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后一票：计划板

斯基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见面谈，老地方。”

瑞克斯愣了一下。老地方？他们有什么老地方？

“哪儿？”

“森林公园。”斯基说，“上次你摔下来那附近。”

瑞克斯想起来了。那个他从山坡上滚下去的地方。

“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吉利点的地方？”

斯基已经挂了电话。

瑞克斯盯着手机看了三秒钟，骂了一句，穿上外套出门。

森林公园的停车场在周末总是停满车，但在周三下午，只有稀稀拉拉几辆。瑞克斯把破皮卡停在角落，沿着小路往里走。

太阳懒洋洋的，照在身上暖得让人想睡觉。几个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从他身边经过，狗在他腿上闻了闻，被主人拽走了。

瑞克斯走到那片山坡下面，看见斯基坐在长椅上，盯着前面的草坪发呆。

他走过去，在斯基旁边坐下。

“说吧。”

斯基扭头看他。

“有个活儿。”

瑞克斯等着。

斯基沉默了几秒钟。

“抢博物馆。”

瑞克斯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斯基，像看一个突然宣布要去火星的人。

“什么？”

“博物馆。”斯基重复了一遍，“市立博物馆。”

瑞克斯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他妈是不是上次摔下来把脑子摔坏了？”

斯基没说话。

瑞克斯站起来，在他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博物馆？就咱俩？抢博物馆？”

斯基看着他。

“不是咱俩。还有一个。”

瑞克斯愣了一下。

“谁？”

“我一个朋友，女的。”

瑞克斯的表情更复杂了。

“女的？你找了一个女的？干什么的？”

斯基想了想。

“以前在华尔街坐牢的。”

瑞克斯盯着他，眼神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斯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瑞克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他说，“带我去看看。”

洛伊打开门的时候，瑞克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女人和她身后狭小的单间。

“就这儿？”他问。

斯基点点头。

洛伊侧身让开。

瑞克斯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满了红点。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钟。

“这是什么？”

洛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博物馆的内部结构。”

瑞克斯扭头看她。

“你画的？”

洛伊点点头。

瑞克斯低下头，仔细看那张图。展厅、走廊、楼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洛伊。

“你进去过？”

“义工。”洛伊说，“每周两天。”

瑞克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根。

“说说看。”

洛伊靠在桌边，开始说。

她说了监控的数量，坏掉的那三个。说了保安换班的时间。说了黄金雕像还有其他几个文物的位置和价值。说了东区展厅后面的杂物间，废弃排水渠，河边的泵站。

她说了二十分钟。

瑞克斯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没打断她。

等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瑞克斯把烟头按灭，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图。

“这玩意儿，”他说，“你想了多久？”

洛伊想了想。

“从第一次去那儿做义工开始。”

瑞克斯扭头看她。

“多久了？”

“两个月。”

瑞克斯点点头。

他盯着那张图，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斯基。

“她靠谱吗？”

斯基点点头。

瑞克斯又看洛伊。

“你叫什么？”

“洛伊。”

瑞克斯沉默了几秒钟。

“行，”他说，“但这个计划有个问题。”

洛伊看着他。

“什么问题？”

瑞克斯指了指图。

“你画的这些，监控点位、路线，都是你自己观察的。但真正实施的时候，需要有人黑进监控系统。你有这个人吗？”

洛伊愣了一下。

她看向斯基。

斯基开口了。

“没有。”

瑞克斯盯着他。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他妈卖武器的，不是黑客。”

斯基没说话。

洛伊忽然开口。

“你有认识的人吗？”

瑞克斯看着她。

“什么意思？”

“干这个的。”洛伊说，“搞技术的，能黑进去的那种。”

瑞克斯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一个人。

眼镜。

那个瘦得像竹竿、戴着瓶底厚眼镜、整天躲在电脑后面的家伙。

他抬起头。

“有一个人，”他说，“但不在我那儿谈。去他那儿。”

眼镜的仓库在废弃工业区的最深处。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瑞克斯敲了七下门，三下轻，四下重。门开了一条缝，眼镜的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怎么这么多人？”

“开门。”瑞克斯说。

眼镜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

洛伊和斯基走进去，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电脑屏幕亮着，墙上贴满了地图和监控点位图，各种电子设备堆得到处都是。

