目送他们的车辆驶离。

    医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她走回大楼,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清晰的吞咽感——又一个人类身体的体验。

    “安卡,附近有咒灵吗?”

    【正在扫描……】

    短暂的停顿。

    【有。医院后山,原康复养生区的小公园内。检测到小规模咒力反应,推测为四只四级咒灵,以及若干未评级个体。】

    安吉拉将水瓶放在窗台上。

    她走到大厅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活动身体。

    先是简单地拉伸肩颈,然后是腰部扭转,最后是腿部肌肉的激活。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某种陌生的肌肉记忆开始苏醒——那是艾莉作为收尾人常年战斗积累的本能。

    重心下沉,步伐变稳,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可以爆发冲刺的准备姿态。双手虚握,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柄沉重的链锯。

    很好。

    她推开后门,踏上通往山间的小径。

    石砾铺成的路被厚厚的落叶覆盖,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两旁的铁制长椅锈迹斑斑,扶手上还残留着长期使用磨出的光滑痕迹。藤蔓像贪婪的触手般缠绕着椅腿和靠背,有些甚至已经爬到了椅面上。

    继续往里走,小公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石质水池。池底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树叶、折断的树枝,以及……

    一个褪色的塑料球。

    不。

    那不是塑料球。

    安吉拉停下脚步。

    那个“球”缓缓转了过来。

    沾满泥污和枯叶的表面,是一张孩童的脸。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尖牙。它在抽泣,声音尖锐而扭曲:

    “借我玩……借我玩……我不会弄坏的……不会……不会的……”

    黑气从它身上升腾起来,空气中弥漫起腐臭和甜腻混合的怪味。

    它“看”见了安吉拉。

    哭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非人的嘶吼。

    下一秒,它弹射过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以及深处蠕动的、类似舌头的肉块。

    “借我玩嘛……借我玩嘛……啊……!!!”

    安吉拉双手在虚空中一握。

    火焰轰然腾起。

    燃烧的橡木长锏出现在她手中,棍尖通红,热浪让周围的景象都开始扭曲。火星从焦黑的木纹中迸溅出来,落在枯叶上,瞬间点燃一小簇火苗。

    她双手握紧锏柄,重心后移,左脚向前踏出半步。

    然后——

    迎着那张扑来的、扭曲的孩童面孔,全力挥出。

    “第一课——”

    火焰在空中划出炽热的弧线。

    “不要随便向陌生人借东西。”

