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票:收网
瑞克斯蹲在面包车里,盯着对面那栋公寓楼,已经三个小时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现在挂在正中央,晒得车顶发烫。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空气进来一点,但不敢摇太大——怕被人看见。
副驾驶上,斯基在啃一个冷掉的汉堡。
“几点了?”瑞克斯问。
斯基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十七。”
“他该出来了。”
斯基没说话,继续啃汉堡。
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六层,米黄色的外墙已经发灰,窗户上装着生锈的空调外机。楼下有个小超市,有个洗衣店,还有个垃圾站,臭气熏天。
陈浩住在四楼,401。
他们蹲了一个星期,摸清了他的规律: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然后回公寓,一整天不出来。偶尔晚上会出来一次,买点吃的,然后回去。
他不敢用手机,不敢用银行卡,只用现金。垃圾都是半夜悄悄拿出来扔的,扔完就走,从不逗留。
一个有一千万的人,活得像个老鼠。
“出来了。”
斯基的声音很轻。
瑞克斯扭头看过去。
陈浩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低着头,快步走向街角的便利店。三分钟后,他拿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出来,快步走回去,消失在楼门口。
“又是三明治。”斯基说。
瑞克斯没说话。
他在等。
等天黑。
晚上十一点。
街灯昏黄,路上没人。那栋公寓楼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401的窗户是黑的——陈浩已经睡了。
瑞克斯把面包车停在两个街区外,和斯基一起下车。
他们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瑞克斯腰里别着一把格洛克,没登记的那种,花八百块从一个越南人那儿买的。斯基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和一根甩棍。
他们穿过小巷,绕到公寓楼后面。
后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瑞克斯用一撬锁工具捅了几下,门开了。
楼梯间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们往上爬,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401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瑞克斯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没声音。
他朝斯基点点头。
斯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料卡片,插进门缝,慢慢往上推。
咔哒。
门开了。
他们进去,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瑞克斯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快餐盒,空气里有股馊味。
卧室的门半开着。
瑞克斯走过去,推开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被子裹得紧紧的。
瑞克斯走到床边,举起手里的枪——
那个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翻过身,手里握着一把刀,朝瑞克斯刺过来。
瑞克斯往后一躲,刀划破了他的袖子,没伤到肉。他一脚踹过去,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从床上滚下来。
斯基冲进来,甩棍砸在那人手腕上,刀掉了。
那人还想挣扎,瑞克斯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别动。”
那人不动了。
灯光照在他脸上——陈浩,就是照片上那张脸,此刻全是恐惧和愤怒。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瑞克斯没回答。
斯基拿起胶带,开始绑他的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光。
红蓝相间的光。
瑞克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旋转。几个警察站在车旁边,正在往楼里走。
“操。”他压低声音。
斯基也过来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条子怎么来的这么快?”
“不知道。”瑞克斯脑子飞快地转,“但必须马上走。”
陈浩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你们跑不掉的。”他说,“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
瑞克斯低头看着他。
“闭嘴。”
他把陈浩从地上拽起来——手已经绑好了,脚没绑。他用枪顶着陈浩的后腰,推着他往外走。
斯基跟在后面,手里握着甩棍。
他们走出401,走廊里空荡荡的。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警察正在上楼。
瑞克斯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那是一个死胡同,只有一扇窗户。
他走过去,推开窗户,往下看。
四楼。
下面是巷子,堆满了垃圾袋。旁边有一根排水管,生锈的,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走那边。”他说。
斯基看了一眼,没说话,翻窗出去,抓住排水管往下滑。
瑞克斯推着陈浩到窗边。
“爬。”
陈浩看着那根排水管,脸色发白。
“我会摔死的。”
“不爬现在就死。”瑞克斯把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
陈浩爬出去了。
他抓得很紧,一点一点往下挪。瑞克斯跟在后面,一手抓着排水管,一手握着枪。
三楼,二楼,一楼。
他们落在一堆垃圾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子那头,有脚步声。
瑞克斯拽起陈浩,往巷子另一头跑。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很响,很脆,在夜色里炸开,然后又响了几枪。
瑞克斯和斯基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有火光,警察开的枪?走火了?
