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心是个面无表情的孩子。

准确地说，她是一个不会在脸上流露感情的付丧神。能乐面具化作的妖怪，本就不擅长用人类的方式表达情绪。这孩子一直很想表现出“笑容”来，尤其是和我相处的时候。但似乎是因为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张精致的小脸看起来总是冷冷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带。

秦心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着新泡的红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白皙的面容。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举杯都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新买的红茶还合你口味吗？”我又为她续上一杯，茶汤注入瓷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秦心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淡淡地说：“好喝。”

就两个字。语气平得像晾在竹竿上的布，没有一点褶皱。

但我并不在意。我微笑着看她喝茶的样子，双臂撑在桌子上，就这么痴痴地望着。晨光落在她粉色的短发上，把发梢染成了浅浅的金色。她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地抿着红茶，腮帮子微微鼓起又收回。

只是看着这样的秦心，我就觉得心情愉悦。

尽管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但我知道秦心其实是内心很热情的人——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就像昨晚，她突然从背后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走”，差点把我的腰勒断。

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虽然如胶似漆的约会也很令人心动，但果然还是这样老夫老妻式的平淡更让我安心。秦心热情起来的时候，说实话，有点令人劳累。

正想着，秦心忽然开口了。

“你笑起来，很好。”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内容却完全不是平淡的内容。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在夸我的笑容。

就像一个蹩脚的画家，内心的火热与创作的热情赋予了作品无比丰富的色彩，但笨拙的画技却让画面显得有些违和。至少可以说是“不自然”。秦心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她的心意是滚烫的，但话语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总是裹着一层冰壳子。

我笑着变换了一下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好让姿态显得更加亲和一些。我看着她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说道：“果然还是想看秦心笑呢。秦心笑起来的时候，是最漂亮的。”

秦心没有说话。

她放下茶杯，抬起双手，用两根纤细的食指抵住自己的嘴角，然后——往上拉。

食指把嘴角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硬生生在脸上撑出一张笑脸。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有被手指扯起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又认真又笨拙。

我不由得“噗”地笑出声来。

太可爱了。

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秦心柔软的脸颊。她的脸摸起来凉凉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我笑着说：“没关系的，不用强行摆出笑脸。我更喜欢看自然一些的秦心。”

秦心歪了歪头。因为我还在揉她的脸，所以她的头歪得有点费劲。她问道：“怎么讲……自然呢？”

“有感而发嘛。”我把手收回来，比划着说道，“想到什么就摆出什么样的面容来，开心就笑，难过就皱眉，困了就打个哈欠。不用勉强自己，自然而然地就可以了。”

秦心的表情有点僵硬。她似乎在思考我说的话，但那思考的痕迹并不能很好地反映在脸上。她的眉毛动了动，嘴角动了动，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我笑着扶住秦心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我两只手几乎能完全包住。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说道：“重要的是秦心开心。开心了，自然就笑出来了。”

秦心眨了眨眼。

她想了想。

时间在她思考的时候仿佛变得很慢。阳光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桌角爬到了桌沿。茶壶里的红茶渐渐凉了，不再有热气升腾。

然后秦心开口了。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淡然，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跟我一起去洗澡间○○吧。”

她的声音像溪水一样清冽。

“我想很容易就能开心起来的。”

我扶着她肩膀的双手顿时石化了。瞳孔地震。大脑宕机。（完）