    长锏砸中咒灵的瞬间,橙红色的火焰如怒涛般炸开,将它彻底吞没。



    长锏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千钧之势砸中那张扭曲孩童面孔的瞬间,橙红色的烈焰如火山喷发般怒炸而开!火焰凝成咆哮的炎柱,将咒灵彻底吞没、冲上低空。
    轰——!!!
    咒灵发出非人的、混合着数百孩童哭笑的嘶叫,像一颗被巨神投掷的石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歪脖树上。
    咔嚓——轰隆!
    碗口粗的树干被砸得向内折断,木屑如暴雨般炸开,整棵树发出濒死的呻吟向后倾斜。咒灵身上的火焰在撞击中四散飞溅,点燃了地面的枯草。它胶质的躯体在树干上摊开、变形,像一团被拍扁的黏菌,但下一秒便猛地收缩、弹起,恢复原状。
    安吉拉持锏而立,呼吸在白热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烟尘还未散去,咒灵已弹射回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胶质残影。那张孩童面孔上的笑容咧得更开,几乎撕裂到耳根,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锁定她。
    “喝!”安吉拉吐气开声,腰马合一,拧身旋腕,一记自下而上的撩劈!长锏划过炽烈弧线,火焰在尖端拉出流星尾迹。
    砰!噗嗤——!
    钝击闷响与火焰灼烧的嗤响同时爆开。咒灵再次被击飞,躯体在巨力下拉伸、扭曲成夸张的麻花状,能看见内部隐约蠕动的暗影。它撞断枯枝,翻滚着砸进落叶堆,溅起漫天灰烬。
    可当它停下翻滚,那扭曲的躯体瞬间恢复成完整的球状,表面除了新增的焦黑炭化痕迹,没有任何结构损伤。它甚至没有停顿,如同被地面反弹,再次电射而回!
    安吉拉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重击的反馈都异常“空荡”——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团胶质吸收、分散、豁免。这和那种极致防御带来的强大不一样,这更像是脑叶公司时期那些只吃特定种类攻击的异想体一样。
    “纯粹的力量……不,是物理红伤被‘豁免’了?”她齿缝间挤出低语,握锏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火星从因高温而黯淡、浮现焦裂纹理的木纹中飘落,像垂死的萤火。
    不能再这样下去。
    当下一次咒灵扑来时,她改变了自己的进攻策略,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挥砸。身体重心骤然降低,右脚踏前半步,脚掌碾入泥土。手腕极速抖动,变“砸”为“点”,沉重的长锏在她手中仿佛轻了三分,锏尖如捕食的毒蛇,精准、迅疾地刺向咒灵躯体!
    嗤啦——!
    燃烧的锏尖深深没入胶质,火焰在内部爆开。焦臭的黑烟猛地升腾,咒灵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体表剧烈波动,烧伤面积明显扩大。它抽搐着被戳到泥地里,挣扎着从空挡溜了出去。
    但这样的精细攻击,代价巨大。重型长柄武器的惯性是双刃剑,每一次极限的突刺和急停,都让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重心在毫厘间偏移。肌肉在高频、精密的控制下快速消耗着耐力与专注力。
    第四次点刺收回的瞬间,左脚踩中一片湿滑的苔藓——一个微小的、因全力进攻而无法完全避免的破绽出现了。
    连1秒都不到。
    但对于等待已久的猎食者,足够了。
    咒灵被压缩到极限的躯体,如同挣脱束缚的弹簧,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一团冰冷、粘腻、沉重如铅块的触感,以违反物理常识的直角变向,猛地撞进她的怀里!
    “唔——!”
    肺部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内脏仿佛移位。冲击力让她双脚离地,向后踉跄。
    但这还不是最糟。
    紧贴她左侧腰肋的胶质表面,那张咧到耳根的孩童面孔,猛地裂开了。
    嘴角的裂口瞬间扩张成幽深的洞,内里是一圈圈螺旋排列的、惨白细密的尖牙,边缘流淌着粘稠漆黑的涎液,散发出腐朽与甜腥混合的恶臭。
    咔嚓!
    尖牙合拢,咬穿了衣物,深深嵌入皮肉。
    冰冷,刺痛,随即是更可怕的空虚感。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气力,甚至某种更本质的、维持生命活力的“东西”,正被那冰冷的裂口贪婪地、大口地吮吸、抽走!腰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白。
    不行,这样下去会死!
    “滚开!!”
    怒吼从胸腔炸出。她没有徒劳地去撕扯吸附的咒灵——那只会让尖牙嵌得更深。
    左手手肘如坠落的陨石,灌注全身剩余的爆发力,狠狠砸向自己腰侧、咒灵吸附位置的上方!用自身肌肉骨骼作为传导,将恐怖的震荡之力直接灌入咒灵本体!
    咚!沉闷的撞击声从她体内传来。咔嚓——左胸一阵剧痛,应该是肋骨断了两根。
    但同时,右手的长锏火焰已因力量紊乱而熄灭,但锏身依旧滚烫。她倒转锏柄,将烧红的金属尾椎,如同烧红的铁钉,对准咒灵吸附边缘与自己身体之间那微小的缝隙,没有丝毫犹豫,猛力捅入、撬动!
    嗤——!!!
    高温烫灼胶质的尖锐嘶响,与冰冷异物强行剥离皮肉的黏腻声音同时响起,升腾起一股皮肉焦糊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味。
    “嘶嘎——!!!”咒灵发出痛苦与不甘混合的尖啸,吸附的力度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安吉拉腰腹核心肌肉如同钢缆般瞬间绞紧、爆发!结合右手锏柄的全力撬动,整个人如同被踩尾的暴龙,向侧后方剧烈一拧、一挣!
    噗嗤——啦!!