没时间多想了。
继续跑。
他们穿过巷子,钻进另一条街,七拐八绕,最后回到那辆面包车前。
瑞克斯打开后备箱,把陈浩推进去,砰地关上门。
他和斯基跳上车,发动引擎,冲进夜色。
同一时间,四楼。
401隔壁那间房,402。
洛伊站在门后面,心跳得很快。
十五分钟前,她被一阵动静吵醒——隔壁有声音,脚步声,说话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她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她听见了警笛声。
她爬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但楼梯间有脚步声。
警察。
很多警察。
她回到屋里,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枪声。
很近。
就在这层楼。
然后她感觉到一阵剧痛——
子弹穿过薄薄的门板,钻进她的左肩。
她倒在地上,疼得发不出声音。血从肩膀上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红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发黑,耳鸣眩晕。
外面有人在喊话,有人在跑动,有脚步声从走廊里经过。
没人停下来。
没人敲她的门。
她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剧烈的疼痛让她吼了出来。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华尔街的办公室,穿西装的人,红绿跳动的数字。监狱里的铁窗,灰白的光。那丛月季,那棵从墙缝里长出来的草。
然后她想:真踏马的要死了吗?
门被踹开的时候,她已经流了很多血。
几个警察冲进来,举着枪,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晃。
“有人受伤!”
“叫救护车!”
她被抬上担架,推出门。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隔壁401的门开着,里面站满了警察。
她闭上眼睛。
面包车在夜色里飞驰。
瑞克斯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斯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陈浩在里面,没动静。
“他死了?”斯基问。
“没死。”瑞克斯说,“绑着呢。”
斯基转回去,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飞快掠过的路灯,一串一串的,连成光带。
“刚才那枪,”他说,“怎么回事?”
瑞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可能是警察开的。”
“打中谁了?”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管他呢。”
斯基没再问。
车开过跨海大桥,开进码头区。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两边全是废弃的仓库和集装箱堆场。瑞克斯拐进一条土路,颠簸着往前开,最后停在一个破旧的码头边上。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
很旧,但能开。瑞克斯三天前从一个渔民那儿买的,现金,一千五,没手续。
他们下车,打开后备箱。
陈浩蜷在里面,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塞着布团。
瑞克斯把他拽出来,拖到船上。斯基解开缆绳,跳上船,发动引擎。
船驶出码头,驶进夜色笼罩的海面。
岸边,新维加斯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瑞克斯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城市。
船开出去一个小时,进了海洋捕捞区。
四周全是海水,没有岸,没有灯,只有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
瑞克斯把船停下来,关掉引擎。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的。
他走进船舱,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陈浩。
陈浩也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瑞克斯问。
陈浩没说话。
“你知道码头那件事死了多少人?”
陈浩还是没说话。
瑞克斯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用AI伪造声音,”他说,“让老鼠以为我要杀他,让我以为老鼠出卖我。两边打起来,你赚了几百万。”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
“说话。”瑞克斯说。
“你杀了我,”陈浩开口,声音沙哑,“钱你也拿不到。”
瑞克斯愣了一下。
“那些钱在加密账户里,”陈浩说,“没有密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瑞克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谁说我要杀你?”
陈浩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你……”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瑞克斯站起来,“聊聊你怎么用那些钱,给自己买一条活路。”
他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
斯基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说什么?”斯基问。
“说钱在加密货币里,没密码拿不到。”
斯基没说话。
海浪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的。
“你说,”斯基忽然开口,“那么多钱该怎么花?”
远处,新维加斯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四周只有海,只有天,只有他们三个人,和一艘破船。
瑞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海风里飘散。
“明天再说吧。”他说。
斯基点点头。
他们坐在甲板上,看着黑暗的海面。
船舱里,陈浩被绑在柱子上,盯着那个小小的舷窗。窗外只有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