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一票:计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洛伊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
她坐起来,看见斯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对面那堵墙。墙上那棵草还在,在阳光里绿得发亮。
“几点了?”她问。
斯基回头看她。
“十一点。”
洛伊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她听见斯基走过来的声音,然后床垫陷下去,他在她旁边坐下。
“饿吗?”他问。
“饿。”洛伊说,“但懒得动。”
斯基没说话。
洛伊扭头看他。
他坐在那儿,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轮廓被勾成一道金边。
“想什么呢?”她问。
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想钱。”
洛伊笑了。
“我也想。”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从床头柜摸过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递给斯基。
斯基接过去,也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里飘散。
“你那个仓库管理员,”洛伊问,“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八。”
洛伊点点头。
“我上个月挣了四千。”她说,“陪人喝酒。”
斯基看着她。
“这月呢?”
洛伊吐出一口烟。
“这月还没想好。”
沉默。
烟雾在房间里慢慢飘。
洛伊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抢一家博物馆需要什么吗?”
斯基扭头看她。
“什么?”
“抢一家博物馆。”洛伊说,“比如市中心附近那个。”
斯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博物馆的灰色石头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在开玩笑?”
“可能吧。”洛伊说,“但我想过。”
斯基没说话。
洛伊继续说下去。
“安保人员,早班十二个,晚班八个。监控摄像头四十七个,其中三个是坏的——我亲耳听见维修工说的。最值钱的是一尊黄金雕像,目测三百万左右。”
斯基看着她。
“你算过?”
“我是搞数学的。”洛伊说,“看见数字就算。”
斯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呢?”
洛伊吸了一口烟。
“然后什么?”
“然后怎么抢?”
洛伊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听?”
斯基点点头。
洛伊把烟按灭,坐直了。
“首先,需要内应。”她说,“了解内部结构,知道东西在哪儿,知道什么时候人最少。”
斯基点点头。
“其次,需要人手。至少三个。一个开车,两个进去。”
“然后?”
“然后需要武器。不是杀人那种,是吓人那种。最好是非致命的,电击枪之类的。杀了人事情就大了。”
斯基听着,没说话。
“然后需要路线。”洛伊继续说,“进去的路线,出来的路线,逃跑的路线。不能走大路,不能留指纹,不能被人看见脸。”
她顿了顿。
“最后需要销赃。这种级别的文物,普通黑市吃不下。得有专门的人。”
她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斯基看着她。
“你想了多久?”
洛伊想了想。
“从第一次去那儿做义工就开始想了。”
斯基没说话。
洛伊笑了。
“别紧张,”她说,“就是想想。我又不是真要抢。”
斯基看着她。
“为什么不是?”
洛伊愣了一下。
“什么?”
“为什么不是真要抢?”斯基问。
洛伊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这是不是玩笑。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在逗我?”
斯基摇摇头。
“我在想,”他说,“你说的那些,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洛伊沉默了几秒钟。
“你疯了?”
“可能。”斯基说,“你继续说。”
洛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
“你看,”她说,“博物馆在这儿。附近有三条路可以逃跑。但最好的不是路。”
“是什么?”
洛伊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
“下水道。”
斯基看着那个点。
“下水道?”
“对。”洛伊说,“博物馆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通向河边。我查过资料,六十年代建的,八十年代就废弃了。没人用。”
斯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地图。
“你怎么知道的?”
“义工的时候,听一个老保安说的。”洛伊说,“他说以前他们巡逻的时候会下去抽烟,后来封了。”
斯基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从哪儿下去?”
洛伊的手指往旁边挪了一点。
“这儿。一个杂物间。有个铁盖板,撬开就能下去。”
斯基点点头。
洛伊继续说。
“黄金雕像在这儿,东区展厅。离杂物间大概五十米。中间要穿过两个走廊,一个楼梯间。监控摄像头——我想想——大概七个。”
她转身,在桌上翻了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画过草图。”
斯基接过来看。
那是一张手绘的博物馆平面图,标注得密密麻麻。展厅位置、走廊走向、楼梯、电梯、洗手间、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全都标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洛伊。
“你认真的?”
洛伊靠在桌边,看着他。
“我说了,就是想想。”
斯基低头看着那张图。
三百万。
黄金。
下水道。
他想起陈浩。想起那三枪。想起海水把尸体吞没的样子。想起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他抬起头。
“如果,”他说,“我是说如果——真要干,还需要什么?”
洛伊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在想?”
“我在问。”
洛伊沉默了几秒钟。
“还需要一样东西。”她说。
“什么?”
“技术人员。”
斯基看着她。
“你不就是?”
洛伊摇摇头。
“我是搞算法的,不是搞安全的。”她说,“需要有人能黑进监控系统,至少让它瘫痪几分钟。需要有人能处理销赃的事。需要有人——”
她停下来。
斯基等着。
洛伊靠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
“算了。”她说。
“什么算了?”
“全都算了。”洛伊说,“我们在这儿说这些有什么用?没人。没钱。没家伙。就一张破图,一个想法——”
她顿了顿。
“而且我没有技术人员。”
房间里安静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斯基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地图。
洛伊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斯基没回答。
他盯着地图上的红点,脑子里转着别的东西。
技术人员。
他认识一个。
眼镜。
那个戴瓶底厚眼镜的瘦子,能黑进半个新维加斯的监控系统。
还有瑞克斯。
那个浑身是泥、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男人。
他说过:有事找他。
斯基抬起头,看着洛伊。
“技术人员,”他说,“我可能认识一个。”
洛伊愣住了。
“什么?”
斯基没解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着洛伊。
“如果我说,”他慢慢开口,“我认识一个人,能干这个——你会怎么想?”
洛伊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认真的?”
斯基点点头。
洛伊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自己画了几个月的草图。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像是在笑自己。
“妈的。”她说。
斯基等着。
洛伊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对面那堵墙。
那棵草还在,在风里晃。
“你先去见那个人。”她说,“见完了再说。”
斯基点点头。
洛伊回头看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顿了顿,“如果真有人能干这个——那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一次。”
斯基看着她。
“好。”
洛伊走到他面前,站在那儿,离他很近。
“你知道吗,”她说,“我刚才真的是开玩笑的。”
斯基没说话。
洛伊看着他。
“但现在,”她说,“我好像不是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新维加斯的城市喧嚣隐隐传来。
警笛声,车流声,不知道哪里在放的流行音乐。
斯基低头看着她。
“我会去的。”他说。
洛伊点点头。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吻了一下。
然后放开。
“去吧。”她说。
斯基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洛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基。”
他回头。
洛伊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
“斯基。”
“真名呢?”
他想了想。
“不重要。”
洛伊笑了。
“也是。”她说,“去吧。”
门开了,又关上。
洛伊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堵墙上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