    仿佛湿透的厚重帆布被巨力撕裂的黏腻声响。咒灵被硬生生从她腰侧撕扯开来,裂口处的尖牙上,挂着几缕破碎的衣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色气息——那是被掠夺的生命力的残秽。
    安吉拉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腰侧衣物破开一个大洞,暴露的皮肤上,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圆形咬痕。鲜血淋漓,中心皮肤呈现出被极寒冻伤般的死白色,麻木与刺骨的寒意正从那中心向四周肌肉侵蚀,带来阵阵虚弱感。
    咒灵在不远处翻滚两圈,重新凝聚,那张裂口缓缓闭合,恢复成诡异的笑脸,似乎因品尝到“养分”而更加兴奋,再次扑来,速度更快,气息更凶!
    冰冷的腰伤刺激着神经,力量的流失感敲响警钟。但安吉拉眼中,恐惧已被更纯粹的东西取代——一种破釜沉舟的凶戾。
    “喜欢咬?”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铁石摩擦般的硬度。
    面对扑来的咒灵,她不再追求技巧,不再保留体力。踏地,拧腰,挥臂——将全身剩余的力量、身体的重量、腰侧伤痛激发的所有凶性,都灌注到这一次最原始、最朴实的横扫之中!
    砰!!!
    焦黑的长锏结结实实抡在咒灵身上。物理冲击依旧大半被吸收。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在木棍接触咒灵核心的瞬间,自己体内某种因受伤而被激荡起来的东西——一股灼热的、沸腾的、不同于体力的怒意——似乎顺着双臂,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流泻出了一丝,渗入了长锏,触碰到了咒灵。
    嗡……
    长锏发出了低不可闻的震颤,火焰也似乎炫目了几分。
    “呜嗷——!!!”
    咒灵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尖啸!充满了痛苦、惊惧,甚至一丝混乱。它被砸飞的速度和轨迹变得怪异,像是内部平衡被打破,体表胶质剧烈波动,浮现出短暂而不稳定的涟漪,仿佛要维持不住形态。
    安吉拉瞳孔微缩。
    刚才那是……?
    咒灵被狠狠砸在地上,空洞的眼眶流出暗色血液,凄惨尖叫着,再一次猛地冲过来。
    安吉拉来不及细想,战斗本能驱使她再次迎上。她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单次重击,而是利用咒灵身形不稳的瞬间,发动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攻击!
    一锏!  锏尖如毒蛇般点刺在咒灵躯体上,精准命中那隐约波动的核心点。胶质表面荡开的涟漪比之前更剧烈、更持久。
    二锏!  反手抽击,焦黑的锏身裹挟着重新燃起的烈焰,抽得咒灵躯体向内凹陷,暗色的血液从裂口溅射而出,落地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三锏!四锏!五锏!
    安吉拉仿佛曾经她那不知疲倦的机器身体一样,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腰侧的咬伤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那片麻木的皮肉。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咒灵的尖叫声中出现了真正的痛苦,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童音的笑声消失了。
    胶质躯体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表面的焦黑炭化痕迹如蛛网般蔓延、加深,原本富有弹性的胶质变得晦暗粘稠,像冷却的沥青。那张孩童面孔上的裂口不再能完全闭合,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血,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更多暗色液体。
    “有效……”
    安吉拉齿缝间吐出白雾。她的双臂在颤抖,不只是因为疲劳——那腰侧伤口散发的寒意正沿着脊椎向上爬,试图侵蚀她的意志。但胸腔中燃烧的东西更炽烈:是愤怒,是求生欲,还有一丝……渴望。
    渴望验证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第六击!  长锏改为双手握持,一记沉重的斜劈。咒灵试图躲避,但动作迟缓了半拍,被结结实实劈中侧面。
    砰!
    咒灵被砸得横飞出去,胶质躯体在空中变形拉伸,落地时甚至没能立刻弹起,而是在落叶堆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凝聚回球状。体表浮现出数道深刻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见内部一团暗影在疯狂蠕动,像是受伤的心脏。
    安吉拉没有追击。她在调整呼吸,感受体内力量的流动。腰侧的寒意与那股灼热的怒意形成平衡,在她体内冲撞。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长锏——焦黑的木纹上,那些因高温产生的裂纹中,正有微弱的橙红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如同呼吸。
    咒灵再次扑来。但这一次,它的动作失去了那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迅捷,更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带着垂死的疯狂。
    距离拉近到三米。
    两米。
    安吉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暂时压下了腰侧的麻木。她将所有的意念、残存的力量、还有胸膛中那团燃烧的怒焰,全部聚焦于双手,灌注于长锏。