眼镜扶了扶眼镜，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这谁？”

“上次的事情忘了吗？这是斯基。”瑞克斯指了指，“那个是洛伊。”

眼镜等着解释。

瑞克斯在沙发上坐下，点上一根烟。

“他们要抢博物馆。”

眼镜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觉得对方在开玩笑的笑。

“离谱”他说，“挺好玩的。所以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洛伊走过来，从包里掏出那张折叠的地图，在茶几上摊开。

眼镜低头看了一眼。

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这什么？”

“博物馆。”洛伊说，“东区展厅，黄金雕像，三百万，还有一个16世纪的宝石王冠，两百万。”

眼镜抬起头，看着她。

“你画的？”

洛伊点点头。

眼镜又低头看。监控点位、走廊走向、配电室位置——画得清清楚楚。

他扶了扶眼镜。

“你们认真的？”

瑞克斯吐出一口烟。

“你觉得呢？”

眼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维加斯的卫星地图。

“哪个博物馆？”

洛伊走过去，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点。

眼镜放大，盯着那个建筑看了很久。

“监控系统是什么牌子的知道吗？”

洛伊摇摇头。

“但我知道后门外面有个网络接口。”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工人检修的时候用过。”

眼镜眯着眼睛看那个点。

“能靠近？”

洛伊点点头。

“我每周去做义工，可以找机会观察。”

眼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能看到那个接口的具体型号，我可以试试黑进去。”

瑞克斯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

“那就这么定了。她踩点，你搞监控，我搞武器和船，斯基搞车。”

眼镜看着他。

“等等——你们已经分好工了？”

瑞克斯点点头。

眼镜又看向洛伊。

“你做什么的？”

洛伊想了想。

“以前在华尔街。蹲过五个月。”

眼镜愣了一下。

“为什么蹲？”

洛伊没回答。

眼镜看向斯基。

斯基靠在墙上，没说话。

眼镜又看向瑞克斯。

瑞克斯抽着烟，也没说话。

眼镜站在那儿，盯着这三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累的笑。

“行，”他说，“反正我也活腻了。”

洛伊在沙发上坐下。

“时间定在圣诞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

瑞克斯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那天？”

“因为那天大家都不想上班。”洛伊说，“保安困，游客少，整个城市都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

眼镜点点头。

“而且假期人多，我可以趁机多观察几次，不会引起怀疑。”

瑞克斯想了想。

“有道理。”

洛伊继续说。

“那天早上九点一刻动手。换班时间，交接最乱。”

眼镜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我需要至少两周准备。研究系统，设计干扰方案。”

洛伊看着他。

“来得及吗？”

眼镜扶了扶眼镜。

“差不多。”

瑞克斯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

“武器一周能搞定。船三天。”

斯基开口了。

“车随时可以。”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

洛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张地图。

“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看着她。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继续去博物馆做义工。”她说，“之前那个义工已经结束了。”

瑞克斯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洛伊沉默了几秒钟。

“有个管理员，叫玛莎。黑人妇女，管义工调度的。如果我给她一点好处——”

眼镜抬起头。

“贿赂？”

洛伊点点头。

“不多，几百块应该够了。”

瑞克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张钞票，放在茶几上。

“先用着。”

洛伊看着那叠钱，又看看他。

瑞克斯别开目光。

“成了再还我。”

洛伊把钱收起来。

“谢了。”

凌晨一点，他们走出仓库。

外面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月亮挂在半空，惨白的光照着工业区的废墟。

瑞克斯点上一根烟。

“我明天去找武器。有消息联系。”

洛伊看着他。

“那个管理员的事，我明天就去办。”

眼镜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旧棉袄。

“我今晚就开始查那个监控系统。你们搞定了告诉我。”

斯基站在旁边，没说话。

瑞克斯吐出一口烟。

“那就这样。”

他转身，走向他那辆破皮卡。

洛伊看着斯基。

“送你回去？”

斯基摇摇头。

“自己走。”

洛伊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斯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眼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你俩睡过？”

斯基没说话只是竖起了大拇指。

眼镜笑了一声，转身回去，关上门。

众人最终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