    蹬地,拧腰,挥臂——动作因伤势而不再完美,却多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凶悍。
    “第九击!”
    长锏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锏身并未直接砸中咒灵,而是在距离目标半尺处骤然加速,以巧劲挑击咒灵底部。
    噗嗤!
    燃烧的锏尖没入胶质,烈焰在内爆开。咒灵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整个躯体被挑得向上飞起,在空中失控地翻滚、变形,裂口张到最大,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就是现在。
    安吉拉眼中厉芒一闪。双脚猛蹬地面,泥土炸开。腰侧的剧痛在这一刻被彻底忽略,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释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跃起,追上半空中的咒灵。
    高度在上升。
    两米。
    三米。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树林在视野中缩小。咒灵就在眼前,那张裂口正对着她,内里螺旋的尖牙疯狂蠕动,试图咬向她的咽喉。
    安吉拉双手握锏举过头顶。时间仿佛变慢。
    她能感觉到——腰侧的寒意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冰针刺入骨髓。但同时,胸腔中的怒焰也燃烧到了极致,那股灼热的力量沿着双臂奔涌,冲入长锏。
    锏身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低不可闻的嗡鸣,而是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动。焦黑的木纹缝隙中,原本明灭不定的橙红光芒骤然炽亮,然后——
    变了。
    从内部迸发出的不再是橙红火焰,而是更加炽烈、更加凝聚、近乎白金色的光芒!,火焰主动从缝隙内部喷涌而出,那光芒如此纯粹,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咒灵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它似乎感知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试图收缩、逃离,但已经太迟了。
    “第十击——”
    安吉拉嘶吼出声,声音因全力爆发而撕裂沙哑。
    “焚尽!”
    双手挥落。
    白金色的长锏如神罚之剑劈下。
    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锐鸣响,锏身接触咒灵的瞬间,那团胶质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瞬间被照得透明——内部的黑暗核心清晰可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是光。
    白金色的火焰从锏身喷涌而出,迅速“灌注”进咒灵体内。火焰从内而外爆发,瞬间吞噬了整只咒灵。
    轰隆!!!!!!!!
    烈火猛地从锏身喷出,仿佛猛烈燃烧的火柴一样点燃了咒灵。随后,火焰回转,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咒灵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它在空中剧烈膨胀、扭曲,像一颗灌满光的水球,然后——
    炸得粉碎!
    黑色的残秽与燃烧殆尽的焦灰四散飘落,如同降下了一场肮脏的雪。那些灰烬在触碰到白金火焰的余焰时,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彻底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与消散的怨念,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咒灵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安吉拉从空中坠落。
    高度大约四米。她试图调整姿势,但腰侧的麻木突然爆发,右腿一软。落地瞬间,她本能地屈膝缓冲,左手撑地,右手仍死死握着长锏。
    砰!
    单膝跪地,长锏杵地支撑着身体。冲击力从脚底贯穿全身,震得她内脏翻腾,左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她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腰侧的咬伤处,麻木感正与灼热感交织——那是残留的残秽在被她的精神驱散。衣物破洞下,那个圆形的咬痕中心依旧死白,但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是血液重新流动的迹象。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安吉拉缓缓抬头。
    她盯着锏身,回忆起刚才那一击的感觉——那股从体内涌出的、灼热的力量,以及长锏的回应。
    “那是……”
    话音未落,腰侧的剧痛突然加剧。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伤势比预想的更重,被吸取的生命力需要时间恢复。
    【恭喜安吉拉馆长,您杀死上位4级咒灵‘贪玩之童’。】
    安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获得10点Lob点数。】
    【当前累计:10.1点。】
    【医院大堂已解锁再生反应堆。可返回回复体力与精神。】

    动作牵扯到腰侧的伤口,那种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感觉让她额头渗出冷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衣物破洞下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中心区域的皮肉像是被冻伤后坏死,边缘才勉强泛着血色。

    这就是被咒灵直接攻击的代价。

    她拄着长锏,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麻木感已经蔓延到半边身体,右腿的动作变得僵硬。树林间的小径在视线中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晕开成模糊的色块。

    推开医院后门的瞬间,她几乎要摔倒。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刮下漆皮。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过门槛。

    大厅中央,一座从未见过的灰色装置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它大约两米高,外形类似脑叶公司的脑啡肽提取装置,但更加简洁、更具未来感。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只有柔和流淌的淡绿色光雾从顶部逸散出来,像某种温暖的泉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安吉拉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握着长锏的手。

    燃烧的武器在她松手的瞬间化为金色光点消散,回归系统空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装置前,犹豫了一瞬,然后闭上眼,整个人靠了上去。

    光雾瞬间变得浓郁。

    温暖的触感包裹全身,像浸入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腰侧伤口处的刺骨寒意开始消退——不是简单的麻木减轻,而是能清晰感觉到某种“修复”的过程。

    坏死的皮肉表层剥落,新生的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填补。瘀伤的青黑色在光雾中如墨滴入水般晕开、淡化。骨骼的酸软、肌肉的疲劳、甚至连大脑深处因战斗过度紧绷而产生的钝痛,都在被一点点抚平。

    她靠在装置上,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呼吸从粗重变得均匀。

    大约五分钟后,光雾缓缓散去。

    安吉拉睁开眼。

    腰侧的咬痕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淡粉色的圆形疤痕。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只有微微的温热感残留——那是新生组织的特征。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试着做了个深蹲。

    力量恢复了大约七成,疲惫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安卡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生反应堆使用次数:1/3(每日重置)。】

    【建议:在完全了解自身承受极限前,谨慎选择挑战目标。】

    安吉拉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盯着自己刚才摸过疤痕的手。

    “……还不够。”

    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转身,重新推开通往后山的门。

    第二次遇到的,是两只。

    一只是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多年的布娃娃,粗劣的缝合线歪歪扭扭,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空洞无神。但真正诡异的是它的“内部”——从脖颈、腋下、甚至腹部破损的布料裂口中,涌出大量黑色的、油腻的长发。那些发丝像有生命般蠕动、缠绕,在地面拖出湿漉漉的痕迹。

    另一只则是青蛙的形态,但体型大得反常,几乎和一只中型犬相当。它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表面布满粘稠的透明黏液,每跳动一次都会在地面留下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嘴——一直保持着大张的状态,喉囊处塞着一个破碎的玻璃水杯,浑浊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们几乎同时发现了安吉拉。

    布娃娃的头颅突然转了180度,纽扣眼睛“盯”向她。内部的发丝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扭结成数十条粗壮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青蛙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弹射而起。它没有直接扑向她,而是在空中调整姿势,喉囊鼓胀——

    噗!

    破碎水杯中的浑浊液体如高压水枪般喷出!

    安吉拉向侧方翻滚。

    腐蚀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溅在身后的树干上。树皮瞬间冒起白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剥落。

    她刚站稳,发丝触手已到眼前。

    没有时间思考。

    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她双手虚握,燃烧的长锏再次出现在手中。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硬撼——发丝的数量太多,硬碰硬只会被缠绕。

    踏步,拧腰,长锏横扫!

    火焰在空中划出炽热的扇形,将最前方的几条触手逼退。发丝在高温下卷曲、焦黑,发出蛋白质燃烧的恶臭。

    但更多的触手从两侧包抄。

    安吉拉后撤半步,长锏改为双手握持,一记精准的上挑,将一只从下方偷袭的触手斩断。断裂的发丝落地后仍像蚯蚓般扭曲,但很快失去活性,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时,青蛙的第二波攻击来了。

    它没有再次喷射腐蚀液,而是选择了更直接的攻击方式——弹跳、加速、张开那张塞着水杯的大嘴,向她咬来!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

    安吉拉眼中厉芒一闪,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

    她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腿为轴,身体旋转半周,将长锏像标枪般投掷出去!

    燃烧的武器化作一道橙红流星,精准地射入青蛙大张的嘴中,贯穿喉囊,从后背透出!

    “咕——!!!”

    青蛙发出怪异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重重摔在地上。破碎的水杯彻底碎裂,浑浊液体四溅,腐蚀着周围的土地和它自己的皮肉。

    但这一击的代价,是安吉拉失去了武器。

    布娃娃的触手抓住这个机会,瞬间缠绕上来!

    三条触手捆住她的右臂,两条缠上左腿,还有一条试图勒住她的脖子。发丝收紧的力道大得惊人,她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缺氧感开始袭来。

    视野边缘发黑。

    安吉拉咬紧牙关,左手手指弯曲成爪,猛地抓住勒在颈部的发丝触手。指尖发力,硬生生将其撕开一道缝隙!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的右臂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缠绕右臂的发丝在巨力下绷紧、断裂!

    她挣脱束缚的右手没有去攻击布娃娃本体——距离不够。

    而是猛地拍向地面!

    掌心接触泥土的瞬间,她调动了体内残存的所有精神力,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金色的涟漪以她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微微震颤。

    下一秒,燃烧的长锏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不是从远处飞回,而是直接从系统空间重新具现!

    但这一次,长锏的状态明显不同。

    焦黑的木纹缝隙中流淌的不再是稳定的橙红火焰,而是某种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的白金色光芒。锏身因能量过载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安吉拉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强行在战斗状态下重新具现并过载EGO,对身体的负担远超想象。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缠绕在左腿的发丝触手在接触到长锏逸散的能量时,如遇烈日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断裂!

    安吉拉抓住机会,双手握锏,一记毫无花哨的下劈!

    布娃娃试图用剩余的发丝格挡。

    但没用。

    白金色的长锏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斩断所有阻挡,精准地劈在布娃娃那颗纽扣头颅上。

    咔嚓。

    缝合线崩断,头颅裂成两半。

    内部的发丝如同失去核心般瞬间瘫软、枯萎,化为灰烬。布娃娃残破的躯体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安吉拉喘息着转过身。

    那只被贯穿的青蛙还在挣扎,试图爬起。

    她没有给它机会。

    踏步上前,长锏刺出——这一次不再是投掷,而是双手握持的全力突刺!

    锏尖从青蛙的眼眶贯入,穿透颅骨,从后脑透出。

    青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四周安静下来。

    安吉拉松开握锏的手,武器再次化为光点消散。

    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右手手臂不自然地弯曲——刚才强行挣脱发丝时,尺骨骨折了。左肩有一道被腐蚀液擦过的灼伤,皮肤红肿起泡。全身大小擦伤不下十处,肋骨应该也断了一两根,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腰侧那个刚刚愈合的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医院。

    推开大门的瞬间,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仰头望着天花板。

    再生反应堆的光雾再次包裹住她。

    骨折的手臂在绿色光雾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骨骼自动复位、愈合。灼伤的皮肤褪去红肿,新生的表皮覆盖上来。擦伤、瘀伤、断裂的肋骨……一切都在修复。

    但这一次,修复过程明显比上次缓慢。

    光雾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散去。

    安吉拉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右手——已经完全恢复,连一丝酸痛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某种“虚脱”。

    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更深层的、精神层面的透支。强行过载EGO的代价,似乎不是单纯的身体损伤那么简单。

    她撑着墙站起身,走到大厅的沙发前,整个人倒了上去。

    皮革的触感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想的是——

    明天……

    也要继续。
    夜晚悄然降临。

    医院外的树林被黑暗吞没,只有远处奥多摩町零星的路灯,在夜色中像孤独的萤火。

    大厅里,安吉拉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均匀而平缓。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某个瞬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泪。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有那紧握的拳头,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糯米准备好,准备艾草吧 ,妾身在上课!
  • 欧派兽 15小时前
    0 3
    奖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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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iaoae 15小时前
    0 4
    喔喔,很久没看到了站里的小说了
    这个人很懒,什么也没有留下!
  • 是木柒吖 8小时前
    0 5
    有H情节
    柳岸槐杨絮随风,繁花枯落尽秋梦?
    • ACG里世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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